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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抉择 从热电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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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热电厂回医院的路上，沈夜微一直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九尾在后座闭着眼睛，白无常看着窗外，烛九阴坐在九尾旁边，左眼闭着，右眼睁着。车子开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夜微熄火，拔钥匙，但没有下车。
“白无常，如果我从地府回不来，医院的事你和九尾管。急诊科交给护士长，病人的治疗按原来的方案继续。协会的人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让他们走。封印的事烛九阴负责。”
白无常的手握紧了车门把手。“主人，您要是回不来，我下去找您。”
“地府不是你家后院。说下去就下去。”
白无常没有再说话。车门把手在他手心里变形了，金属被捏出了五道指印。
沈夜微下车，走进急诊大厅。病人的情况比早上好了很多，缚魂线的效果还在，加上地下的裂缝暂时关闭，流失的魂魄没有再外泄。五十二个病人，有四十八个已经清醒了，剩下的四个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书，翻到地府通道的那一页。页面上画着一个阵法的结构图，标注了通道开启的位置、时间、需要的能量。她看了一遍，合上书放回抽屉。
九尾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沈医生，您去地府要带什么东西？”
“血针。缚魂线。镇魂玉碎片。还有那个玻璃瓶。”
“玻璃瓶？装那个白色女人影子的玻璃瓶？”
“空的。但秦广王可能要用它装别的东西。”
九尾把热水放在桌上，站在沈夜微面前。她的脖子上没有丝巾，皮肤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沈医生，我不想再缝了。”
沈夜微看着她。“不用缝了。你的魂魄已经完整了。”
“我是说，我不想再缝别人了。缚魂线用多了，我的魂魄会裂。裂了又缝，缝了又裂。我不想一辈子都在缝。”
沈夜微沉默了几秒。“那就不缝。病人的魂魄流失问题，我会找别的办法解决。”
“您总是自己找办法。不让别人操心。但您自己操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九尾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夜微觉得那声音很大。
晚上十一点。沈夜微从办公室出来，走向太平间。走廊里的灯管有一盏坏了，光线断断续续。白无常跟在后面，九尾跟在白无常后面，烛九阴拄着拐杖走在最后。
太平间的门开着。里面多了一个东西。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阵法图案，由暗红色的线条组成，线条在发光。阵法的中心是一个黑色的圆孔，圆孔的直径大约一米，边缘整齐。
鬼差统领编号零零七站在阵法旁边，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秦广王在下面等你。只有你能下去。他们三个不能。”
白无常的虎纹刺青从太阳穴蔓延到了下巴。“为什么？”
“地府的规矩。活人进地府，一次只能一个。多了通道承受不住。”
沈夜微走到圆孔边缘往下看。下面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到。她回头看了一眼白无常、九尾、烛九阴。
“等我回来。”
她跳进圆孔。身体下落的速度很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下坠了大约十几秒，踩到了地面。地面是石头铺的，很凉，表面有薄薄的水雾。周围是黑暗的，没有光，但她的阴阳眼让她能看到周围的环境。一条路，很宽，两边是悬崖。悬崖下面是翻滚的黑色液体，冒着热气。
秦广王站在路中间。穿着黑色的官袍，头上戴着冠冕，脸被阴影遮住了。
“沈夜微，你来了。”
“十殿阎罗呢？”
“在殿里。你跟我走。”
秦广王转身沿着路往前走。沈夜微跟在他后面。路很长，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建筑。一座巨大的宫殿，黑色的，屋檐上挂着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焰是蓝色的，没有烟。
宫殿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十个人。九个在两侧，一个在正中间。正中间的那个是秦广王。她身后跟着的这个不是秦广王，是秦广王的影子。真正的秦广王坐在殿上。她被骗了。
沈夜微站在殿中央，看着四周的十殿阎罗。十张脸，十种表情。有严肃的，有冷漠的，有好奇的，有厌恶的。
秦广王开口了。“沈夜微，养血阵的因果清算现在开始。你作为守门人，对阵法负有直接责任。阵法的存在、运行、扩大，都发生在你的任期内。你没有阻止，也没有上报。”
“我不知道阵法存在。”
“你不知道，但你的前世知道。前世是你的因果延续。你不知道，不代表你没有责任。”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那颗黑色球体，举到秦广王面前。“阵法的核心已经被我封印了。心脏在这里。魂魄碎片跑了一块，但剩下的都在这颗球里。阵法不会再运转了。”
秦广王看着那颗球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封住了核心，但因果还在。被抽走的阳寿还在。那些病人的寿命少了就是少了，你封了核心也补不回来。”
“我知道。所以我来还债。”
“怎么还？”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玻璃瓶，空的，瓶口朝上。“用我的阳寿还。病人少了多少年，从我身上扣。”
秦广王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走下来，走到沈夜微面前，伸手接过玻璃瓶。
“你确定？”
“确定。”
秦广王把玻璃瓶举过头顶。瓶子在黑暗中发光了，不是瓶子的光，是瓶子里的光。沈夜微的阳寿从她体内被抽出来，变成了白色的光，光被吸进瓶子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体重变轻，是存在感在变弱。
白无常、九尾、烛九阴的脸在意识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不是记忆消失，是情绪消失了。她能记住他们的脸，但看到他们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感觉。阳寿被抽走的同时，情感也被抽走了。
秦广王放下玻璃瓶。瓶子里装满了白色的光，光和瓶壁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还有两年阳寿。病人的损失已经补上了。但你的情感回不来了。阳寿可以还，情感还不了。”
沈夜微把空了的瓶子放回口袋。“够了。”
她转身走向宫殿门口。身后传来秦广王的声音。
“沈夜微。那块跑掉的魂魄碎片，你去追吗？”
“不追。它不会害人。它只是想自由。”
“你怎么知道？”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走出宫殿，走上那条两边是悬崖的路。身后的宫殿越来越远，灯笼的蓝光越来越暗。前方的黑暗中有一个光点，是通道的出口。她走向那个光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跑出通道的时候，她撞到了一个人。白无常。他站在太平间里，双手接住了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
“主人，您怎么了？”
沈夜微从他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她看着白无常的脸，能记住他的五官，但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看到他，不会觉得安心，不会觉得温暖，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什么。回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