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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贵人引 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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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安寺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响,君逢北一脚踏进寺门,腿就软了,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就往地上栽。
他最后的意识是伸手去抓门框,指尖擦过木纹,什么都没抓住。
初善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君逢北以为他会摔在地上。
但是没有。
君逢北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一片被海浪推来推去的树叶。
他想要醒来,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往更深处去,往黑暗的最深处,往一个他本能地感到恐惧却又莫名地想要靠近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风……从某个方向吹来带着温度的风。
那风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的脖颈,拂过他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那香气是活的,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他的鼻腔,一路蔓延到肺腑,渗透进血液,流遍全身。
君逢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他,在他的皮肤上游走,抚摸,描摹。
从他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背缓缓向上,经过手腕,经过小臂,经过手肘,一路蔓延到肩膀,到锁骨,到颈侧。
君逢北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股力量在经过他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纹路的时候变得热烈起来,顺着那些纹路的走向一点一点地往他的皮肤深处钻。
疼……
君逢北看见光。
那光不亮,足以让他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躺在一张石台上,石台很大,可以同时躺下两个人。
君逢北躺在正中央,衣袍散落在身侧,头发散开了,铺在石面上。
他的手臂搭在身侧,袖子滑落到手肘,露出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它们又蔓延了许多,现在已经覆盖了他的整条小臂。
他想要坐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
水滴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君逢北转动着眼珠,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叮铃。
君逢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就在他的耳边。
君逢北猛地侧过头,他看见了江浊。
江浊就躺在他身边。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可思议,近到君逢北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江浊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侧,姿态慵懒而放松,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纱衣的颜色是极淡的青色,淡到几乎透明,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身上。
透过那层薄纱,君逢北能看见他苍白的皮肤,能看见他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能看见他胸口那道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疤痕。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君逢北。
“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我?”
君逢北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他微微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落在君逢北的脸颊上,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
那只手从君逢北的脸颊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移动。
君逢北的身体在那触碰下微微颤抖着。
他的手指停在君逢北的锁骨上。纱衣的领口敞开,露出君逢北大片裸露的皮肤。
“以为把我甩在川渊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啊。”
他的指尖在他的锁骨上画着圈。
“我们好像有一百多年没有见了吧。你知道你为什么现在又见到我了吗?”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
君逢北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他的指尖在身体上肆意游走。
“因为你想见我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
君逢北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指尖从君逢北的锁骨上移开,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向下。
“君逢北。”
“君常安。”
“常安……”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带着让人心颤近乎虔诚的郑重,“你喜欢我啊。”
他的手停在君逢北的心口上,掌心贴着他的心脏。
君逢北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快到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拍打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你的心跳得很快。”他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手掌下那片微微泛红的皮肤,“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什么?”
君逢北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君逢北,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常安,”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要入魔了,会害怕吗?”
君逢北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没关系的。”他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君逢北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织在一起。
“没关系的,常安。”
他伸出手来,将君逢北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
一滴泪从君逢北的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没入发间。
他看见了君逢北的那滴泪,没有伸手去擦。
“你……是谁?”
那个人微微歪了一下头,他牵起君逢北的手戳了戳自己的脸,“不明显吗?”
君逢北看着那张和明月清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张和江浊一模一样的脸,笑了。
那个人沉默,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晕开、扩散、消失。
君逢北睁开眼睛。熟悉的禅房天花板,木梁,青瓦,垂挂着的长明灯。
檀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浓郁而安详。
他的眼角还有泪痕,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
君逢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檀香的气息涌入肺腑,将体内那股躁动的魔气暂时压制了下去。
“醒了?”
初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如常,好像君逢北只是睡了个午觉而不是昏迷。
君逢北偏过头,看见初善坐在床边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面容平静如水。他的袈裟上沾了几点墨迹。
“我昏迷了多久?”君逢北开口,声音沙哑。
“一个时辰。”初善说,“你倒在寺门口。”
“你体内的魔气,”初善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比我想的要严重。”
君逢北抬起手臂,袖子滑落,露出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它们比昏迷前又蔓延了一些,现在已经覆盖了他的整条前臂,变成一幅诡异而精美的图腾。
“能净化掉吗?”他问。
初善沉默了片刻,放下佛珠:“你的情况不同。魔气和你的灵根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会损伤本源,到时候你连符都用不了了。”
君逢北沉默,很久很久后笑了一声。
初善低下头,捻着佛珠,初善问:“梦里看见了什么。”
君逢北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随便编个谎话糊弄过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初善那张温和而认真的脸,觉得没有必要撒谎。
“我梦见江浊了。”君逢北说,声音很轻。
初善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继续捻了起来。
“他做了什么?”
君逢北没有说话。
禅房里安静了很久。
初善:“是心魔。”
“是。”君逢北看着天花板:“我赔上金丹,以为已经将它留在了川渊,没想到还在。”
“师父说我的心魔来自于情。我以为我已经断了,可是我又见江浊,情起又生心魔。”君逢北苦笑一声,“这一次没有金丹为我护航,入魔成败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