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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刺猬 安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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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的工坊。
一楼还有几个学生在埋头赶着模型。
相比楼下的喧闹，安妮独立的办公室显得静谧许多。
李渊一进门视线就墙面攫住了：自家村子的地理图被贴在墙上，小半面墙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与项目相关的草图和照片。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一张航拍图上：他的小院，在一众错落的院子中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旁边端端正正地标注着【心脏】。
原来安妮每天都在以这种方式“回村”。李渊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心脏，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软软地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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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项目资料村长都见过，李哥要是接受‘剧透’，可以猜猜哪个度假村模型是本尊。”安妮翻找着矿泉水。
“你说过，要圈住星星。”李渊回头看向展示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能将星光悉数收纳的结构。他竟然记着她醉酒时说过的话，安妮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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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在办公桌上整理资料，电脑屏幕挡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忙来忙去，手指上的伤口愈合得慢，疤痕在灯下微微刺痛着李渊。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手机页面还停留在陈杰森的百科上：呵，这男的，事业有成，家庭成员栏空白，一张混血脸，大安妮十多岁。是在怎样的场景下认识的陈杰森？李渊看回电脑屏幕下方安妮跳动的手指，心生好奇。
一名学生推门而入，“李厂长！”学生客气地打过招呼，李渊也礼貌地站起身回礼。对方接着说道：“我在村里的档案里见过关于您的报道，大学生回乡创业，凭一己之力拯救了村里的制造业，印象特别深。”
学生边说边将几本画册轻搁在安妮的桌上。实习生随后凑到安妮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工作，便又行色匆匆地退了出去。
李渊站在原地，心底泛起惊喜。他原本以为两人的交集只在那座小院，却没料到安妮早已通过这些档案，默默地阅读过他的事业与村庄。原来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她每天都在用这种方式走向自己。
李渊又看向灵感板上的资料。安妮从电脑后探出脑袋看着这个大个子。李渊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心里美滋滋的。
安妮觉得该照顾一下这位来客，走到他身边，准备讲解项目背后的故事。
“说说吧，你从哪里来，将要去哪里？”李渊指着眼前的地图问。
现在他走进猎豹女士的领地了，该正式建立关系了，得先从了解她开始。
“从这里来，今年主要去这里。至于将来……我不喜欢向世界剧透确定性较低的事。”她指了指A市，又指了指村子。
他盯着地图时侧脸棱角分明，鬓角也打理得极整齐。看着他皱眉看着地图上的小标识的样子，安妮试图展现更多自己的过去：“土生土长的A市中央区人。高中去了B国。家里出了变故，最近才回国。”安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车祸。就剩我一个人了，陈叔叔照顾了我一段时间。”
他果然拧紧了眉头看向她，安妮抿抿嘴：“撤回撤回，不说这些了。”道德绑架是不道德的，她不想用悲情换取什么。“对不起。”安妮小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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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尚未准备好接收这类沉重的信息，可他自己的过往何尝不是满身负重？安妮这声突如其来的道歉，像一把细密的钩子，勾得他心里无限心疼下去。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安妮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又和他拉开了距离。怪尴尬的，自己大概毁掉了这个还算美好的夜晚，“对不起。”
见安妮彻底站远了，他猛地伸手拉住她：“你，你道歉做什么？你是属刺猬的吗？嗯？里里外外都长着刺。我还没说什么呢，你道歉做什么？你平时总被人欺负吗？是总有人欺负你吗？谁？那个姓陈的？他真的照顾好你了吗？你活得到底开不开心？”
李渊越说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心疼，越心疼越有更多的话想问。
但样子太凶了，安妮被吓得缩了缩，“对，对不起。”
“你！”李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她也太好欺负了。
他不想松手，想把话说透，他放慢语速：“安妮，我能接住你，接住你的过去和那些痛苦。我能看到你，看到你夜里怎么对待项目，怎么对待村里的生计。我能听到你，你的志愿也好，野心也好，我都听得见。但我看不懂你，你倔强什么呢，到底累不累！让人心疼是要负责的，知道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安妮歪着头，试图理解他这段语无伦次的表白，样子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心痒。
“那，我也撤回‘对不起’。”安妮伸出另一只手，递过一瓶矿泉水。李渊冷却着自己的激动。轻松拧开瓶盖三口就喝了个精光，水瓶在他手里小得像个玩具。
“我的这些过往，几乎没人知道。就当咱们今晚喝得尽兴，说了些心里话。李渊。”安妮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全名。他拧好空瓶，等着她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凶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安妮像只小白兔一样怯生生地看着他。
好想亲下去。
李渊被安妮折磨笑了，他正常笑起来很性感。
“怕我？”他走近了，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源，安妮肩膀都耸了起来。
确实怕他。
他把空瓶投进安妮身边的垃圾桶。时间不早了，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更何况方才那场对话已然让空气变得紧绷，两人都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去消化那些未尽的话语。这两个孤零零的灵魂，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安全边界。而这第一次的摸索显然并不算顺利。
“不送客？”他扭过头，看着耳尖通红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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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城里待几天。明晚有应酬，希望你能来，忙的话也可以不来，我应酬完去找你。后天我去看看分公司的办公室。”
等出租车的空隙。李渊瞥着安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安妮若有所思地盯着路面。
“抱歉，刚才态度不好。”李渊看向远处的霓虹，“虽然我们见面次数不多，但我发现你总是把自己的优先顺位排到最低。手指到现在还没长好，如果当时我强行拉你去医院，或许就……”
“谢谢你，李渊。”安妮依旧低着头，“我以前去村里，总是动用村长的资源，后来觉得这样不对，就自己去，不跟项目组。认识你以后，又总是让你的司机接送，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手上的伤你不用自责，你一自责，我就更难受了。”
安妮觉得心里酸胀得厉害。眼前的安妮是支离破碎的，所以她总把自己当成一个“小麻烦”。
“行，我懂了。我直接跟项目组反映，以后给你安排专用的交通工具。还有其他的吗？其他让你难受的、过意不去的、不好意思说的，今晚最好一股脑都说出来。过了今晚你再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可真要——”
“真要干什么？”安妮被他这极具建设性的提议逗得心情大好。
李渊卡壳了。但看到她笑了，他便也满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