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夜谈 沈默言被浩 ...
-
沈默言被浩海的人二度接触,是在采访结束后第五天的晚上。
那天他正在录音棚加班,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微信:
"沈老师你好,我是Melody平台的艺人合作负责人,之前您同事有跟您提过我,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想找个轻松一点的场合聊聊——不是谈什么正式的,就是互相认识一下。"
沈默言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调音台上,把这首歌的混音调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截图,发给顾笙:
"来了,第二次。这次直接到微信了,上次那个是在外面见的面,给你说了,这个是线上联系。要怎么处理,你说。"
顾笙收到消息,在车里,刚刚结束一个会。
她把截图放大看了一遍,回:"不回,我来找你,你在棚里吗?"
沈默言:"在,到几点都行。"
顾笙到录音棚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棚里灯是暗的,只有角落里一盏台灯,沈默言坐在软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凉掉的咖啡,看见顾笙进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椅子。
顾笙没坐,站在旁边,把那条微信重新看了一遍:
"Melody平台,"她说,"这是浩海旗下的流媒体,不是直接出面,走分支平台,手法比上次聪明一点。"
沈默言"嗯"了一声,"我也猜到了,"他抬头看她,"你来,是要怎么弄?"
顾笙把手机还给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先不弄,"她说,"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如实说。"
沈默言放下咖啡:"你问。"
"他们来找你,你心里有没有过想听听的念头?"
这个问题,很直,没有暗示,也没有审问的意思,就是在问一个事实。
沈默言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有。"
顾笙听见这个字,没有变脸,轻轻点了点头,"为什么?"
"因为浩海的平台资源,确实比我们现在能给的大,"沈默言说,声音里没有藏着什么,是那种说坦白话的平静,"我不是不知道梧桐在做什么,我也不是不认,但我想过——如果在浩海,我的歌可以在更多地方被听到,这个诱惑是存在的。"
顾笙没有立刻开口,把这段话听完,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能理解这个逻辑——她在国外那三年,也见过太多独立音乐人在"理想"和"触达"之间撕扯,最后选了平台,歌确实变火了,但他们也变了,变成一种可以被任意剪辑、任意包装的内容。
她没有替沈默言做选择的权利。
但她有说清楚这件事的义务。
"我不想劝你留下,"顾笙说,语气平稳,"如果你走,是你自己权衡后的决定,我尊重,合约的事我们可以谈,不会为难你。"
沈默言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你说的那个诱惑——"顾笙顿了顿,"浩海的平台,能帮你的歌触达更多人,这是真的。但他们触达的方式,是把你的歌变成一个可以填充他们内容矩阵的东西,三分钟的短视频背景音,平台推荐算法里的一个标签,他们的用户记住的不是沈默言,是'浩海的那首歌'。"
录音棚很安静,连通风系统的嗡嗡声都细得几乎听不见。
沈默言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地板,过了很久,说:"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红,但不是我自己红。"
"对,"顾笙说,"或者说——你红了,但那个红,是他们的,不是你的。"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调音台前,随手按下一个键,刚才那首混音的副歌段落从音箱里出来,很小的声音,但那个旋律是他写的,他在里面,每一个音符背后都有他的判断。
顾笙没有打断,坐着,听那段音乐跑完。
沈默言把音乐停掉,转过来,说:"顾总,我不走。"
顾笙看着他。
"不是因为合约,"沈默言说,"是因为——"他想了想,"我花了六年时间,把'沈默言'这三个字写在我的音乐里。我不想那三个字,被装进别人的牌子。"
顾笙看着他,沉默了一下,说:"好。"
就这一个字,但说得很稳。
出了录音棚,夜里十一点,街道上的人流已经稀了,路灯打在柏油路上,光影有点晃。
顾笙走在停车场的方向,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默言说不走,这一次她信——不是因为他的保证,是因为她听懂了他说的那句话:我不想那三个字,被装进别人的牌子。
这句话,不是在说梧桐,是在说他自己。
顾笙到了车边,把车门开了,坐进去,把头靠在头枕上,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
她想起读书的时候,她也写过歌词,只是后来没往那条路上走,转去做了经纪人,再后来创了厂牌。
她当年留下来的那段日子,也像沈默言说的——她把"顾笙"这两个字,装进了裴深那个框里,觉得那就是安稳,觉得在他的轨道里活着也无妨。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他的框里,装的是"裴深需要的那个人",不是"顾笙"。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推出去。
发动车,车灯亮起来,把面前一段路照得很清晰。
顾笙把档位推好,往前走。
那个时候,裴深在和江遥吃饭。
两个人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里,对坐,面前各自摆着一盘刚上的鱼生,裴深拿着筷子,没怎么动,江遥已经吃了一半,抬起头,说:"你今天请我吃饭,不是真的为了吃饭的对吧。"
裴深:"说话。"
这两个字就是:别废话,有话直说。
江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浩海那边,我们派过去的人探了一下,他们对梧桐的打法,分两步走——第一步是舆情,把'梧桐不独立'这个印象先打进市场;第二步是挖人,沈默言是重点目标,还有另外一个叫林夏的女声,也在他们名单里。"
裴深:"时间表?"
"舆情那步已经走了,虽然效果不够好,但方向确认了,"江遥说,"挖人这步,预计接下来一个月内会有更明显的动作,可能是资源条件,可能是违约赔偿——浩海手里有钱,不怕烧。"
裴深把筷子放下,拿起茶杯,没喝,只是握着。
"你有什么想法?"江遥问。
"我现在不能动,"裴深说,"她不会让我动。"
"我知道你不能动,"江遥说,"我问的是,如果局势变了,你准备怎么办。"
裴深沉默了一下,说:"如果她到了需要帮的那一步,我会告诉她我手里有什么,由她决定用不用。"
江遥看他,"就这样?"
"就这样,"裴深说,"她现在不需要我。"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但她要是哪天掉进坑里,我不会站着看。"
江遥听完,没有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生,慢慢说:"裴深,我认识你快十年了,你追一个人,是真的会追的那种?"
裴深侧目看他。
"我是说——"江遥把这口吃完,"你以前从来不是'等'那种人,你是'我要了就拿'那种,什么时候开始会等了?"
裴深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杯沿,过了好几秒,说:
"以前那套,把她丢了。"
江遥没有再说话,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的鱼生。
店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很轻,像是什么年代的老歌,陈旧,但不刺耳。
裴深重新把筷子拿起来,低下头,开始吃饭。
窗外,北京的夜晚在继续,两个人坐在这家小小的日料店里,各自把自己的那盘菜吃完,没有再说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