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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白如寒霜 合欢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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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的桃花开得像一场火。
韩凌双被绑在宗门中间的囚仙柱上已经有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先后被搜走了三枚储物戒、一把剑、一件贴身软甲,连靴筒里藏的那张遁地符都没能幸免。
那位搜他身的合欢宗女修翻出遁地符时,还冲他笑了一下,说:“小郎君跑得倒快。”
韩凌双也冲她笑了一下,说:“姐姐要是喜欢,送你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女修愣了一下,大约是没见过被绑在柱子上还笑得出来的贼。
韩凌双甚至还跟一个负责给他送水的小弟子聊了两句,问人家合欢宗的米粥里放不放糖。
小弟子没理他。
韩凌双百无聊赖地低头看了看锁着自己腕骨的玄铁链。
这东西是真麻烦,上头刻满了禁灵纹,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他试过用蛮力挣,腕骨磨出了血,铁链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用牙去咬锁扣,差点崩了一颗牙。
他叹了口气,仰头去看天。
合欢宗的天倒是好看,暮色四合时分,天边晕开一层极淡的绯红,像谁用指尖在宣纸上抹了一道胭脂。
“早知道就不来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却没什么悔意。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斗法,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护山大阵,然后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整座山都震了一下,囚仙柱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
他偏过头,朝山门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白得刺目,劈开了合欢宗漫天的桃花瘴气。
那道剑光之后跟着漫天的术法余波如同烟花一样炸开,每炸一次山体就震一次。
韩凌双眯起眼睛,努力在纷乱的灵力波动中分辨那道剑光的轨迹。
哪怕被七八道术法同时追击,那道剑光的轨迹也没有丝毫紊乱,对方笔直地朝着合欢宗腹地切过来。
“嚯,厉害啊。”韩凌双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剑光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白衣的女子。
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袖口一路滴落,在她飞掠而过的山道上留下一串暗色的点。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剩下的半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一张极为冷厉的面容。
她的五官极好看,眉眼清冽,鼻梁挺秀,只是那双眼里的寒意太重了,重到让人不敢多看。
她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凝着一层薄霜,每挥出一道剑气便有细碎的冰晶在空中炸开,将合欢宗的桃花连同术法一同冻碎。
她的每一剑都是奔着取命去的,精准、冷冽、毫无犹疑。
她一路杀了过来。
韩凌双看着三个合欢宗的内门弟子试图拦住她结果被她的剑光一卷,三个人同时倒飞出去,胸口凝着一层薄冰,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她踉跄一步,嘴角溢出一缕血却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将那个躲在暗处的弟子钉在了身后的桃树上。
剑拔出来的时候,桃树轰然倒下,花瓣和血一起飞散。
她目不斜视的经过韩凌双,杀到了合欢宗的内殿前。
内殿的门大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合欢宗长老,殷饶。
韩凌双认识他。
事实上,整个修真界黑市上混的人都知道殷饶。
合欢宗三大长老之一,元婴后期,最出名的是他的“合欢缚魂术”,专以双修之法采补他人修为,被他祸害过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不计其数。
殷饶看着浑身浴血的白衣女子,居然还笑了笑:“你倒是比本座想象的来得快。”
简玉白没有回答。
白玉剑身上的寒霜浓到连韩凌双隔了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殷饶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她自己愿意的,本座又没有逼她。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辜负’?”
简玉白的声音很低,很冷。
“她、不、愿、意。”
四个字,一字一顿。
殷饶的笑容僵了一瞬。
简玉白没有再说话,直接出剑。
那一剑的风华,韩凌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剑光泼洒开来,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在那一刻汇聚到了她的剑尖上。
寒霜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地面、墙壁、桃树、花瓣,一切都在瞬间被冰封。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针,随着剑势铺天盖地地射向殷饶。
殷饶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双手结印,一道赤红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挡住了冰针,但那股寒气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他的眉毛和胡须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金丹中期?”殷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一个金丹中期,敢来我合欢宗撒野?”
他猛地发力,赤红色的灵力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将周身的寒冰尽数融化。地面上的冰层碎裂开来,露出焦黑的泥土。他双掌推出,一道赤练掌带着灼热的气浪轰向简玉白。
简玉白侧身避开,赤练掌的余波扫过她的右臂,袖口的布料瞬间化为飞灰,露出的手臂上皮肤焦黑卷曲,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欺身而上,剑走偏锋,在殷饶的赤红屏障上连斩七剑。
每一剑都斩在同一个位置,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大,第七剑落下时,屏障轰然碎裂。
殷饶后退一步,脸色终于变了。
“你!”
简玉白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的剑尖刺入了殷饶的胸口,霜寒之力顺着白玉剑身涌入,殷饶的胸膛上迅速蔓延开一片冰蓝色的纹路。
殷饶发出一声怒吼,拼尽全力一掌拍在简玉白的肩头。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中了她,简玉白的肩骨发出了一声脆响,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的一根石柱,烟尘四起。
被击飞的那一刻她的剑从殷饶胸口拔了出来,带起一蓬血雨,剑身上的寒霜裹着血,凝成了一颗颗冰珠落在地上叮叮当当。
殷饶低头看自己胸口的伤口,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冰层正在向四周蔓延。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指尖掐了一个诀试图将寒毒逼出来。但那寒毒太过霸道,竟然连他的灵力都开始凝滞。
“你用的什么剑?!”殷饶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
简玉白从碎石中站起来,左臂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
她用右手单手握剑,剑尖抵着地面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血从她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她没有擦。
“杀你的剑。”她说。
她再次出剑。
这一次的剑势比之前更快、更狠、更不要命。
她把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灌注进了这一剑里,白玉剑身上的霜华暴涨,化作一条冰龙咆哮着冲向殷饶。
殷饶拼尽全力抵挡,可惜他的灵力已经被寒毒侵蚀了大半,屏障只撑了一息就碎裂了。冰龙穿胸而过,殷饶的身体僵在原地,从脚底开始一层一层地被冰封住。
他最后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
他堂堂一个元婴后期的长老竟然被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杀了,在自己的宗门里被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一剑一剑地杀了。
简玉白站在冰雕前,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面对着闻讯赶来的合欢宗弟子。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百人。
韩凌双在囚仙柱上看得心脏都快停了。
她杀了殷饶。
在一个宗门的地盘上,杀了人家的长老。
这意味着不死不休。
果然合欢宗的弟子们愣了一瞬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上百道术法同时亮起,光芒刺目得像是第二轮太阳。
简玉白握紧了白玉剑。
她没有逃,只是站在那里。她浑身浴血,断了一条手臂,灵力也已经在刚才那一剑中消耗殆尽。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树。
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血腥气。
她抬起手用剑尖指向那上百人,动作平静冲了上去。
韩凌双身上的玄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禁灵纹烙在他的腕骨上,每挣扎一下就像被火烧一次,腕骨上的伤口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
他疯狂地挣扎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在人群里拼杀的白衣身影。
简玉白的剑越来越慢。
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霜寒之力也在消退,剑身上的冰层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水汽。
她开始用最基础的剑招,每一招都朴实无华,每一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杀一个,身上就多一道伤口。杀两个,就多两道。
白衣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步伐开始踉跄,呼吸变得粗重。
韩凌双看着她,他跟她素不相识,他甚至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是刚才从殷饶嘴里听到的。
简玉白。
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