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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易 他们几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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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务从不等人。
胧瑶刚渡过反噬,没有休息。越是虚弱的时候越不能让人瞧出异常。
先过目昨夜积压的急报,再召几位近臣议事,接着批阅今日递上来的折子。
海族百废待兴,玄武族要增封地,海蝹状告白鲸族越界,海天一线新发现了灵矿脉,几家人打破头来争开采权。每一份折子都写得冠冕堂皇,字缝里却渗着血。
她一份一份地批,用词精准,不偏不倚,每一笔都踩在刀尖上。
午间还要见客。
玄鲨族的使者在偏殿等了半个时辰。
胧瑶走进来时,对方看上去已经保持着站直的状态很久了。
玄鲨族长老破锋,身形魁梧如礁石,一张被海水泡皱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他身后跪着两个少年,低眉顺眼瑟瑟发抖,像两株被风吹弯的嫩草。
海鞘族是玄鲨的附属,她昨日刚杀了那个海鞘族的少年,今天玄鲨族的长老便亲自登门,海王宫里从来就没干净过。
胧瑶在主位落座,赤足搭在脚踏上,裙摆从两侧滑开,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她没有先开口。
破锋的笑容深了几分,拱手行礼:“悉闻瑶姬大人近日辛劳,族中偶得两只稀罕灵物,特来献上给大人解闷儿。”
胧玉的目光移到了那两个少年身上。
男人挥了挥手,两个少年抬起头。
胧瑶的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两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极盛,眸光如水,柔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这没什么稀罕,她宫里收藏的比他们柔软好看的少年数不胜数。
真正罕见的是海龙族的能力(不想写海马总觉得像在编排动物世界)。他们天生灵力低弱,能修成人形的更是凤毛麟角。
不过他们具备其他所有海族都不具备的能力,雄性的海龙族可以繁育后代。这对别的种族或许没什么大用,可对天生繁衍艰难的灵鲛来说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看来灵鲛族的弱点他们倒是探查得清楚。
破锋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胧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她放下盏,抬眸看向破锋。
“玄鲨族的好意本座记下了。”她的语气温和得像是闲话家常,“本座记得半年前,你族进献过一个海鞘少年,瞧着倒是不如这两个乖顺。”
破锋的笑容不变,“海鞘族素来毛躁,能得瑶姬大人教诲,是他们的福气。”
胧瑶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两个海龙族少年身上,伸出手,指尖托起其中一人的下巴,端详了片刻。
“留下吧。”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茶凉了”。
破锋站起身,深深一揖。退出去的时候,他的脊背比来时弯得更低了几分。
胧瑶让人将那两名少年带下去,像往常一样收礼不拆,而后回到寝宫。
那个男人还缩在床榻上,床头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胧瑶扫了一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妆台。
侍从跟在后头,战战兢兢地报:“瑶姬大人,那个人类今日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知道了。”语气淡得像白水,侍从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胧瑶对着水晶镜卸簪环,珠翠落进匣子里,叮叮当当的声响在空旷的寝殿中回荡。镜中映出身后那张床榻,和榻上那具半死不活的身躯。
她没有回头。
卸完最后一支步摇,长发散落肩头。她对着铜镜看了片刻,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镜中映出的那个身影上。
她花三成功力救回来的人把自己瘫成一块被拧干了水的破布,躺在她华贵的鲛纱锦被上,像一堆垃圾被丢在贡品台上。
若是继续将他随便丢在哪里,难保不会有人顺着这具身体上弥漫的气息猜到什么。她现在灵力还没完全坐稳,不能冒任何风险。
然而这不意味着她就要忍受这么一张给自己添堵的死人脸。
胧瑶站起身,赤足踩过冰凉的地面,走到床榻边。
她低头看着那个装死的男人。
“琳。”
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折子上的地名。
男人的猛地坐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攥住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捏得发白。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生气。
“本座可以让你再见到她。”打蛇打七寸,她从不喜欢浪费时间。
没有煽情,她就那样站着,衣裙垂落,月光披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等着信徒自己跪下来。
这个人不想活。她从第一天见到他就看出来了。
他的精魂像一口被抽干的井,连求生本能都所剩无几。但那个名字落进井里的瞬间,干涸的井底居然渗出了一滴水。
虽然只有一滴,但也够用了。
“你想要什么?”许久,男人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胧瑶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没有回答他。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胸口滑到锁骨,指腹贴着皮肤缓缓移动。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她指纹的纹路。
今日细看,再次确定了她的判断没错,尽管这是个凡人,根骨却好过一般海族。虽然不如灵力极高的神族子弟,却也凑合能用。
事到如今,她仍没得选。
带土再次僵住了。她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股说不清是酥麻还是刺痛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胧瑶的手指停在他的喉结侧面,按住了颈动脉。
跳得很快。
她垂下眼帘,感受指尖下那越来越急促的搏动,然后抬起眼,从他的喉结一路看上来,沿着下颌线到嘴唇、鼻梁、眉骨,最后落进那双漆黑的眼瞳里。
目光所到之处,像一把看不见的尺,一寸一寸地丈量着他。
带土被她看得浑身发紧。女人的目光落在皮肤上像羽毛划过,又像刀刃刮过,说不上是痒还是疼。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苦涩到难以下咽的东西。
胧瑶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将脸凑近仔细打量他,想看的再清楚一些。
他的呼吸变了,每一次吐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震颤。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胧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碎裂。
胧瑶看得很清楚,那是灰烬底下的火星。
终于,他放弃了挣扎,双臂陡然缠住她的腰,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让胧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胧瑶惊呆了。自从她和姐姐统御海族之后,从没有人敢如此莽撞的找死。
下一秒,他的唇撞了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一头扎进深水里。
嘴唇相接的瞬间,力道重得像要把她揉碎,牙齿磕上来,磕得她下唇一阵钝痛。胧瑶还没来得及皱眉,他的舌已经顶了进来,不管不顾地撬开她的齿列,带着血腥气和这些日子积攒的全部不甘,长驱直入。
他的吻没有章法。吮吸、舔舐、撕咬,什么都用上了,贪婪得近乎暴烈,却毫无经验可言。
胧瑶的呼吸碎了。
她的嘴唇生得极美,正中一粒饱满的唇珠微微隆起,平时含在口脂里若隐若现,此刻被吻得红肿发亮,像被揉碎的花瓣,艳得触目惊心。
他的唇齿在那片柔软上反复碾压,将那粒唇珠吮得变了形,又用舌尖恶狠狠地描摹它的轮廓。口脂被吃得一干二净,露出底下本来的颜色,像初春将开未开的第一朵樱。此刻那层淡粉被血色浸透了,红得不像话,像被人咬破的伤口,艳冶而糜烂。
他的双手箍在她腰侧,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剧烈地滚动,像是在做一个逃不出来的噩梦。
“啪——”地一声,灌注全力的巴掌打醒了他的噩梦。
胧瑶的手掐上了他的咽喉,祖母绿的眼眸透出冰冷的杀意。
窒息让大脑缺氧,他握住她的手腕,被催发出求生的本能。
看着他嘴角的血迹,以及那双眼瞳里一闪而过的困惑,胧瑶收回手,冷静下来。
这个混蛋以为她想要他的身体做筹码吗?自作多情的人类,不,这是任何种族的雄性都刻在骨血里的天赋!
“你现在的样子,连给本作暖床的资格都没有。”
骤然得到氧气的男人拼命呼吸,不住呛咳。
胧瑶转过身,赤足走向窗前,鲛纱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阴影。月光洒满她的背影,长发垂落腰际,像一匹流动的墨缎。
险些被杀死,被咒骂,他仍只惦记着一件事。带土盯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真的能找到她?”
“本座是神。”胧瑶偏过头,侧脸在月光中白得近乎透明,“寻一个凡人的魂魄,不过耗费一点灵力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前提是,你得证明你值得。”
“如何证明?”
“成为本座的战修。”她顿了顿,“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着。”
——————欧比拖仙人模式倒计时—————
男人开始吃东西了。
胧瑶照常处理政务、见客、收礼,和那些各族献来的少年调谑。回到寝宫的时候大多已是深夜,男人要么在睡觉,要么睁着眼睛盯着穹顶发呆。
他们几乎不交流。
第三天晚上,胧瑶回到寝宫,发现男人坐在床沿上。脚踩在地面上,腰挺得笔直,像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
胧瑶看了一眼,走到妆台前坐下,开始卸簪环。珠翠落进匣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说的修炼。”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什么?”
胧瑶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脸上,被她的灵力滋养修复后的这张脸并不锋利,至少比他浑身散发的凛冽气质柔和许多。
胧瑶想起见到他的第一印象,狼狈外表掩盖了黑暗真实,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鞘已经烂了,但刀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