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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边界 裴深主动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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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深主动联系顾笙,是在联盟方案那件事过了三天之后。
消息发在晚上,不算太晚,也不算太早——八点二十,这个时间点,顾笙大概率还在工作,不会打扰到她休息,但也不会让人觉得这条消息是随意发的。
他发的是:
"明天早上,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见一下。"
顾笙收到这条消息,正在浴室洗脸,手机的通知声响在梳妆台上,她把脸上的水擦干,拿起来看了一眼,把屏幕重新放下,去倒了杯水,回到书桌边,把那条消息重新打开。
明天早上,见一下。
她在心里把这五个字翻了一遍,它没有"有事要谈",没有说"关于那个联盟方案",也没有理由——就是"想见一下"。
顾笙在输入框里打出来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的是:
"什么事?"
裴深的回复,几乎是立刻的:
"说不清楚,见了再说。"
顾笙盯着这四个字,有点沉默。
"说不清楚"——这是他以前很少用的表达,他不是那种说话模糊的人,每一件事他都能说得很清楚,有立场,有边界,有方向——但这次,他用了"说不清楚"。
她想了一下,回:
"明天上午十点,你来我这边。"
裴深是九点五十八分到的,没有早到太多,也没有晚,刚好是那种"准时"的格调。
周然在前台接了他,有点措手不及——顾总这几天的来访记录里,没有见到这个名字。
"顾总没告诉你吗?"裴深问。
周然:"……没有,我去问一下。"
去了两分钟,回来,表情变成"没事了",把他带进了小会议室。
顾笙进来的时候,裴深已经坐下了,面前没有水,他也没有让周然去倒,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桌面,等着。
顾笙在对面坐下,说:"说。"
裴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说,而是先说了另外一件事:
"清湖那边的联盟方案,我看过他们的方向,你如果做这个,有一个地方需要注意——联盟的发行渠道,如果走数字分发,现在行业里能绕开浩海体系的独立通道,只有两条,一条是你自己接个小平台,一条是走海外渠道反哺国内,但后者有周期,短期不顶用。"
他顿了一下,说:"我有一个方向可以给你参考,不是帮你做,只是——"
"等一下,"顾笙打断他。
裴深停下来。
顾笙看着他,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清楚:
"裴深,我需要先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来这里,是因为这是一笔生意,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个问题,很直,直到有点锋利。
裴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椅背往后靠了靠,看着顾笙,沉默了大约四五秒。
顾笙没有催他。
最后他说:"两者都有。"
"那就是别的原因,"顾笙说,语气平静,"生意的部分,你可以发给我一份方案,我让律师看,如果合理,可以谈,但那不需要你亲自来。"
她把两手放在桌上,继续说:
"别的原因的部分——裴深,你想说什么,你直接说,我不太擅长猜,也不打算猜。"
裴深看着她,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沉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很明显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承认。
"好,"他说,"那我直说。"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搭在桌上:
"顾笙,我想重新和你建立一种关系,不是旧的那种,也不是生意上的那种。什么关系,我现在说不清楚,但我想要一种可能性。"
会议室里,空调的声音很轻,窗外的光打进来,把桌面照出一道明暗的分界。
顾笙听完,没有变脸,也没有说什么,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下文。
"你说完了吗?"她问。
裴深:……"说完了。"
"那我说,"顾笙把两手从桌上收回来,语气依然平稳,没有情绪在里面,"你说的那个'可能性',我现在没有答案,不是因为我有答案但不说,是因为真的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
"你说的那些,我听到了,但我需要你知道——我现在在做的这些事,是我用三年时间在国外挣出来的,不是谁给我的,也不是依附在谁身上的,我不打算把这件事跟任何私人关系混在一起,不管是哪种关系。"
"你在告诉我边界。"
"我在告诉你事实,"顾笙说,"如果你把这个叫边界,那也可以。"
裴深在这句话落地之后,沉默了几秒,说:
"我明白。"
"嗯,"顾笙站起来,"生意上的那个方向,整理成文件发给我,我认真看,如果可行,我们谈合作。"
她绕过桌子,往门口走,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裴深开口:
"顾笙。"
她停下来,转过头。
裴深坐在那里,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正:
"你说的那个事实——我三年前没弄清楚,现在弄清楚了。"
顾笙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
"弄清楚是好事。"
她把门拉开,走出去了。
周然在外面等着,见顾笙出来,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
"顾总,那个……裴总……"
"他要走的时候送一下,"顾笙说,走回自己的位置去,"下午合同的事,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份,我有几处想法,等会儿你进来。"
周然:"好——"她顿了一下,"顾总,你没事吧?"
顾笙看了她一眼,说:"有什么事。"
周然:哦,没事。
她缩回去,默默给沈默言发了一条消息:
"感觉今天有大事发生但我完全抓不住,顾总超神秘的。"
沈默言的回复过了十分钟:
"是你的事儿少,不然没工夫神秘。"
周然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还是觉得——
今天这个小会议室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动了一下。
裴深从梧桐的楼里出来,外面阳光很好,把街上的树影打得很清晰。
他在车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上车。
他把今天顾笙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说: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某种意义上,是他今天听到的最好的答案。
不是"不可能"——是"不知道"。
不知道,代表还没有关上那扇门。
裴深把车门开了,坐进去,把安全带系上,发动车,把音乐调到一个很低的音量,往前开。
他有足够的时间等。
而且这一次,他打算把等这件事,做对。
那天晚些时候,江遥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去梧桐了?"
裴深没有问他消息从哪来的,直接回:"嗯。"
江遥:"结果?"
裴深停顿了三秒,回了四个字:
"在等答案。"
江遥盯着这四个字,在屏幕前待了很久。
然后他打出来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她说不知道,不是不行,你知道吗。"
裴深看了这条消息,没有回,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旁边。
他知道。
这是他今天出门之前,就已经明白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