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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战修 他的神并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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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土失去意识前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不该相信这个疯女人。
因为在他问完之后,那女人只是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笑,然后,一连串的泡泡从他的口鼻中呛出。
她说了什么避水符,可是除了水流压入耳道的咕噜声,他什么也听不到。
眼前就要陷入黑暗,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浮起,慢慢往上飘。
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要溺死在这片深海。
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那女人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
他不再挣扎,冷静下来慢慢感受,一股柔和且熟悉的灵力在他身体中慢慢引导,他的意念捉住那灵力,身体的重量仿佛在消失,水压从他胸口一点点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盈。片刻后,他缓缓恢复了呼吸。
再睁开眼,他已浑身湿透,单膝跪地不住呛咳。
抬头,毫不意外地看见女人满意的微笑。
胧瑶垂眸,从未用过灵力的凡人能在片刻间通过本能驾驭灵力自救。这说明这个男人不完全属于人间,至少不属于无渡海外的那片人间。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修炼分为两种,大部分种族终其一生只能精修其一,灵修以神识为引,以精魂为炉,将天地灵力炼化为己用。大成者,一念可动山河,一意可摧城池。但精魂再强没有坚硬的肉、体,一旦灵力耗尽,便与案上鱼肉无异。”
她顿了顿,“战修将灵力锻打进每一寸血肉骨骼,强化肉身,以身为刃,刚猛无双。不过战修也有局限,遇到高灵修者,不等出手便能被隔空击碎魂魄。所以大多数神族会选择以灵补战,以战护灵。”
带土平复呼吸,站起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似乎在消化她的话。
“你虽有些天赋,却没有内丹,更没有半分灵力,先天条件连最低等的海族都不如。”
“那你为何选我?”
“因为本座不相信任何神族。”胧瑶漠然道。
带土愣了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只是在那双祖母绿眼瞳的注视下,他不敢深究,这个女人的戒备心明明在他之上,却为何敢信任他。又或者并非信任,只是他在她眼里连半分威胁都算不上,也就压根不在意他背叛的可能。
她赤足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本座会让你拥有不输任何神族的战力,但你的灵力、战力都来自本座,你的生死也由不得自己。”
她的食指轻点他的下巴,身高上她分明不占优势,可男人还是顺着她轻微的力道乖顺的仰起脸,他能看清她眼瞳深处那些细碎的波光纹路。
“可你看上去并不需要保护。”带土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涟漪。
“保护?”胧瑶掩下眼底微不可见的震颤,墨绿的眼眸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瞬的坚定决绝,“的确不需要,你要做本座的刀。”
“你替本座杀人,本座替你找人。公平交易,你有一晚上的时间思考。”
“不必。”他在心底自嘲冷笑,看来命运给他的设定从未更改,无论他身处哪个时空,都摆脱不了被人利用。
不过好在,这次是无需欺瞒的利用。
“什么时候开始修炼?”
胧瑶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急切,唇角微扬,只是那弧度很浅,像水面被风吹出的第一道褶皱。
带土站在无渡海的结界前,才真正理解了那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海床在这里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从这个世界醒来就知道,体内的查克拉还在,只是和原先相比弱了许多,又多了另一种力量的纠缠。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威压,压得他胸腔发闷,膝盖发软,每走一步都要咬着牙,勉强控制着自己站在水面上。这样的情况别说修炼,他能不被黑色的浪潮吞噬都很艰难。
胧瑶声音凉凉,“你已经拥有了进入无渡海的力量,不过能不能用就看你的悟性了。”
带土看了她一眼,然后迈步走进了结界。
跨过结界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被丢进了绞肉机。
因为体内有女人的灵力,所有的感知力都在激增,这里的力量不受控制,像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身体,想从他的身体里榨出所有的灵力。
骨骼咯吱作响,血管爆裂,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看不见的刀刃切割。他跪了下去,双手撑在地上,膝盖磕进海水中,鲜血从掌心渗出来。
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疼。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受伤乃至死亡都疼。
神威空间撕裂身体、被十尾抽干查克拉、甚至是那个女人渡劫差点吸干他的生命,这些加起来都没有这么疼。
这不是修炼,至少不是他前半生所经历过的任意一种修炼。
这是要把人搅碎。
剧痛中带土回头,看到女人坐在一方礁石上,身后一轮未满的月亮将她整个人画在里面。
月中的剪影消弭了她五官那股不可忽视的浓烈妖冶,勾勒出一个极致清冷的轮廓。像庙堂里受了千年香火的神像,让人忍不住虔诚匍匐。
这一刻带土终于相信,她是神。
可是他的神并没有拯救他于水火。
胧瑶坐在那里,赤足悬在水面上,纹丝不动。她看着他勉强撑起来又跪下去,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那双祖母绿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站起来。”她说。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那股灵力的威压在她开口的瞬间骤然加剧,像一头巨兽听见了主人的命令,猛地朝他扑来。
带土咬着牙撑起身体。
海水在他周围翻涌,黑色的浪潮从裂谷深处涌出,裹挟着刺骨的杀意,每一道浪都像一柄无形的刀,带着要把人劈成两半的狠戾。
第一道浪打过来的时候,带土本能地侧身。灵力凝结的浪刃劈在他小臂上,血雾在水中炸开,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第二道浪紧接着跟上,他来不及躲,半边身子被削穿,但因为他体内有胧瑶的灵力,伤口又快速融合。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留给他喘息的空间。
胧瑶坐在礁石上,冷眼旁观,语气像在点评一道不合口味的菜,“要躲到什么时候?这里的力量无穷无尽,你的体力又能硬撑多久?”
他不躲,他不躲就只能让这细密浪刀削成肉泥。
带土没空回嘴。
第六道浪从侧面切过来,他翻身避开,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礁石,胸腔里一阵翻涌。
第七道浪。第八道。第九道。
他站在裂谷边缘,直面那一道比一道汹涌的黑色浪潮。
第十道不是浪。是山。
整片海水从裂谷深处升起来,凝成一道高耸入暗天的巨墙朝他压下来。那股杀意浓烈到几乎有了实质,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张开了嘴,要把他连骨头带渣吞下去。
带土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黑色的纹路在猩红的底色上飞速旋转,勾连、重叠、变形成万花筒。那朵他再熟悉不过的代表着诅咒与宿命的花,在生死关头的最后一瞬再次盛开。
巨浪在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秒消失了。
像被人从画面中抠掉了一块,连水花都没有剩下。那片空间中出现了一个通往虚无的圆形缺口,巨浪无声无息地灌了进去,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吞了下去。
礁石上,胧瑶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瞳术?
巨浪被转移了。他将足以碾碎任何人的攻击送到了她感知不到的某个地方。
胧瑶的瞳孔缩了一下。
神族血脉。尽管微薄,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力量的形式她不会认错。
这个男人身上流着神族的血。
胧瑶的目光钉在带土身上,第一次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他。
带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这双眼睛还剩下多少力量,又将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他没有时间想这些。
黑色的浪潮退去之后,裂谷底部的威压减少了,又或者说,是被他身体里某种东西抵消了一部分。
那股胧瑶的灵力,在万花筒开启的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膨胀开来,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带土感觉到了。
那股灵力像一条温热的河流在他体内奔涌,他不知道怎么控制它,但身体知道如何将它们引导到最需要的地方。
灵力渗进肌理,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肉变得更加紧实,骨骼变得更加致密,每一寸组织都在被那股力量淬炼、重塑、硬化。
第二轮的海浪攻击很快来临,这一次,他身上的伤口小了很多,他的行动也明显灵活起来,尽管很快又被击倒,但至少不会次次都是致命伤,再愈合重来。
胧瑶从礁石上站了起来。她站在月光里,赤足踩着湿滑的石面,裙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终于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教。是他在生死边缘自己抓住了那条无形的线,凭着一股不要命的蛮劲,硬生生把自己从水里拽了出来。
带土跪在裂谷边缘的海面上,双手撑着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的衣物被鲜血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刚才受的伤,哪些是旧伤崩裂。
但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泽,像月光落在金属上反射出的冷光。
胧瑶看得很清楚,那是灵力硬化皮肉骨骼的标志,是战修入门的第一步。
胧瑶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第一次进无渡海,他撑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内,一个连灵力都不会用的凡人摸到了战修的门槛。
海族最优秀的战修新兵将灵力引导至皮肉最少需要半年。
胧瑶垂下目光,看着那个跪在地上不住喘息的男人。
她要收回先前的想法。
这个男人的根骨和悟性,她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第二个。
海族没有。天族也没有。
带土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
汗水混着血水从颧骨上滑下来,滴在膝下的海水中消失不见。
他看向礁石。视线有些模糊,但可以确定,胧瑶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有些失望地垂眸,尽管他不知失望什么。
意识涣散,再一眨眼,她已经站在他面前。美玉雕琢的赤足踩在海面上,裙摆垂落,遮住了脚背。月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冷的银白。
海风猎猎割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留下细小的伤口。
带土略感惊讶,她不是神么?为什么还会受伤?
“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依旧很冷清。
带土咬着牙,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有几处皮肉骨骼还没来得及愈合,全身都在发抖,但他站住了。像一把被人从泥里拔出来的刀,刀刃上还沾着泥,但已经能看见底下的寒光了。
他往前颤颤巍巍迈了一步,然后一头栽倒。
没有想象中跌入海水的湿漉狼狈,一股甜腻的气息浸润鼻尖,他的下巴稳稳地枕在了她的肩头。
漆黑的瞳孔震颤一缩,而后缓缓闭上眼。
他觉得有什么香甜的东西滴入他的唇齿间,身上的剧痛便乖巧的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