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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唐诗 关于联盟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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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联盟方案的第一次正式碰头,定在周三下午。
章鹤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带了他们的法务和另一个联合创始人,三个人坐在会议室的一边,顾笙这边是她、宋一、还有周然负责记录。
会谈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把方案拆得很细,章鹤做了充分的准备,他提出的框架合理,但有几处细节确实像顾笙之前标注的那样,过于理想化——比如他预设了联盟成员在分配上会主动礼让,比如他假设每家厂牌的市场定位不会有竞争,比如他把"退出机制"设计得太宽松,几乎等于一张空头支票。
顾笙把这三个地方都指出来,说得不留情,但每一处都给了替代方案。
章鹤的法务一边记,一边跟不上,最后抬起头,看了顾笙一眼,小声说:"顾总,你这是帮我们想还是……"
"帮大家想,"顾笙说,"包括帮梧桐想——你这个方案如果漏了,第一个受伤的也是我。"
章鹤听完,哈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那行,我回去改,改完再给你看。"
散会的时候,宋一留下来,把谈判记录和顾笙对了一遍。
"顾总,你觉得这个联盟,真的能做成吗?"
顾笙把眼镜放下,揉了揉眉心,说:"有六成机会,但那四成的风险,全在人身上,不在方案上。"
"那我们还做?"
"做,"顾笙说,"六成就够了,事情从来不等到十成确定再做的。"
宋一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然后欲言又止,顾笙看见了,说:"什么事。"
"顾总,你今天的手机,下午有一条消息,我不小心瞥到了——我不是故意看的,"宋一的语气有点别扭,"就是那条消息的发件人我认识,有点……吃了一惊。"
顾笙看着她。
宋一说:"是唐诗。"
那条消息,顾笙会后才去看。
唐诗发的是:
"笙姐,我回国了。前两天刚到,还在倒时差,听说你回来了,想着有机会见面聊聊——我欠你一顿饭,当年那件事没跟你说清楚,想当面道个歉。"
顾笙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笙姐"——唐诗在她们认识的时候,就这么叫她,因为顾笙比她大三岁,最开始是礼貌,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顾笙走了,这个称呼就断掉了,没想到三年后,她还是这么叫的。
"欠你一顿饭,当年那件事没跟你说清楚,想当面道个歉。"
顾笙把手机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把窗外的北京看了一会儿。
当年那件事——她知道唐诗说的是什么。
那件事里,唐诗不是最大的问题。唐诗回来,有她自己的理由,有她自己的盘算,顾笙从来没有恨过她,甚至在她离开之前,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唐诗只是一个出现在错误时间点的人,照出了一些本来就已经裂开的地方。
真正压垮那段感情的,是裴深。是他在唐诗出现的那段时间,没有站到她身边。
但唐诗回国这件事,会让接下来一段时间,变得更复杂。
顾笙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的直觉判断:唐诗联系她,语气是温和的,没有挑衅,没有试探,就是很寻常的"我回来了,想见见"——但寻常不代表简单,三个人之间那段旧账,见了面,说不定比不见更乱。
她把手机拿起来,回复了三个字:
"等我约。"
唐诗的出现,裴深比顾笙更早知道。
他知道这件事,是在唐诗联系顾笙的前一天——唐诗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在首都机场的照片,配文是"到家了",附了一个飞机降落的表情。
裴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约十秒,把朋友圈往上翻过去,继续看别的内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江遥在他旁边,看见了那个动作,停下来,说:"唐诗回来了。"
裴深没有说话。
"她会联系你吗?"
"不知道,"裴深说,这两个字说得很平,"她回来是她的事,我没有义务知道她的计划。"
江遥看着他,"但如果她联系顾笙——"
"她们两个的事,"裴深说,"不在我这里。"
他说这句话,语气是平的,但江遥认识他多年,能听出来那个平里面有一道很细的紧绷。
"裴深,"江遥放下茶杯,直接说,"你现在在追她,这个时候唐诗出现,你不担心?"
裴深把手里的文件翻到下一页,没有抬头:
"她是一个能把融资结构说明文件写成这样的人,"他说,"唐诗出现,她会有她的判断,不需要我担心。"
江遥:"我不是问你担不担心顾笙,我是问你担不担心局面。"
裴深终于抬起头,看了江遥一眼,说了四个字:
"我稳着就行。"
唐诗是比想象中的更早出现在行业视野里的。
她回来第四天,就出现在一个音乐圈的行业论坛上,不是台上的发言人,是台下的听众,但她坐在第二排,认识她的人都能看见她。
她走的时候在圈里有些名气——不是顶流,但是有存在感的那种,在一家娱乐经纪公司做内容制作,后来和前男友闹出来那段事,在业内传了一阵,然后她出了国,在海外的一家音乐制作公司待了两年多,现在回来,带着什么项目,没人说清楚。
沈默言是在那个论坛上见到她的。
当时他正在和一个合作录音师聊事,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从走廊里走过去,侧脸有些熟悉,他多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聊,没太在意。
回来的路上,他才想起来那张脸——唐诗。
他在车里,想了想,给顾笙发了一条消息:
"顾总,今天在论坛上,我好像看见唐诗了。"
顾笙的回复来得不慢:
"她回来了,我知道。"
沈默言打出一个字,"哦",然后停了一下,删掉,重新打:
"你需要我帮你盯着什么吗?"
顾笙回:"不用,你看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沈默言把手机放下,靠在车座上,想了一会儿。
他认识顾笙两年多,知道她说"不用"的时候,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在乎的程度还在她能控制的范围里。
他也知道——有些事,控制不住,是迟早的。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给顾笙发了最后一条:
"那行。你有事说话。"
那天晚上,顾笙坐在出租屋里,把唐诗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把最近在做的那份联盟合作草稿继续写下去。
唐诗的事,还不到处理的时候。
她现在手上有更重要的东西——联盟的框架、浩海下一步的应对、梧桐新专辑的发行时间表,这每一件,都比某个人回没回国,更实。
但她也没有假装那条消息不存在。
"等我约。"
三个字,是她给自己留的一个口,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她会去说,把当年没讲完的那部分,一句一句讲完。
不是因为还有什么积怨,是因为顾笙是那种做事不喜欢留尾巴的人。
旧账,终究要有个了结的时候。
只是这个了结,要在她准备好之后。
顾笙把电脑屏幕的亮度调低,开始打字。
联盟草稿的第一行,她在标题里写的是:
《独立音乐厂牌协作发行联盟——框架协议(初稿)》
她把光标停在那一行的末尾,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初稿)"三个字删掉,改成了"(第一版)"。
初稿,说明随时可以被推翻。第一版,说明这是一个会走下去的东西。
字面上只差两个字,但对她来说,意思是不一样的。
顾笙低下头,开始写正文。
窗外的北京又是一个清醒的夜晚,灯光把整座城市照得很亮,没有遮蔽,没有暗处,每一条路都是能看见尽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