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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打包带走秦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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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楚厌愈发焦躁,派出去的人手依旧一无所获,秦程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书房里案头的卷宗堆积如山,可他连翻开的心思都没有,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秦程温柔又脆弱的模样,一日比一日浓烈。
他甚至开始疯狂地怀疑自己,当初处置鸣春楼老板时,是不是太过决绝,当初对秦程许下的承诺,是不是太过轻率,明明没有能力护他周全,却偏偏给了他一丝希望,最后又让他坠入更深的深渊。
几日后的午后,楚厌刚处理完军中的琐事,正准备再次亲自出去寻找秦程,府门却被人敲响了。门外站着他的几个好友,都是津门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平日里总爱约着他流连戏楼酒肆,消磨时光。只是自鸣春楼一事过后,楚厌便刻意疏远了这些应酬,一门心思都放在寻找秦程上。
“楚厌,你这几日可真是躲得够深的,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沈元拍了拍楚厌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兄弟们知道你心思重,可也不能总把自己关在家里啊,出来放松放松,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楚厌皱了皱眉,语气冷淡:
“我没空,还要找人。”
说罢,便要转身回府,却被沈砚一把拉住。
“找人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沈元笑着劝道,
“你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再这样下去,身子都要垮了,怎么找人?今日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津门最有名的艳香阁,新来的几个姑娘,容貌身段都是顶尖的,保证能让你散心。”
“艳香阁?”
楚厌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那种地方,我不去。”
他素来不喜青楼楚馆这种鱼龙混杂、污秽不堪的地方,往日里就算应酬,也绝不会踏足这类场所,更何况,他此刻满心都是秦程,更没有心思去这种地方寻欢作乐。
“哎呀,楚厌,别这么固执嘛。”
另一个好友陆承也凑了过来,软磨硬泡道,
“我们也不是让你真的寻欢作乐,就是陪我们去坐一会儿,喝几杯酒,放松一下心情。你想想,你这几日四处奔波,也该歇歇了说不定,在艳香阁还能听到一些关于你要找的人的消息呢?”
陆承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楚厌一下。他心底一动,是啊,津门城里,鱼龙混杂之地,往往藏着最多的消息,秦程无依无靠,若是真的走投无路,会不会……他不敢再想下去,可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却让他无法拒绝。
见楚厌神色松动,沈元连忙趁热打铁:
“就是啊,楚厌,我们就去坐一个时辰,我们立刻送你回来,绝不耽误你找人,怎么样?”
楚厌沉默了许久,心底的挣扎与侥幸交织在一起。他清楚,艳香阁那种地方,秦程大概率不会在那里,可他又不敢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最终,他缓缓松了口气,语气依旧冷淡:
“只坐一个时辰,不许胡闹。”
见楚厌答应,沈元和陆承相视一笑,连忙拉着他上了马车,朝着艳香阁的方向驶去。马车行驶在津门的街巷里,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楚厌却没有半点心思欣赏,心底满是忐忑与期盼,既希望能在艳香阁找到秦程的踪迹,又害怕看到秦程身处那种污秽之地,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屈辱。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艳香阁门口。艳香阁坐落于津门最繁华的地段,门口站着几个妆容艳丽的女子,见有客人到来,立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上前殷勤地招呼。
楚厌跟着沈元和陆承走进艳香阁,一股浓郁的脂粉香与酒香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大厅里,男男女女相互依偎,举止亲昵,那些男子眼神轻佻,肆意打量着身边的女子,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语;那些女子则强颜欢笑,曲意逢迎,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与疲惫。
楚厌浑身不自在,周身的气场愈发冰冷,与这喧嚣奢靡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微微蹙着眉,脸色阴沉,目光快速扫过大厅,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心底的那一丝侥幸,渐渐被失望取代。他只想尽快结束这煎熬的时辰,转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楚厌,这边请,我们定了单间。”
沈元拉着楚厌,就要往二楼的单间走去。
楚厌却摇了摇头,语气不耐:
“不必了,我在这里站一会儿,时辰一到,我们就走。”
他实在不想走进那些密闭的雅间,不想被那些污秽的气息包裹,更不想与这里的人有过多的接触。
沈元和陆承见状,也不再勉强,只能陪着他站在大厅里,一边喝酒,一边和身边的女子调笑,偶尔也会劝楚厌喝几杯,可楚厌却始终不为所动,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阁内的每一个角落,心底的烦躁与不安,愈发浓烈。
时间一点点过去,楚厌的耐心渐渐耗尽,他看了一眼时辰,对着沈元和陆承沉声道:
“时辰到了,我先走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边的喧闹,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去。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二楼最偏僻的角落。那里与阁内的喧嚣奢靡截然不同,只有一间狭小、阴湿的房间,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可就是那一瞬间,楚厌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透过破旧的窗户,他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墙角,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衣衫,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可那身形,那姿态,却像极了他日思夜想的秦程。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楚厌的心底,瞬间涌起一阵狂喜,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愤怒。他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了这么久的秦程,竟然会在这里,会在这艳香阁最偏僻、最阴湿的角落里,过着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再也无法抑制心底的情绪,一把推开身边正围着他说笑的女子,又推开想要拉住他的沈元,语气急切而冰冷:
“别拦我!”
沈元和陆承被楚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还有他目光所指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底满是疑惑。他们从未见过楚厌这般模样。
楚厌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脚步匆匆,朝着二楼快步走去。楼梯是木质的,踩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那间狭小的房间里,每走一步,心底的心疼与愤怒,就愈发浓烈。
二楼的走廊与大厅截然不同,没有喧嚣的声响,没有浓郁的脂粉香,只有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人一阵不适。走廊两侧的房间,大多装饰华丽,灯火通明,偶尔传来暧昧的低语声,唯有角落里的那间房间,显得格外突兀,狭小、阴湿、昏暗,像被整个艳香阁遗忘的角落。
楚厌快步走到那间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房门是破旧的木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更加昏暗的景象,还有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比走廊里的气味更加刺鼻。
房间里狭小得可怜,只能容下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和一个小小的矮几,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地面潮湿不堪,甚至能看到积水的痕迹。窗户破旧不堪,玻璃破碎,冷风夹杂着灰尘,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阴冷。
楚厌的目光,缓缓落在墙角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形单薄到极致的人,衣衫破旧不堪,露出的手腕和脖颈上,有明显的淤青和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着淡淡的血丝。他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柔和的下颌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唇瓣,唇瓣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显得格外狼狈。
他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微微颤抖。房间里没有任何保暖的东西,他只能靠着自己单薄的衣衫,勉强抵御着从窗户灌进来的冷风,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楚厌他一步步走进房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角落里的人,他认出了,这就是秦程,就是他苦苦寻找了这么久,心心念念想要护在身边的秦程。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在戏台上,素白戏服、水袖轻扬、唱腔悲婉的秦程,那个温柔内敛、骨子里藏着倔强的秦程,竟然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衣衫破旧,满身伤痕,蜷缩在这阴湿狭小的角落里,浑身散发着绝望与麻木的气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雅致。
“阿程……”
楚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沉而温柔,小心翼翼地唤着他的名字,生怕自己的声音太大,会吓到他。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僵,浑身的颤抖瞬间加剧,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他缓缓抬起头,散乱的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庞。
那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淤青,嘴角渗着淡淡的血丝,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可即便如此,也依旧难掩他眉眼间的温柔与清秀,依旧能看出,他曾经是一个多么温润雅致的人。
秦程的目光,落在楚厌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怔怔地看着楚厌,眼神里满是迷茫与疑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楚厌?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府中处理军务,不是应该早就忘记了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戏子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艳香阁,出现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看到自己不堪入目的模样?
秦程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破旧的衣衫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被困在这艳香阁里,在这阴暗潮湿的囚笼里,承受着无尽的屈辱与折磨,直到生命的尽头。他以为,楚厌再也不会来找他,再也不会记得他,可此刻,楚厌就站在他面前,就像当初在鸣春楼,他救下自己时那样。
楚厌看着秦程眼底的泪水,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绝望无助的模样,心底的愤怒,瞬间爆发出来。他快步走到秦程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想要触碰他,却又怕碰疼他,微微顿住:
“阿程,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听到楚厌温柔而愧疚的话语,秦程再也忍不住,扑进楚厌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他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依赖,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受的所有苦难与屈辱,都哭出来。他紧紧抱着楚厌的腰,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开,生怕一松手,楚厌就会消失,生怕自己再次陷入那暗无天日的绝境。
“楚少……我好害怕……”
秦程的声音,哽咽而微弱,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了……这里好可怕,他们欺负我,他们逼我……”
楚厌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动作温柔而珍视,生怕碰疼他身上的伤口。他能感受到,秦程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恐惧与绝望,能感受到他所受的所有苦难与屈辱。他的眼眶,也渐渐泛红,心底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对不起,阿程,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是我没能护好你。”
他轻轻抚摸着秦程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细致,一点点拂去他头发上的灰尘,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他看着秦程身上破旧的衣衫,看着他身上的伤痕。
秦程靠在楚厌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怀抱,心底的恐惧与绝望,渐渐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安心与依赖。这些日子,他受了太多的委屈与折磨,被人逼迫,被人欺凌,被人践踏尊严,他早已身心俱疲,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楚厌的出现,就像一缕暖阳,照亮了他灰暗绝望的世界,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老鸨扭着腰,带着几个丫鬟,走了进来。她看到楚厌抱着秦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与慌乱。她认出了楚厌,知道他是津门权势滔天的军阀,得罪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楚、楚少?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鸨强装镇定,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这是我们阁里的一个小丫鬟,不懂事,若是冒犯了楚少,还请楚少恕罪。”
楚厌表情淡淡的没有说话
老鸨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只能一个劲地磕头求饶,不敢有半句辩解。
楚厌懒得再看她这副卑微求饶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寒意。他朝着门外,冷冷吩咐道:“副官,进来!”
早已守在门外的副官,听到楚厌的吩咐,立刻推门走进来,垂首躬身:
“楚少,有何吩咐?”
“把这个老鸨,还有所有欺负过阿程的人,都给我拖下去,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记住,什么人是他们碰不得的。”
楚厌的语气,冷硬至极,没有半分留情,
“是,楚少!”副官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应声,带着人手,上前一把抓住跪在地上的老鸨,又转身去处置那些欺负过秦程的丫鬟和龟奴。
楚厌再次看向秦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擦去秦程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扶起。
秦程靠在楚厌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泪水依旧不停地滑落,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感动与安心的泪水。他看着楚厌,眼底满是感激与依赖,声音哽咽:
“楚少,谢谢你,谢谢你来救我。”
“傻瓜,跟我说什么谢谢。”
楚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而细致。
秦程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他看着楚厌温柔而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的宠溺与心疼,心底的那一丝悄然萌生的悸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他知道,自己早已对这个霸道冷厉却又温柔体贴的军阀,动了心。只是,两人身份云泥之别,世俗偏见重重,他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望,可此刻,楚厌的承诺,楚厌的守护,让他心底的奢望,渐渐有了一丝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