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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没变 裴深回到车 ...

  •   裴深回到车里的时候,江遥已经在后座等着了。

      江遥是裴氏集团的法务总监,也是裴深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三十岁,长相斯文,戴一副银框眼镜,看着像个大学讲师,实际是整个集团最会算账的人。

      "怎么样?"江遥推了推眼镜,"赵志远那边松口了?"

      裴深拉开车门坐进来,沉默了几秒,说:"顾笙回来了。"

      江遥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顾笙?"

      "还能有哪个顾笙。"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遥是知道顾笙的——三年前的事,他从头到尾看在眼里。那时候裴深和顾笙分手,整个裴氏集团都传遍了,虽然对外说的是"和平分手",但江遥知道不是。

      他知道裴深那段时间失眠了将近两个月,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谁也不见,谁也不谈。

      他也知道顾笙走的那天,裴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班信息,一句话没说,最后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去送她。

      那之后裴深再也没提过顾笙的名字。

      直到今天。

      "她来谈融资?"江遥问。

      "嗯。"裴深靠着椅背,闭上眼,声音很淡,"拾音想入股星灿。"

      "拾音?她在美国做的那个厂牌?"

      "对。"

      江遥想了想:"那这个局就复杂了。裴氏资本是星灿的领投方,她想进,绕不开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裴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脑子里转的是刚才会议室里的画面——顾笙坐在对面,穿黑色西装裤和白色衬衫,短发,眼神很直,说话不紧不慢,逻辑清晰,一整套方案讲下来,滴水不漏。

      她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三年前的顾笙,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从来不跟他争,从来不跟他急,永远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等他。

      现在的顾笙,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叫的是"裴总",眼睛里没有温柔,只有冷静。

      她像一把磨好了的刀,收在鞘里,你看得出来锋利。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没有感觉,是太多感觉堆在一起,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裴深?"江遥叫他。

      "……先看看她的方案,"他睁开眼,"如果拾音的资质没问题,从商业角度,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你确定这是商业角度的决定?"

      裴深看了他一眼。

      江遥举起双手:"行,我不问了。"

      车启动了,驶出写字楼地库,汇入三环的车流。

      裴深看着窗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他们还在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加班到很晚回家,客厅的灯亮着,顾笙窝在沙发上等他,腿上放着一本画册,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叫醒她,把毯子搭在她身上,然后去书房继续看文件。

      他那时候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她在,他在,各做各的事,不需要太多互动,不需要刻意经营。

      他不知道她每次等他等到睡着,是熬了多久。

      他不知道她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去了书房,是什么心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问过。

      顾笙回到酒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坐了两个小时。

      她在重新做融资方案。

      原来的方案是走星灿音乐的路,通过入股获取联合运营权,借此打开国内市场。但裴氏资本的介入让这条路变复杂了——她不是不能跟裴深合作,而是她不想在创业的第一步就欠他什么。

      她查了整个行业的融资数据,标注了三个替代标的:一个是正在做B轮的独立音乐平台"声浪",一个是转型中的传统唱片公司"嘉和文化",还有一个是刚完成天使轮的新兴厂牌"回声"。

      三个都有可能,但都不如星灿。

      星灿是最优解,可最优解旁边站着裴深。

      顾笙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响了,是周然发来的消息:顾总,星灿那边赵总的秘书刚联系我,说赵总想约明天单独吃个饭,聊一下合作细节。

      顾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赵志远想单独约她,说明他对拾音的方案有兴趣,但碍于裴氏资本的面子,不好在正式场合表态。这是好事——至少说明赵志远本人是倾向于合作的。

      问题是,裴深怎么想。

      她不关心他怎么想。

      她只关心他投不投反对票。

      顾笙回了一个字:约。

      然后她继续低头改方案。

      晚上九点,顾笙下楼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泡面。

      她一个人站在货架前,挑了一盒辛拉面和一盒番茄鸡蛋面,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排在她前面的人买了一杯咖啡和三明治,付完钱走了。

      她付完钱,抱着泡面往外走,推开便利店的门——

      对面的人行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摇下来了一半,露出半张侧脸。

      裴深。

      顾笙脚步一顿。

      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她,像是刚好路过,又像是等了很久。

      顾笙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抱着两盒泡面和一瓶水,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得有点乱。

      她没有走过去。

      他也没有下车。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在夜色里对视了几秒。

      然后裴深转过头,看着她,摇下了另一侧车窗。

      "你还在吃泡面。"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指责,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过得不好?还是确认她还是那个从前吃泡面的顾笙?

      顾笙没有接话。

      她看了他两秒,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笑,很短,像是不经意漏出来的。

      顾笙加快了脚步。

      她回到酒店房间,把泡面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条街。

      迈巴赫已经不在了。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专门来找她的。

      她不想知道。

      顾笙拿起泡面,撕开包装,烧水,泡上。

      她坐在窗边,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着手机上的行业报告。

      吃了几口,她停下来。

      泡面还是番茄鸡蛋味的。

      从前她和裴深住在一起的时候,冰箱里永远没有速食食品,因为他说不健康。但她加班回来太晚,不想做饭,就偷偷点外卖,被他说过两次,后来就改成在书房偷吃泡面。

      她吃泡面的时候会关上门,怕他闻到味道进来念她。

      他从来没有进来过。

      因为他在书房,她在客厅,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和一扇从来不推开的门。

      顾笙放下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面。

      她没有吃完。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裴深刚才那句话,"你还在吃泡面"。

      "还在"。

      他还记得她吃泡面这件事。

      三年了,他居然还记得。

      顾笙把碗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给周然发了条消息:明天的饭局,地点定在哪?

      周然秒回:赵总秘书说在长安街那边的一个私房菜馆,叫"听风阁",只接受预约的那种。

      顾笙想了想,回:好,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她需要理一理。

      裴深今天出现在融资会上,是商业行为,可以理解。但晚上出现在便利店门口,那不是商业行为。

      那是私人的。

      他来找她了。

      或者说,他来看她了。

      顾笙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裴深,"她很轻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她摇了摇头,站起来,去洗澡。

      水很热,蒸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她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着后背,闭上眼。

      她告诉自己:他来找你,不代表什么。他可能只是好奇,可能只是习惯,可能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是先走的那个人。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出现在便利店门口,就觉得他在乎你。

      三年前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输的——你把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当成了爱的证据,结果呢?

      什么都不是。

      顾笙关掉花洒,擦干头发,换上睡衣,坐回床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拾音的艺人资料库,开始翻看明天要和赵志远谈的艺人数据。

      工作。

      只有工作不会让她失望。

      同一时间,裴深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拾音的官网。

      他把拾音的页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艺人阵容、发行记录、海外巡演数据、合作厂牌名单。

      拾音做得很好。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顾笙一个人,三年,从零开始,做到了这个地步。

      他看着页面上那张团队合照——顾笙站在最中间,穿一件黑色的卫衣,短发,手里举着一只奖杯,笑得很开。

      那是她拿"年度最佳独立厂牌"的照片。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三年前不一样了。

      三年前她笑起来是温柔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你一看就觉得她好说话、好欺负。

      现在她笑起来是亮的,眼底有光,整个人像一把被擦亮了的刀,锋芒毕露。

      裴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江遥推门进来,看见他的屏幕,挑了一下眉:"还在看?"

      裴深关掉了页面。

      "她的方案,你怎么看?"他问。

      "从纯商业角度,拾音的资质过硬,入股星灿对双方都有利,"江遥坐下来,"但你问的不是商业角度。"

      裴深沉默了一下。

      "我不想让她觉得,"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是在用资本卡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

      "……投赞成票。"

      江遥愣了一下:"你投赞成?"

      "她的方案没问题,我没理由反对,"裴深说,"商业就是商业。"

      江遥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你确定?"

      裴深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北京的夜很亮,灯海一片一片,看得人眼花。

      三年前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上的航班信息,那条信息从"已值机"变成"已登机"变成"已起飞",他一条一条看完,然后锁了屏。

      他那天没有去机场。

      他以为她冷静几天就会回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吵过架,每次她都是生两天闷气就好了。

      他不知道那一次不一样。

      那一次不是闷气,是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全部吞下去了,最后连同她的人一起消失。

      等他意识到她真的走了的时候,她的手机号已经换了,微信删了他,共同的朋友说她在国外,谁也联系不上。

      他花了半年才接受这个事实:顾笙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他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假装自己已经放下了。

      直到今天,在会议室里看见她。

      她坐在对面,叫他"裴总",眼神里没有他熟悉的温柔,只有冷静和距离。

      他忽然发现,那两年半,他什么都没放下。

      他只是把那些东西压在了最底下,压得太深,以至于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但她在便利店门口转身就走的那一刻,他的心口那个地方,很清晰地疼了一下。

      像一把旧伤,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不重,但很准。

      裴深站在窗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遥已经走了,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和窗外那片看不到尽头的灯海。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删过,尽管三年前那个号码就已经停用了。

      "顾笙"。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头像还是她很久以前换的那张——一只白色的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通讯录,锁了屏。

      不是现在。

      他不能在她刚回来的时候就急吼吼地冲上去。

      她恨他。

      他看得出来。

      她用"裴总"叫他的时候,那两个字里裹着的东西,比恨还重。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他知道,他欠她的,不是一句"欢迎回来"能还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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