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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平间的脚步声 沈夜微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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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微没有动手。
她看着跪在天台地面上的鬼，看着那张被黑色吞没了一半的脸。引魂香的烟雾还在升腾，鬼的身体在烟雾中时隐时现。
“为什么想死？”
鬼抬起头。它完好的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惨白。
“因为它在吃我。不是一次性吃掉，是一点一点。今天吃一块，明天吃一块。吃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消失。昨天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前天我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再过几天，我会什么都不记得，变成一个空壳。”
“然后呢？”
“然后它会把空壳扔出去。”鬼的声音在沈夜微意识中颤抖，“扔到一个没有光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空壳。我们会在那里永远漂浮。”
沈夜微弯腰把插在地上的第三根引魂香拔起来。香还剩三分之一，烟雾渐渐变淡。鬼的身体失去了烟雾的滋养，又开始变得透明。
“你说它叫我的名字。什么名字？”
“沈瑶。”鬼说。
沈夜微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一下。沈瑶。前代守门人的名字。她的前世。
鬼继续说。“它叫沈瑶的时候，声音是温柔的。像在叫一个很久没见的人。但它叫完之后会笑。笑的声音不一样，像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白无常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虎纹刺青在太阳穴位置跳动，频率很快。
“主人，它说的东西和医院地下的封印有关吗？”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对鬼说。“你的遗体在哪里？”
鬼愣了一下。完好的那只眼睛里出现了某种类似于困惑的东西。
“你要做什么？”
“找到你的遗体，给你安葬。安葬之后你就不用回那个没有光的地方。你会正常进入轮回。”
鬼的黑色半张脸停止了扩散。完好的半张脸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不是皮肤裂开，是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
“我……”它的声音卡住了。不是因为说不出话，是因为在哭。鬼的哭没有眼泪，只有能量的波动，像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扩散。
沈夜微等了几秒。
“遗体在哪里？”
“医院。”鬼说，“太平间。第七排第五号柜。”
沈夜微转身走向楼梯间。白无常跟上来。
身后传来鬼的声音。“守门人。那个东西……它知道你来了。它从你踏进这家医院的第一天就知道。”
沈夜微没有停步。
楼梯间的防火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了鬼最后的声音。不是话语，是一声极轻极短的叹息，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下楼的脚步声在水泥楼梯间里回荡。白无常走在她身后，两人的节奏完全相同。
“第七排第五号柜。”白无常说，“上次我们去太平间的时候，那个柜子是锁着的。”
“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太平间的柜子不应该上锁。冷藏柜没有锁扣，是后来焊上去的。”
沈夜微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白无常站在她旁边，目光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B1亮起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太平间的走廊出现在面前。
走廊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昏暗。地面是水泥的，被消毒水擦过太多次，表面发白。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沈夜微走向第七排冷藏柜。
第五号柜的门上焊着一个金属搭扣，搭扣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锁的反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很刺眼，和周围陈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无常伸手去抓铜锁。
沈夜微拦住他。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那盒针灸针，抽出三根，分别插进锁孔的上、左、右三个方向。针尖触碰到锁芯的瞬间，铜锁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符文。符文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到整个锁面，然后碎裂。铜锁从搭扣上掉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无常拉开柜门。
冷气涌出来。比正常的冷藏柜温度更低，零度以下。白雾在地面上翻滚。
柜子里不是尸体。是一口棺材。不是医院的金属存放柜，是一口木头棺材，尺寸刚好能塞进冷藏柜的空间。棺材的木料是黑色的，表面有烧焦的痕迹。
沈夜微伸手触碰棺材盖。
木头的温度比冷气更低。她的指尖在棺材盖表面停留了三秒，感觉到了木头内部刻着的东西。阵法。不是召唤阵，是封印阵。这个阵法的作用不是抽取魂魄，是把魂魄困在棺材里，不让它离开，也不让它消散。
“白无常，开棺。”
白无常把棺材盖抬起来。木料很重，他的小臂青筋暴起。棺材盖被移到一边，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具尸体。中年女性，保存完好，没有腐烂，没有尸斑，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她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有住院手环。手环上的名字被血浸透了，看不清字迹。
尸体的嘴巴张开着。
嘴里含着一颗水晶球。和陈敏的魂魄水晶球一样，透明球体，表面刻满符文。水晶球内部是一团暗红色的光，光在球体内缓慢旋转，像一颗缩小的心脏在跳动。
沈夜微盯着那颗水晶球。
这不是魂魄。这是怨气。数十个人的怨念被压缩进了这颗拳头大的球体里，浓度高到几乎液化。
“它在吃鬼。不是吃魂魄，是吃怨念。怨念是它的食物，吃完了鬼就变成了空壳。”沈夜微的声音很平，“陈敏被抽走魂魄的时候，怨念还留在体内。所以阵法不需要她的怨念，只需要她的魂魄作为容器。”
“容器装什么？”
“装更多的怨念。”
白无常退后一步。他的虎妖本能让他对这具尸体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沈夜微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下了水晶球的照片。然后她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撑开尸体的嘴巴。
嘴巴里面不是空的。
舌头被割掉了。舌根的位置塞着一团黑色的布，布上绣着字。沈夜微把布团取出来展开。
布上绣着三个字。
“第二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