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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风阁 听风阁藏在 ...

  •   听风阁藏在长安街后面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只挂了一块木匾,不仔细看容易错过。

      顾笙到的时候,赵志远已经在了。

      他今天没穿polo衫,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比昨天在会议室里随意了不少。

      "顾总,坐!"赵志远笑着招呼她,"这家的私房菜不错,我提前点了几个拿手的,你尝尝。"

      顾笙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包间不大,装修是新中式的,墙上挂了一幅水墨画,角落摆了一盆兰草,安安静静的,适合谈事。

      "赵总费心了。"她把包放在一旁。

      "叫我老赵就行,"赵志远倒了杯茶递给她,"今天就是随便聊聊,不谈公事那种。"

      顾笙接过茶杯,笑了一下:"赵总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聊私房菜吧。"

      赵志远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顾总果然痛快,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昨天的会,裴总的态度你应该看出来了。他对你的方案没有反对,但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这里面有个关键——"

      "裴氏资本的董事会,"顾笙接话,"不完全是裴深一个人说了算。"

      赵志远眼睛亮了一下:"你做过功课。"

      "我回国之前就把星灿的股权结构翻了一遍,"顾笙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裴氏资本持股15%,有一票否决权,但没有独裁权。如果其他股东同意入股,裴深要反对,得拿出正当理由。"

      赵志远点了点头:"没错。但问题在于,裴深如果投反对票,其他股东不会逆着他——他是领投方,他的态度决定了风向。"

      "所以关键不是他投不投反对票,"顾笙说,"是他愿不愿意投赞成票。"

      "对,"赵志远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试探,"你和裴总……以前认识?"

      顾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认识。"

      赵志远等了一下,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不追问了,转了个话头:"那你觉得,裴总会支持吗?"

      顾笙想了想。

      她不知道裴深会怎么做。

      从商业角度,拾音的方案没有问题,他没有理由反对。但从私人角度……她不确定。

      她不确定他是会公事公办,还是会故意卡她。

      如果是三年前的裴深,他大概不会卡她——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无所谓"。他不在乎她去哪里、做什么,只要不影响他,就随便。

      但今天的裴深,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她的眼神——那不是"无所谓"的眼神。

      那是她在意的。

      她不喜欢那个眼神。

      "我明天会再跟裴深谈一次,"顾笙放下茶杯,"在他表态之前,赵总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把拾音的方案提前给其他股东过目,"她说,"如果其他股东先表态支持,裴深的反对票就没有意义了。"

      赵志远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顾总,你这个路数,够快。"

      "做音乐的人,节奏感很重要。"顾笙说。

      赵志远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行,我帮你推一把。不过——"

      他顿了一下,表情认真了些:"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裴深这个人,在商场上不按常理出牌。他如果真的想帮你,有一百种方式;如果他想拦你,你也绕不过去。你得想清楚,你想让他帮,还是不想。"

      顾笙看着赵志远,沉默了一瞬。

      "我不想让他帮,"她说,声音很平,"我只需要他不拦。"

      赵志远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两秒,点了点头。

      "懂了。"

      菜上来了,赵志远点的是他家的招牌——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清炒河虾仁、还有一道时令的香椿拌豆腐。菜做得很精致,味道也好,赵志远吃得很开心,顾笙也吃了不少。

      吃到一半,赵志远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对顾笙说:"裴氏那边刚发了消息,后天下午开董事会,讨论星灿这一轮的融资方案。"

      顾笙筷子顿了一下。

      后天。

      比她预想的快。

      "赵总也会参加?"

      "列席,"赵志远说,"星灿作为被投方,可以派代表列席,但不参与投票。"

      顾笙想了想:"那我在会后有渠道知道结果吗?"

      赵志远笑了:"顾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当然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顾笙也笑了,举杯:"谢谢老赵。"

      "别谢,"赵志远碰了一下杯,"成了再谢。"

      饭局结束,赵志远送她到巷口,两个人道了别。

      顾笙一个人走在长安街的人行道上,北京春天的夜晚还带着凉意,风从街口灌过来,她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了。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周然,低头一看——

      是一个陌生号码。

      消息只有一行字:"后天董事会结束后,能见一面吗?"

      没有署名。

      但顾笙知道是谁。

      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发消息——不说明身份,不解释理由,好像默认她应该知道。

      裴深。

      三年前他就是这样的。从来不说"我是裴深",不说"这是我的号码",好像全世界都应该认识他。

      顾笙盯着那条消息,站在路灯下,风把她的短发吹到眼前,她没有去拨。

      她考虑了很久。

      回还是不回。

      见还是不见。

      如果把他的号码存下来,就等于承认他进入了她的私人空间。如果不回,他可能会继续找——裴深这个人,他不会缠人,但他会出现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像便利店门口,像深夜的短信,不重不轻,不进不退。

      最后她打了五个字:"有什么事?"

      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

      她应该装作不知道是谁的。

      对方回得很快:"关于融资的事,有些话不适合在正式场合说。"

      商业理由。

      得体,正当,无法拒绝。

      顾笙盯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将了一军之后的无奈。

      他学会说话了。

      三年前他不会说这些话,那时候他要么沉默,要么直接给结论,从来不会解释"为什么",也不会主动约她"谈谈"。

      现在他学会了用"商业"做借口来见她。

      顾笙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有回。

      她不想答应得太快,也不想拒绝得太干脆。

      让她想一想。

      回到酒店,周然已经把明天的工作安排发过来了。

      顾笙坐在床上翻看,忽然注意到一条——"沈默言新专辑企划会,后天下午三点"。

      沈默言。

      拾音旗下最大的艺人,二十六岁,独立音乐人,才华横溢,脾气更横。他在美国的时候就是顾笙一手带出来的,歌写得好,人也难搞,整个拾音只有顾笙治得住他。

      她回国之前就安排好了——沈默言的新专辑要做中文版,主打国内市场,下个月开始录制。

      但后天下午的企划会和裴氏的董事会撞了。

      顾笙想了想,给沈默言发了一条消息:"企划会改到后天上午十点,我有事下午走不开。"

      沈默言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回来第一天就忙成这样?"

      顾笙回:"你以为我回来是度假的?"

      沈默言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没有再说。

      顾笙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和裴深重逢、便利店门口的偶遇、赵志远的饭局、裴深的短信——每一样都需要她消化。

      但她不想消化。

      她想工作。

      工作简单,逻辑清晰,投入和回报成正比。

      不像感情,你投进去全部,最后收回来的可能只有一个空花瓶,和一层灰。

      顾笙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坐起来,打开电脑。

      她要准备后天上午的企划会材料,还要研究一下裴氏资本的股权结构——如果后天董事会的结果不利于她,她需要有备用方案。

      她不是三年前的顾笙了。

      三年前她只会等。

      等他回来,等他开口,等他注意到她,等他给出一个信号——任何信号都行,哪怕只是路过花店时带一束花。

      他从来没给过。

      现在她不等了。

      她要自己走过去,拿回来。

      同一时间,裴深站在自家阳台上。

      他住在城北的一栋平层公寓里,是他和顾笙分开之后搬过来的。原来的那套房子他没再住过——空了半年,后来卖了。

      他受不了那个客厅,沙发上总有她留下的痕迹,一条毯子、一本画册、一只没合上的马克杯。他让阿姨收拾过一次,第二天那些东西又出现在他眼前——不是阿姨没收,是他梦游一样又拿出来了。

      后来他卖了房子,搬到了这里。

      空旷、简洁、没有多余的东西。

      没有她的痕迹。

      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裴深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顾笙那条回复。

      "有什么事?"

      四个字。

      不多不少,刚好够礼貌,刚好够疏远。

      她没有问"你是谁",说明她存了他的号码——或者至少认出了他的号码。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不确定:她是认出来了,还是只是猜的?

      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一件事——她回复了。

      三年前她走的时候,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一个字都没留。现在她回复了他的短信,用了四个字,没有情绪,没有温度,但——

      她回复了。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裴深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后天的董事会,他会投赞成票。

      不是因为想帮她。

      是因为她的方案确实好,他没有理由反对。

      商业就是商业。

      他跟自己说。

      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公事公办",他不会在便利店门口等半个小时,也不会在深夜发一条短信约她见面。

      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不,他知道她过得好——拾音的成绩摆在那里,她三年做到了别人十年做不到的事。

      他想知道的是——

      她过得好,是因为离开了他吗?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

      至少现在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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