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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海夜 和第一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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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修行刚猛战力的缘故,带土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体强度的变化,原来她说的,战修到最后刀枪不入无需兵器是这样的感觉。可是随着战力的提升,一种难以启齿的暴躁渴望也在日夜纠缠着他。
胧瑶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他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又绷紧,呼吸变得又轻又浅,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憋着,耳根开始泛红。
她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那张收拾干净后意外稚嫩清秀的脸在她眼前放大了几分,下颌线绷得像刀削,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胧瑶垂下眼帘,继续处理伤口。
灵力渗入肌理的速度放慢了,慢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灵力在他血管中流淌的路径。那种感觉像被人从内部抚摸,从骨骼到血肉到皮肤,每一寸都被温柔地、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占领。
带土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在她手下微微颤抖。
胧瑶缠好最后一圈鲛绡,打了个结。她没有松手,手指按在他小臂内侧,能感觉到脉搏在掌心下跳动,一下比一下快。
“心跳的这么快。”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带土睁开眼。
胧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瞳在幽暗的浴房中泛着幽绿色的光,像两盏鬼火,冷冷地烧着。
“疼?害怕?”她歪了歪头,“还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带土的下颌绷紧了。
“都不是。”他说。
胧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像一闪而过的刀光。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走向门口。
“明日换一柄刀。”她头也不回地说,“裂谷最深处有一柄黑色的太刀,埋在三尺之下。”
门关上了。
带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臂上缠好的鲛绡。被她系了一个很精致的蝴蝶结,像一个伤口上开出的花。
他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拆了。
无渡海裂谷底部散落着数不清的废弃兵器,每一柄都曾是某个战修的遗物,都渴望着重新饮血。
带土在那海底三尺将那病通体漆黑的太刀挖了出来,可惜还是把断刀。
“小时候只想模仿姐姐拼命练刀,每个月都要换上四五把,你若喜欢我用过的断刀,这里的存量足够你修炼消耗了。”胧瑶赤足站在水面上。
带土没想到今天她会亲自来陪他修行。
方才接刀的时候,他的指尖无意划过她滑嫩的掌心,慌乱间咬破舌尖,才没将喉头翻滚的声音漏出来。
胧瑶看见了,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满月,用目光示意他进入结界,自己则转身在海中央的那尊大礁石上侧躺下俩,鲛绡飘带被海风吹在身后,如玉臂肘和纤细脖颈儿组成完美的三角,身姿玲珑妖娆。
带土不敢多看,逃似的进入风刀相逼的结界。
意念起,断刀生刃,焕然一新。
胧瑶的眼睛亮了亮,他会用灵力聚形,并延展武器刀锋。虽说这并不难,经年累月都能做到,可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自己领悟出来,那就是纯天赋了。
纯粹的人才能拥有如此纯粹的执念,专注在目的上,所以进步飞快吗?胧瑶不知道答案,却相当清楚这种在无渡海修行方式的短板,这片海本就是时间所有杂念欲望的汇聚产物,月圆之夜,欲望随潮汐涨满,他初修战力,□□蜕变,血液沸腾,就连佛来了都难以克制,何况是一个单纯至极的凡人。
看上去虽然历经千帆,其实在这方面却是让人十分意外的一张白纸,最适合拿来泼墨染色。
带土被结界中的杀意激红了眼,他拼命挥刀,和肉眼看不见的风刃对抗,企图压制体内的躁动不安。
可是没用,随着他的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凶狠,那种由内而外的刺激就越强烈,最终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灵力斩击,连结界边缘都跟着狠狠震荡。
胧瑶惊讶地坐起来,无渡海的风刃似乎弱了一些。
这么快就他被打服了?
那个浑身被风刃割开细长口子的男人从结界中出来,在海面上缓步朝胧瑶走来,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那些伤口肉眼可见地慢慢愈合,只留下斑驳的血痕。
男人嘴角破了一道,胧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她竟然觉着这张脸还是有些瑕疵好看。而且,几日不见他是不是又高了一些,身体强壮地大了整整两圈。
男人来到她面前,累到极致,浑身几乎脱力,剧烈的喘息着。
那双漆黑的眼瞳很明亮,翻滚着汹涌激荡的情绪视线直直地落在胧瑶脸上,倔强地不肯低头。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天赋异禀了。胧瑶承认,她对他内心坚持的纯爱刮目相看。她以为他如此神速的进步是对想见到心上人的渴望。
这样浓烈的感情她曾经有过吗?对一个人的执念足以熬过所有漫长痛苦的黑夜,以及欲念窒息的诱惑。
她不记得了,或许有过吧,但现在……真心是什么?她早已不想知道。
经过体力透支的浴血厮杀,男人本就是强弩之末,此刻扑通一声摔跪在海面,仅剩的力量出于本能维持着不沉下去。
此时胧玉端坐在礁石上,身后是完美无缺的月亮,带土跪在她面前,破败颓废地像是在求神。
吹落在海面的视线里落下一只足尖,在水面轻点后缓缓抬起,贝壳一样的饱满指甲轻轻落在男人的下巴上,将他低垂的头抬起。
“很难受?”她的声音依旧冷静麻木,“战力修行重塑体魄,月圆之夜血涌躁动最烈之时,肉体凡胎扛不过去的。”
带土没有说话,顺应本能的抬头看向那双祖母绿的眼睛。
“求我。”
他依旧没有开口,意识早就散了,此时下意识地握住那一束细嫩脚踝,脑中却全是在她书房里见到的画面,那些少年是怎样取悦她的?
他鄙夷地想起那些不堪的画面,而后……竟然不知羞耻地复刻模仿,笨拙地亲吻掌心的踝骨,将脸颊贴上胧玉的小腿,喉咙里的哽咽再也抑制不住。
他虚抱着她的小腿,双膝跪姿往前半步,大着胆子再近一些,虔诚匍匐的信徒在海夜里求神怜悯,顾看隐秘地渴望倾泻如瀑。
胧瑶笑的讽刺,“不再挣扎一下吗?以后见到了想见的人,该怎么交代?”
他的身体在发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躁动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停过,今夜更甚,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不停地膨胀、膨胀、膨胀,快要撑破皮肤,快要撕裂骨骼。
那一刻,什么交易、什么真心全都不复存在,早在冷宫的那一晚起,他就失去了执念的可能。
她以为的执念,他早就没有资格。
他声音喑哑,“我什么都不要。”
而后他顿了很长的一口气:“我早就是配不上任何人的人了。”
那双倔强的眼眸中尽是示弱,却并非那些被送来的少年目光,带着居心叵测游移不定的讨好,和对她美貌的贪婪。
可这个男人跪在她身前,没有刻意讨好,只是狼狈的认输,承认自己败给身心欲念,坦荡求欢。
他打碎了可笑的自尊,求神垂怜。
胧瑶的笑凝固了。她以为他会痛苦挣扎口是心非,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清现实,并坦承接受自己的弱点。
海风在这一瞬间停了一下,就一下。像是整个无渡海都在屏息,等着看她会怎么做。
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近在咫尺,祖母绿的眼瞳里倒映出他的样子。
带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绿色的眼瞳深处有一团火,燃烧着想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的毁灭琼彩。
下一秒,海水翻涌。胧瑶带着他滚进了无渡海。
月亮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拽了一下,忽然沉到了海面下,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不断碎裂又不断聚合的黑暗。
风刃从四面八方卷过来,带着两个人伤口里渗出的血腥味,在海面上搅起一道又一道的漩涡。
她疯了似的扯着他的衣襟,拉着他一起滚进了无渡海最深最暗的那一片水域。海水灌进耳朵,灌进口鼻,灌进每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到处弥漫着咸涩冰冷的味道,混杂着无数欲望残念的海水,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把他们压碎碾烂、融为一体。
带土在黑暗中握紧了她的手。
没有回头路了。
无渡海的结界像是突然被抽了真空,紧致挤压要将他逼疯。近在咫尺,肌肤相亲,他看得很清楚胧瑶那细嫩的皮肤也被风刃割出细小的伤口,他肉体凡胎会受伤很正常,可是胧瑶是这片海的主人,拥有整个海族都望而生畏的灵力,为何也会如此?
一股荒谬感陡然升腾,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产生疑问,无渡海的机制是什么?可惜理智不足以给他足够的思考空间。黑色的风浪将他们卷起又落下,颠簸中一次次失控,却永远不满足,不知疲倦地征服这片海浪的波涛汹涌。
和第一次的被动不同。风刃卷着两个人的血,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看不懂的图案。刀割的疼痛提醒着所有的混沌意念,不要沉沦。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浮了上来,惨白地挂在天上,像一只不会眨动的眼睛冷眼旁观。
很久很久以后,风停了。
结界这边的海面上漂着两个人。
带土仰面躺着,睁着眼睛看着月亮。身上地伤口还在愈合,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的躁动已经消退,他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
他说不上来现在的感觉,像把自己杀死了又立刻重生。
胧瑶背对着他,下半边身体在水中,上半身趴在海面。鲛绡飘带缠在她手臂上,松松垮垮的,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后悔吗?”她的声音很轻,难得没有冰冷讽刺地情绪,只是客观询问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带土想了想,“我不知道。”
他顿了很久,久到胧瑶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腰上却缠上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但我从未想过回去。”
胧瑶没有回应。
海面上起了薄雾。雾里有星光和月华,碎在海面上,璀璨夺目。
海浪轻轻推着他们,不知道要漂去哪里。
带土贴着她光洁嫩滑的肩胛,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