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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审问 从太平间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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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平间回到急诊区，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让人从阴冷中抽离出来。沈夜微走进医生办公室，白无常守在门外。她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那块黑布展开。
“第二阵。”
黑布上的字是用白线绣的，针脚细密。布料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从某件更大的织物上撕下来的。沈夜微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但有一片暗红色的渍迹，不是血，是蜡。祭祀用的蜡烛滴下来的蜡。
她把黑布放在桌上，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烛九阴，来急诊办公室。”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起。白无常打开门，烛九阴拄着拐杖走进来。他的墨镜换了一副，镜片颜色更深，几乎不透明。他在沈夜微对面坐下，拐杖靠在桌边。
“追踪开始了？”沈夜微问。
“开始了。陈敏魂魄载体上的定位标记已经激活，我正在沿着因果线往回推。需要一点时间。”
“多久？”
“十二小时到三十六小时。”
沈夜微把黑布推到他面前。烛九阴低头，墨镜正对着那三个字，好像真的在看。
“第二阵。”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有人把阵法分了层级。养血阵是总称，下面至少还有三个子阵。第二阵对应的应该是怨念的收集和压缩。”
“为什么用尸体装怨念？”
烛九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怨念需要载体。活人的魂魄是最好的载体，但活人会反抗。尸体不会反抗。尸体只需要被塞满，然后放在冷藏柜里等着被取走。太平间的温度低，怨念在低温环境下更稳定，不容易自然消散。”
“那个怨念形成的形体呢？”
烛九阴的手指停住了。
“煞级巅峰，快突破了。”沈夜微说，“它会说话，知道守门人，知道上一任守门人在地下。它还知道我从第一天进这家医院就被盯上了。”
烛九阴沉默了五秒。
“如果它会说话，说明它不是单纯的怨念聚合体。怨念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执念和本能。会说话意味着它有一个核心意识在控制所有怨念。这个核心意识有可能是一只被献祭的鬼，在阵法里待了足够久，怨念把它的等级推上去了。”
“它说有一个东西在孵化，每天叫沈瑶的名字。先温柔地叫，然后笑。”
烛九阴的墨镜下面，那双眼球似乎动了一下。
“您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沈夜微没有回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笔尖落在纸上，开始画。不是画图，是写字。古篆文。一个字接一个字，笔画复杂，结构紧凑。
写了五行。
烛九阴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守门人封印术的口诀。”
“是。”沈夜微把纸转过来对着他，“上一任守门人留下的手札里记载了这个口诀。用在活物身上，可以把活物的意识和怨念分离。分离出来的怨念会被封印在一个容器里，容器放在医院的地下。”
烛九阴的手从桌面抬起来，悬在纸上空，没有碰到纸面。“您怀疑医院地下封印的就是那个东西。”
“不。我怀疑医院地下封印的是那个东西的一部分。养血阵在孵化的，是另一部分。有人要把被封印的部分和正在孵化的部分合在一起。”
办公室安静了。白无常的呼吸声在角落里几乎听不见。烛九阴的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谁做的？”烛九阴问。
“不知道。但谁能在医院地下布阵、能掌握守门人封印术的细节、还能接触到前代守门人的遗物——范围不大。”沈夜微站起来，把黑布和那张写了古篆文的纸一起放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看守门人协会的人。”
烛九阴的手指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协会一直在找您。玄机子、刘长老、血煞子，他们想要守门人印记，想要令牌，想要控制诡空间的权限。养血阵如果是他们布的，目标肯定是打开诡空间。”
“不完全是。”沈夜微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外面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早高峰的车流声从远处传来，“他们想打开诡空间，但更想控制诡空间里的某样东西。那东西和上一任守门人有关系。”
“沈瑶。”
沈夜微没有否认。她放下百叶窗，转身面对烛九阴。
“我要审昨天那个煞级溺死鬼。它之前逃了，现在应该还在医院附近。引魂香加上你断时，能找到它。”
烛九阴站起来。“十分钟准备。”
他拄着拐杖走向门口。白无常让开位置，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夜微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拿出那盒针灸针。盒子里还剩四根。她数了一遍，又放回去。
白无常走到她面前，没有坐。
“主人。那只溺死鬼上次从您手里逃了。这次抓到了，您打算怎么审？”
“先找，再抓，然后审。”沈夜微抬头看他，“你的虎妖鼻子比引魂香准。你能闻出它的气息在哪个方位。”
白无常闭上眼睛。他的虎纹刺青从太阳穴向下蔓延，经过脖颈，没入衣领。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吸气声，像大型猫科动物在嗅探猎物。
声音持续了五秒。他睁开眼睛。
“住院部。十三楼到十五楼之间。它在移动。”
“ICU那层。”
“是。”
沈夜微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到她点了点头。她等药车过去，才迈出办公室的门。
白无常跟在后面。两人走向电梯。沈夜微按了上行键，电梯从一楼升上来，门打开，里面有两个家属，手里提着保温桶。
沈夜微没有进去。
她转身走向楼梯间。白无常跟着她推开防火门，楼梯间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反复弹跳。
爬到十三楼，沈夜微推开防火门。ICU的走廊比楼下安静，护士站的电脑屏幕泛着蓝光。她走向七号床的方向，脚步不快不慢。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医生，七号床的病人刚才心率波动了一下，现在已经稳定了。”
“我去看看。”
沈夜微继续往前走。七号床在走廊尽头，房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条：“隔离中，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她推开房门。
里面没有人。床上被子掀开着，心电监护的导线垂在地上，电极片还贴在原来位置上，但病人不见了。
沈夜微转身。
走廊里没有人。护士站的方向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她走回护士站。
“七号床的病人去哪里了？”
值班护士愣了一下。“十分钟前我巡房的时候还在，睡得很安稳。”
“调监控。”
护士调出ICU走廊的监控画面。屏幕分九格，其中一格对应七号床门口的走廊。画面时间调到十分钟前，七号床房门紧闭。八分钟前，门开了一条缝，没有人从外面推门，是门自己开的。
门缝开到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时，画面闪了一下。
闪完之后，门关上了。
七号床的病人没有从门里走出来。但走廊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串湿脚印。脚印的形状不是鞋底，是赤脚。从七号床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沈夜微看着屏幕上那串湿脚印。
“它的气息。”白无常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溺死鬼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