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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约 顾笙和唐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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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笙和唐诗见面,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地点是她定的,在梧桐附近一家不算有名气的咖啡馆——安静,光线好,距离她下午的会议步行不到五分钟,进退都方便。
唐诗来的时候,顾笙已经坐下了,一杯美式,两根指头搭着杯沿,看着窗外。
她听见门口的动静,转头,看见唐诗推门进来,两人视线对上,谁都没有先说话,就那么停了大概三秒。
唐诗走过来,在对面坐下,先开口:
"笙姐。"
"嗯,"顾笙把手从杯沿收回来,"先点东西。"
唐诗叫了侍者,要了一杯拿铁,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看着顾笙。
三年,她比走之前更成熟,脸上原来那些青涩的地方,被打磨得干净了一些,穿着也更克制,从前她喜欢穿颜色鲜亮的东西,今天是米色风衣,发色也染回了黑色。
顾笙把她打量完,收回视线,喝了口咖啡。
"你说想聊。"她把杯子放下,"那你说。"
唐诗两手搭在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直接说:
"笙姐,当年的事——我知道你肯定不觉得我是主因,你是那种清醒的人,你不会把所有锅都扣我身上,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说清楚。"
顾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我回来那段时间,有一次和裴深吃饭,那个饭局是他老板组织的行业饭局,我们是被分在同一桌,不是私下约的,"唐诗说,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说明,"但是有人拍了,然后传出去了,我知道你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顾笙:"我知道。"
"你当时知道是误会?"
"我不知道,"顾笙说,"我当时不知道。"
唐诗沉默了一下,"那你是后来——"
"后来,"顾笙把她没说完的话接过来,"后来我就不在乎那张照片是不是误会了。"
唐诗抬起头看她。
顾笙把那杯美式两手捧着,语气很稳,说:
"唐诗,那张照片出来的时候,裴深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清楚,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我走,不是因为那张照片,是因为——那个时间点,我意识到,就算没有你,就算没有那张照片,我们这段关系里,有什么东西,早就空了。"
唐诗把这句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拿铁上来了,她低头加了半包糖,搅了搅,然后才抬起头:
"你没有恨过我吗?"
"没有,"顾笙说得很直,"也没有时间恨你,我忙着走。"
唐诗突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苦意的笑,"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能往前看。"
"不是往前看,"顾笙说,"是我觉得,往后追究,是个亏本的买卖。"
两杯咖啡喝完一半,谈到一个空档,唐诗换了个话题:
"你回来做厂牌,我听说了,梧桐,做得不错。"
"在做,"顾笙说,"你这次回来,也是有项目?"
"嗯,"唐诗点头,"在国外合作的一家制作公司,他们想进国内市场,我帮着做本土化,主要是内容制作和艺人孵化方向,不和你撞。"
顾笙"嗯"了一声,说:"那行。"
唐诗顿了一下,说:"笙姐,你不问我回来是不是为了裴深?"
顾笙看她,说:"和我有关吗?"
唐诗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说:"……你跟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顾笙把杯子放下,说得很简单,"各自在做各自的事。"
"他找过你?"
顾笙侧了侧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唐诗停了一下,把话说得有点费力,"他找过我,不是因为旧情什么的,是因为他想问我一件事——他问我,你当年走之前,说没说过什么,我知不知道你的想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顾笙把咖啡杯推开,把两手收回来,搭在腿上,沉默了三秒,然后说:
"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唐诗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顾笙从那家咖啡馆出来,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前面是下午的人流,身后是咖啡馆的玻璃门,里面唐诗还坐在那里,低头翻手机。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顾笙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那天走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正常,连行李都没有怎么翻,只是把最要紧的几件东西收进一个托运箱,剩下的,就那么留在了那个房间。
她记得关上门的那一刻,没有回头。
她不是因为不伤心,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头,那些本来就已经松动的意志,会全部散掉。
裴深问了这个问题。
顾笙站在人行道上,把这件事想了一下,然后把外套扯了扯,往前走。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一个人在问"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说明他在想那件事,说明三年了,他还在想那件事。
这件事,她暂时不打算多想,她还有一个下午的会议,还有联盟框架的修订稿要批。
但那句话,已经在她脑子里落了根,不是很深,是浅浅的一道,等着她什么时候想起来,就会在那里。
那天晚上,沈默言在录音棚里把她那张专辑的混音听了一遍,出来,发现顾笙发了一条消息:
"新专辑的发行节奏,下周开会讨论,你提前想一想,主打曲排序,还有发行时间窗口,你有想法就先列出来。"
沈默言回:"好。"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今天去见唐诗了?"
顾笙:"嗯。"
沈默言在手机前想了想,打:"好吗?"
顾笙过了两分钟,回:
"好,说清楚了。"
沈默言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录音棚门里还在忙的录音师,然后往后仰了仰头,把脖子拉伸了一下。
好,说清楚了。
他了解顾笙,她说好就是好,她说清楚了就是真的说清楚了,她不会把"差一点"说成"好了"。
但他也知道,说清楚和放下,是两件不一样的事。
他没有再回消息,只是把手机收起来,推开录音棚的门,走进去,把那首还没有定稿的歌,从头听了一遍。
歌里有一句词,他写的,说的是:
"你走的那个门,我记得很清楚,只是那道光,我是后来才知道,是你带来的。"
他写这首歌的时候,没有在想顾笙,但现在听,他觉得有点像。
只是不知道,那个"后来才知道"的人,知不知道,那道光,是他自己把它关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