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两败俱伤 沈夜微走出 ...
-
沈夜微走出储藏室的时候，手里的黑色球体开始发烫。不是慢慢升温，是从冰凉直接跳到了滚烫。她松开手，球体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浅坑。裂纹里的绿光变成了红光，红光从裂纹里涌出来，像煮沸的岩浆。
白无常把她拉到身后。九尾退到走廊拐角。烛九阴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左眼睁开，金色的瞳孔对准那颗球体。
球体裂开了。不是碎成两半，是从内部炸开。碎片飞向四面八方，一片擦过白无常的脸颊，在他左颧骨上划出一道血痕。一片击中烛九阴的拐杖，木质的杖身断成两截。一片飞向沈夜微，她侧头躲过，碎片钉进身后的墙壁。
心脏从球体里重新长出来。不是从碎片里拼起来的，是从碎片之间的空隙里长出来的。新的血管，新的肌肉，新的皮肤。比之前小了一圈，但跳得更快。每分钟一百二十次。每跳一次，走廊里的灯管就闪一下。
脸的轮廓在心脏表面浮现。五官比之前更清晰了，嘴唇更厚，颧骨更高。眼睛睁开了，全黑的瞳孔里出现了红色的血丝。
“镇魂玉封不住我。你前世用全部印记封了我三百年。你只用碎片，连三天都封不住。”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镇魂玉碎片。两块，比之前那块更小，裂痕更多。她握在手心里，碎片割破了她的皮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封不住也要封。”
她把碎片按在心脏表面。碎片接触到心脏的瞬间，心脏的跳动停了一拍。然后跳得更快了。碎片被弹飞了，落在地上，碎成更小的颗粒。
白无常冲上去，右手抓住心脏。虎妖的力量在虎口处爆发，他的手指陷进心脏的肌肉里，用力挤压。心脏的跳动节奏乱了，每分钟从一百二十降到九十，从九十降到六十。但心脏的表面开始长出血管，血管缠住了白无常的手指，向他的皮肤里渗透。
沈夜微走过去，用血针刺进白无常的手背。针尖刺穿了缠在他手指上的血管，血管收缩了，从他皮肤上脱落。白无常抽回手，手背上留下了血管的印痕，红色的，像被烙铁烫过的纹路。
“带他走。”沈夜微对九尾说。
九尾跑过来，抓住白无常的手臂，把他往楼梯方向拉。白无常没有反抗，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印痕，虎纹刺青从手腕蔓延到了指尖。
烛九阴站在原地看着那颗心脏。他的左眼金色瞳孔里映出了心脏的内部结构。四块魂魄碎片，三块连在一起，一块单独在角落。单独的那块在发光，不是红光，是白光。和那个白色女人被放走时的光一样。
“主人，单独的那块碎片想出来。”
沈夜微走到烛九阴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心脏。她看不到内部结构，但她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节奏不均匀。每四次跳动中，有一次的力度比其他三次弱。单独的那块碎片在反抗。它不想和其他碎片一起被封印。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根用过的血针，针尖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她刺进自己的左手掌心，新的血流出来，顺着针身滴在心脏表面。
心脏的跳动停了。
单独的那块碎片从心脏表面钻了出来。不是破裂，是穿透。白光从心脏内部射出来，在表面开了一个小洞。碎片从洞里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形状不规则，像一块碎玻璃，边缘锋利，表面光滑。白光从碎片内部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走廊。
心脏的其他部分开始萎缩。失去了那块碎片，剩余的魂魄无法维持形态。心脏变小了，从拳头大变成了核桃大，从核桃大变成了花生大，最后变成了一颗黑色的颗粒，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那块碎片悬浮在空中，旋转了一下，对准了沈夜微的方向。
“谢谢。”声音从碎片里传出来，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碎片飞向走廊的窗户。玻璃碎了，碎片飞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沈夜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她的白大褂下摆吹起来。走廊里的灯管不再闪了，地面上的心脏碎片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白无常靠在墙上，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印痕。印痕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深紫色。九尾用碘伏棉签擦拭印痕，棉签碰到皮肤的时候，白无常的手抖了一下。
“疼。”
“虎妖不是说不疼吗？”九尾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手上的动作轻了。
烛九阴捡起断成两截的拐杖，用手摸了摸断裂的截面。木质是普通的枣木，没有什么特殊。他把两截拐杖并在一起，从口袋里拿出胶带缠了几圈。勉强能用，但短了一截，他拄着走路的时候身体会往左边倾斜。
沈夜微走到他面前。“明天给你买一根新的。”
烛九阴抬起头，左眼的金色瞳孔和右眼的浅棕色瞳孔同时看着她。“不用。这根用了三百年，断了也不换。”
沈夜微没有勉强。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怕摔倒。九尾跟在她后面，白无常走在最后，左手放在口袋里，右手扶着墙壁。
四个人从楼梯上来。急诊大厅里，协会的医疗团队还在工作。李医生在ICU给一个病人调整呼吸机参数，王医生在急诊大厅查看病人的瞳孔反射。三位护士在记录生命体征。
周姓男人站在护士站，看到沈夜微从楼梯间出来，走过来。“下面的情况？”
“封住了。但不是永久。那块分裂的碎片跑了。跑掉的那块碎片没有恶意，但其他碎片还在下面。它们会重新凝聚，时间问题。”
周姓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因果监测系统的界面。波形图比之前平缓了很多，但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一个尖锐的波峰。波峰的频率在加快。
“您说碎片跑了。跑掉的那块碎片在移动。移动的方向是城西。山里。”
沈夜微走到护士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喝下去之后胃里一阵收缩。她放下水杯，走到窗边。城西的方向，夜色很浓，看不到山。
“它去山里找那个白色女人了。它想和她融合。融合之后，它们会变成一个新的个体。不是本体，不是影子，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不会害人，但也不会帮人。它会自己活着，不管任何人。”
“您怎么知道？”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那本旧书，翻到最后一页。七条线交汇于一点的符号下面，多了一行字。不是她写的，是刚才在走廊里，心脏碎片飞走的时候，书页自己出现的。
“分离的，终将重逢。重逢的，终将自由。”
她合上书，放回口袋。
“它告诉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