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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说清楚 融资说明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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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资说明文件，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发出去的。
一张图，清晰的股权链路：梧桐成立时的天使轮融资来自一家名叫"晨潮资本"的香港基金，晨潮资本的LP结构公开透明，其中和裴氏集团有交叉的那个共同LP，持股比例是百分之三点七，间接层级是两层，最终折算到梧桐的影响力，约等于零。
宋一在图的下方附了一段文字，是顾笙亲手改过的版本：
关于梧桐音乐融资结构的公开说明：
梧桐成立至今，所有融资来源均已向相关监管机构完成备案，资金结构合规。对于近日某文章中关于"梧桐与裴氏集团关联"的表述，我们选择将完整的股权链路对外公示，而非进行声明式否认——因为数据是最好的解释。
梧桐是独立的，不是因为我们说独立，是因为每一笔账，都经得起看。
转发量在两个小时内超过了那篇质疑文章。
行业内有几个人转了，措辞很直接——"这就是底气"、"把账单摆出来，比喊一百遍清白都管用"。也有人说梧桐这个回应方式有点傲，但大部分的风向，是转向了顾笙。
周然拿着手机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好看表情："顾总，那个评论人已经把那篇文章删了。"
顾笙把手头的文件放下，说："删了不等于道歉，也不等于浩海收手，"她抬头，"盯着他们下一步，告诉宋一，给律师发一封确权函，把我们的版权存证全部整理一遍，这周内完成。"
周然点头记下，转身要走，被顾笙叫住：
"清湖音乐的背景查到了吗？"
"查到了，"周然转回来，掏出手机，把查到的资料读了一遍，"创立三年，专注华语创作人，旗下有四个签约艺人，都是小众但有口碑的那种，资金来源是一个文化投资基金，没有查到和任何大平台有关联。他们今年签了两个新人，其中一个上了《乐队的夏天》，有一定的知名度。"
顾笙"嗯"了一声，说："下周见，你去安排。"
和清湖音乐的约谈，定在了下周二。
见面的是清湖的创始人兼运营总监，叫章鹤，三十岁出头，头发有点乱，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文件的帆布包，对顾笙伸出手，说："顾总，早就想约你了，一直没合适的机会。"
顾笙和他握手，说："坐。"
两个人坐下来，章鹤没有废话，直接把帆布包里的材料拿出来放在桌上——
"联合发行是我们的第一个诉求，但我想先聊一个更大的框架，"他推过来一份方案，"我们在考虑建一个小型的独立音乐发行联盟，不是平台，是一个互助的分发网络——成员厂牌共享发行渠道，但版权各自独立，不交叉持股，不互相影响内容决策。"
顾笙把那份方案拿起来，翻了翻。
章鹤继续说："浩海这种打法，不只针对你，针对我们每一家小厂牌，分开来，我们每个人都是块软柿子，但如果几家联合，渠道上能互补，舆情上能互助——浩海就不那么好捏了。"
顾笙把方案放下，看着他，说："你为什么来找梧桐？"
章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被看穿了也不尴尬的笑："因为你上周那个说明文件，说得太好了。"
他停了一下，说得更直白了一点："独立音乐这个圈，大家都知道谁是谁，你那个回应方式，行业里是有评价的——你不是只会喊口号的人，你是做实的人。我们需要一个做实的人。"
顾笙侧了侧头。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联合发行不是新概念，海外的独立厂牌生态里早就有类似的模式，国内还没有人做起来，原因很简单：谁牵头，谁就要承担更多风险，谁就要被其他人拿来当屏障。
但这不是不能做。
"我听了你的思路，"顾笙说，"方案我带回去看，一周内给你答复，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
章鹤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觉得这个方向，可行吗？"
顾笙把那份方案的最后一页翻过去，看了看里面列的厂牌名单，说：
"可行——但联盟这件事，最大的风险不是浩海，是内部。你拉进来的每一家，需求不一样，利益链不一样，一旦有人在外部压力下选择单独谈条件，联盟就散了。"
章鹤沉默了一下，"那你觉得，怎么防这个？"
"规则，"顾笙说，"联盟启动之前，每家的退出成本要写清楚，不是恐吓，是契约。"
章鹤用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什么，然后抬起头：
"顾总，如果你答应参与，你愿意帮着设计这个规则吗？"
顾笙合上那份方案，推到自己面前，说："先等我看完再说。"
送走章鹤，顾笙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儿。
周然进来，收拾桌上的材料，说："顾总，你觉得清湖怎么样？"
"认真，"顾笙说，"但太理想主义。"
周然"哦"了一声，"那……不做了？"
"没说不做，"顾笙站起来，"理想主义和能不能做事，是两件事。"
她把外套拿起来，往外走，说：
"理想主义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往往才是经得住的那种。"
周然在后面应了一声，望着顾笙走出门的背影，停了两秒，才低下头继续收材料。
那个时候裴深正在参加集团的季度复盘会，会议开了三个小时，他说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在听，偶尔插一句，但每一句插进去，都是在收紧某一个松动的地方。
会议结束，他把江遥叫在最后：
"清湖音乐，"他说，"你查过吗？"
江遥愣了一下，"你说那个和梧桐约见面的清湖？"
"嗯。"
江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说："查过，干净的，小厂，没有来历复杂的资金。"
裴深"嗯"了一声，把文件夹合上。
"你在意这个？"江遥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问。
裴深侧目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遥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默了一下，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条：
"今日裴深主动查了清湖音乐，否认任何担忧。"
那天晚上，顾笙一个人把那份联盟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她认为需要修改的地方用铅笔标注出来，前前后后，标了十一处。
她把方案合上，放在书桌角落里，给章鹤发了一条消息：
"方案我看了，有些地方想和你细聊，下周的会，我们可以谈正式合作框架。"
章鹤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顾总，你是我见过最干脆的人。"
顾笙看着这句话，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干脆，是因为她把所有该拖的时间，都在心里提前走完了。
这句话，她没有打出来——只是想了想，把手机关掉，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北京的夜晚，城市亮着，把天空烤成一片深橘色，没有星星，但也不算黑暗。
顾笙在那片橘色里待了很久，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放下。
等到大脑开始有些发沉，她才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把台灯关掉，准备睡觉。
那十一处铅笔标注，还压在书桌的角落里。
等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变成真正可以落地的条款，那才算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