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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卧底 整整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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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沈夜微缝了五十二个病人。每个病人一针，五十二针缚魂线。她的右手从发抖变成了麻木，从麻木变成了机械运动。持针器夹着针尖扎进皮肤，穿过能量通道，打结，剪线。重复五十二次之后，她的动作已经没有意识介入了，像机器在执行程序。
最后一针缝完，她把持针器放在托盘里，摘下手套。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红痕，不是伤口，是持针器反复摩擦造成的皮肤破损。她看了一眼，没有处理，转身走向办公室。
九尾跟在她后面。“沈医生，您的手。”
“没事。”
“皮肤破了，不处理会感染。”
沈夜微走进办公室，坐到椅子上。九尾从治疗室拿来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蹲在她面前，把她的右手翻过来。虎口的皮肤确实破了，表皮脱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真皮层。九尾用碘伏棉签擦拭伤口，沈夜微的手没有动。贴好创可贴之后，九尾站起来，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您该休息了。”
“不困。”
“您已经三十六小时没睡了。”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旧书，翻到缚魂线的那一页。页面的空白处有一行批注，是她自己的笔迹。“缚魂线每用一次，魂魄完整度降低百分之一。用满一百次，魂魄碎裂。”
她合上书，放回抽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节奏稳定。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有人敲门。三下，力度均匀。白无常拉开门，门口站着周姓男人。西装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带是银灰色的。金丝眼镜擦得很亮，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光。
“沈医生，我听说了病人的事。协会的医疗团队可以过来帮忙。他们有处理魂魄流失的经验。”
“多少人？”
“五个。两个医生，三个护士。都是协会成员，但都有合法的医疗执业资格。不会引起怀疑。”
沈夜微看着他。“代价是什么？”
周姓男人走进办公室，在沈夜微对面坐下。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A4纸，打印的，上面列着条款。
“协会希望和您建立正式的合作关系。您提供守门人印记的部分能量作为研究样本，协会提供人力、物力和技术支持。包括这次病人的救治。”
沈夜微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条款写得很规范，用词严谨，没有陷阱。但她知道，任何合同的核心都不是条款本身，是签署合同的人。
“我不签文件。但你可以派人来。病人救活了，我们再谈合作。”
周姓男人把文件收回去，放回内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身看着沈夜微。
“沈医生，您不相信任何人。”
“我信。但我不信一张纸。”
周姓男人走了。白无常关上门，站在门边。九尾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烛九阴从外面进来，左眼闭着，右眼睁着。他的手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主人，工地的裂缝在扩大。今天凌晨又扩大了十厘米。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裂缝会扩大到足以让那个人的意识从地下渗透出来。”
沈夜微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的天空是最黑的。急诊大厅的灯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
“我需要下去。到裂缝那里去。亲眼看看那个人的意识到底是什么形态。”
“太危险了。”烛九阴说。
“守门人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
沈夜微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换上。脏的那件扔进了洗衣篮，上面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黑色渍迹。她从抽屉里拿出两盒血针，放进口袋。又从柜子里拿出那卷缚魂线，剪了十段，每段大约二十厘米，用密封袋装好。
白无常站在门口。“主人，我陪您下去。”
“你留在上面。病人需要人守着。裂缝那边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会用血针阵暂时封印，然后上来。不会恋战。”
“如果您上不来呢？”
沈夜微看着他。虎纹刺青从太阳穴蔓延到了耳根，颜色是深紫色的。他在害怕。
“那我就上来。说到做到。”
沈夜微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从楼梯下到负一层。太平间的走廊灯管又坏了两根，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着，光线昏黄。她走到储藏室门口，三把锁还锁着，封条还贴着。她打开锁，推开门，走进去。
墙壁上的白骨缝隙比昨天更大了。从一条缝变成了两条缝，两条缝中间的白骨开始松动。她伸手抓住一块白骨，拔出来，放在地上。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拔了十几块之后，洞口大到能容她侧身通过。
她钻进去。通道还是那样，窄，湿，墙壁有脉搏。脚下的暗红色液体比昨天多了，没过了鞋底。她走了大约三十米，圆形空间出现在前方。
心脏还在悬浮着，跳动节奏比昨天快了一倍。每分钟四十次。每跳一次，周围的空气就震动一下，震动传出去，传到裂缝的方向。裂缝的方向也就是工地基坑的方向。它正在用心脏的跳动频率扩大裂缝。
那张脸还在心脏下方。眼睛睁开了，全黑的瞳孔对准了沈夜微。
“又来了。”
沈夜微站在圆形空间的边缘，没有再往前走。“你是谁？”
“我说了，我是你的祖先。我是第一个用魂魄和能量创造出新生命的人。你前世继承了我的技术，用青鸾转生救了九尾。你继承了我的因果，也继承了我的罪。”
“诡术是你创造的？”
“是我创造的。但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续命。我快死了，不想死。我用诡术把自己的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封进了这颗心脏里。心脏活了，我的身体死了。从那天起，我就不算活人了，也不算死人。我是第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血针，刺进自己的掌心。血顺着针身往下流，滴在地面的暗红色液体里。液体被血激活了，出现了波纹。波纹扩散到心脏的位置，心脏的跳动节奏乱了。
“你在做什么？”脸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叙述，带着警惕。
“在定位。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你越说话，能量波动越大。能量波动越大，你的位置就越精确。我不是来聊天的。我是来看你的。”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木盒子，打开。因果珠已经碎了，但碎片还在。碎片上的黑色丝线在跳动，指向脸的方向。
四根。不是四根黑线分叉了，是四根独立的线，分别指向脸的四个不同位置。额头，喉咙，胸口，左手。
“你不是一个人。你是四个人拼起来的。你的魂魄不是完整的，是四块碎片拼在一起的。和九尾一样。但你比九尾多了一样东西。你有本体。九尾没有。你的本体是这颗心脏。魂魄碎片只是寄生在心脏上的意识。”
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全黑的瞳孔出现了白色的斑点，像星星。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果珠的碎片不会说谎。四根线，指向四个不同的魂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有自己的意愿。不是所有碎片都想害人。至少有一块不想。”
沈夜微向后退了一步。圆形空间的边缘就在她身后。
“我不想封印你。我只想堵裂缝。你让裂缝停下来，病人就不会再流失魂魄。病人稳定了，我有时间慢慢想怎么处理你。”
脸的嘴巴闭上了。心脏的跳动节奏恢复了正常。裂缝方向的震动停了。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裂缝会重新打开。三天内，病人的魂魄不会流失。三天后，看你的了。”
沈夜微转身走向通道。身后传来那个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沈夜微。那块不想害人的碎片，是我的。三百年前我就不想害人了。但他们不听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