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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起吃饭吧 “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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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下午好,我提醒件事。”
张组长左右看了半圈,见人都在,简单道:“双十一不远了,这周末将是你们最后一个轻松的休息日,从下周开始,所有人进入警备状态,原则上不得休假。”
“这阵仗不陌生,大家也都清楚事态,多的不说,务必保证自己到时候在岗。”
底下人听得心底一寒,默默哀嚎起来。
双十一,有名的大型购物节,每年都是提前预热,尾巴拉长,持续数周。他们作为平台护航员,也得跟着熬个几周,每每下来都是精神萎靡、人畜不分。
陆乔言午休时间趴着眯了会儿,甫一醒便听得这个通知,纵然心里早就清楚,那埋在身体与记忆深处的疲惫烦躁还是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下意识便揉上眉心。倏地,他手背一凉,有什么东西轻轻抵在了上面。
陆乔言松开手抬头,是方颐。
“别愁了陆工,醒醒神?”
陆乔言接过他手里的风油精,在太阳穴和耳后涂抹了点,熟悉的清凉刺激感转瞬即至,身心都随之一清。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脸侧有些微的凉意,那是刚刚抹风油精时不小心滑下来的一滴。他想去拿张纸,下一秒纸便到了脸侧,触感柔软,混着清凉像被花瓣吻过一样。
陆乔言看了眼方颐,伸手去接纸,指尖即将触达时,纸却微不可查地往旁边移了毫厘。
陆乔言注意到了,手略微一停顿便放下了,还侧了侧脸。
柔软真正触上了脸颊,还有与纸相隔的力道,在心下轻柔地留下一道痕迹。
方颐含笑瞥了眼纸上淡色的水迹,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而后垂在身侧,在无人看见处轻轻摩挲了下指尖。
而另只手则从自己桌上拿了杯清透饮品,递了过去,“中午和他们出去了一趟,给你带的。”
陆乔言接过,“谢谢。”
简单交流过后,两人各自投入工作。
下班后,陆乔言开车,方颐抱着手机指尖动得飞快,末了还笑出了声。
陆乔言瞥了他眼,问:“笑什么?”
“我姐啊,她让我不要把你惹烦了,要是你因为我离职进而导致她失去了一位不错的员工的话,我就没好果子吃了。”
陆乔言笑了笑,沉默两秒,“你姐知道我们的事?”
“知道啊。”
“……”
“怎么不说话了?”
陆乔言回神,“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的。”
方颐目光深了些,嘴角扬着的笑却不变,“什么好,我们的事好吗?我好开心啊乔言。”
“……你闭嘴。”
“那是什么好?”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陆乔言拗不过他,只能道:“你能跟你姐姐说很好,姐姐尊重你的选择也很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前方的车减速停止,他也缓慢停下。
晚高峰,堵车了。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陆乔言盯着前方红黄交杂的灯光看了会儿,缓声道:“你的描述与行为,都在说着你和家人关系和睦,互相尊重理解。不是吗?”
方颐看着这样的陆乔言,这样冷静思考后吐出真诚的他,恍惚间见到了那时说着“他应该很开心”的少年。
一别经年,故人旧颜。
“乔言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吧?”
陆乔言看着他笑眯眯的脸,迟疑着没搭话。
方颐将目光投向远方,有感而发道:“我也觉得这样很好。不只是家庭,任何两个人,见解可以不一样,甚至他们完全相反,一点儿也不认同对方的想法,但能够做到尊重,就极好了。”
陆乔言笑着接了句:“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不认同不尊重。”
“当然。”方颐话锋一转,“所以,对于同性喜欢你这件事,不属于特殊情况?”
陆乔言看他一眼,“本来就该是这样啊,你姐姐不也是这么做的?毕竟喜欢的定义里没有规定性别。”
“可惜很多人还不知道呢。”
“以后可说不定。”
堵死的交通渐渐开始松动。
因为陆乔言要开车,为了交通安全大多数时候都是方颐在说,陆乔言则在注意道路信号之余回上一句半句。
“……我那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就请了一群人去酒吧玩儿,还清了场。来的人有熟的不熟的吧,好几十个。那家酒吧不是个清白的,我们一坐下就哗啦啦上来了一堆男男女女,你懂的。”
“我倒是没想着要喊,不过那儿的经理很会察言观色,来的人里又不乏男女通吃的,一来二去嘛,就有些变了味道。不过毕竟年纪还不大,没发展到入不了眼的地步,我也就没把人赶回去。”
“我姐就是这时候来的。”
方颐可疑地停顿了会儿,陆乔言见状笑出声,“很可怕?”
方颐肯定地点了点头,“尤其当时我旁边还有个女孩儿给我倒酒。我姐一进来就锁定了我,冷着脸冲我一招手,说,”他清了清嗓,压低声线,“滚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声音平铺直叙,冷得渗人。
“之后啊,我和我父母都没敢反抗,他们改口,再也不提送我去国外的话,我被送到了你班上读书。”
这段往事讲完时,车刚好在小区停下。
陆乔言解了安全带,总结道:“好险啊。”
方颐:“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他下车伸了个懒腰,左右转转活动了下脖子,问:“晚上怎么吃?”
陆乔言想了下冰箱里还剩些什么,最后发现少得可怜,炒盘菜都难。
要是以前他自己随便下碗清汤面就行了,现在方颐既然问了,就是想两人一起吃的意思,让他跟着吃清汤面是不是不太好?
陆乔言迟疑了一下,道:“家里没什么菜了,只够下两碗面的,你那儿还有菜吗?”
他说完自己就反应了过来,昨天两人买了菜在方颐家一起做的,就一顿的量,早没了。
没办法,陆乔言笑笑:“晚上吃面?还是说去超市买点儿?”
方颐:“面吧,方便点儿。”
“对了,最后一个轻松的周末了啊,明天下班我们去买点菜好好弄一顿?周末再出去走走,这两天天气还不错,不热不冷。”
“可以。要喊上徐琅他们吗?”
“这就不用了。”
“怎么?”
“按理说我的空闲时间是去追心上人的,而不是带着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和他们聚一起屁事儿不干。”
“哈哈哈……”
两人说笑着上楼,到门口了陆乔言率先进去,方颐则颇有些熟门熟路地拿过玄关的一双崭新的拖鞋——那是他第二次上门时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的。
不同于陆乔言时常备着的一次性拖鞋,这是双做工精细的棉质居家鞋,能这样大大方方地摆着,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方颐理所当然地,如得了纵容般,每天都要来造访一次。
陆乔言脱了外套,围上围裙,洗了遍手后打开冰箱,冷气倏地从里逸散出来,衬得身边挨上来的热意格外明显。
方颐走近了些,手臂与陆乔言的轻轻碰在一处,没有多少推挤的力道感,尽是依偎下令人暖融融又心痒的温热。
冰箱内空旷干净,两瓶水、几个鸡蛋,还有一大碗白色凝固物,已经被勺子挖取了大半。
“这是猪油吗?”
“嗯,平时植物油和猪油会交替着吃。你吃猪油吗?”
“吃啊。”
“那行,我待会儿用这个油。”
陆乔言单手将三个鸡蛋拿出来,另只手端猪油碗,转身前一抬下巴,“关一下,去前面等会儿吧。”
“我一个人多无聊啊,你陪我呗~”
声线被拉长着上下晃了晃,清朗中又带着点甜软。
陆乔言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痒,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揉一把,侧头看他,“你在这就不无聊了?过去躺会儿休息下也好啊。”
方颐一笑,口吻坚决,“不要。”
“好吧。”
陆乔言弯腰开火,又挖了勺雪白的油,随着锅底温度升高,白色渐渐被光亮的清淡黄色侵蚀,底部细小的泡冒出。
“你站远点儿啊,小心被溅到。”
“好。”
方颐抱着臂看他专注的侧脸,有条不紊的动作,以及有时投过来的代表着关注的一瞥。
真好看。
方颐笑眯眯地想着,口上也不得闲。
“乔言会单手打蛋?真厉害。”
“乔言煎的蛋好漂亮……我?我吃全熟的。”
“乔言认真的样子太有魅力了,心脏一直在跳呢,要不要来确认下?”
“……”
陆乔言一半心神在逐渐煮开的面上,一半心神则留意着身后人在说什么。
……这都是些什么啊。他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不知不觉中,断断续续传来的字语似乎融进了朦胧的白色水汽中,化开了他眉眼间残存的疲累,揉出了开怀的浅淡笑意。
“好了,拿碗来,我看看这碗面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方颐一叹:“好狠心啊。”
他将碗拿过去,看着乔言在一碗里放了两个蛋,另一碗一个。
“我吃哪碗啊?”
“你想吃哪碗?”
方颐毫不犹豫地指向一个煎蛋的,“这碗。”
陆乔言笑笑,将筷子和两个蛋的碗一齐递给他,“端出去吃。”
方颐直接接过,抬眼笑道:“好。”
他来到餐桌前坐下,伸筷夹了注,慢条斯理吃完后由衷道:“好吃。”
陆乔言咽下口中的面,“真的假的?”
方颐没立刻回,又夹了筷面吃下,重复道:“好吃。”
陆乔言眸光一顿,随即柔软倾泻。
“那就谢谢你的夸赞了。”
方颐咬了口煎蛋,焦脆软嫩,“厨艺是自己摸索着学的还是有人教?”
“我妈教我的。小时候她不在家,我总得吃饭不是。”
方颐一顿,视线凝在碗里的油花上,没抬眼,“一个人在家?”
“嗯,家里就我和我妈,我爸在我三岁时就去世了。”
空气里是汤面的翻弄声与咀嚼声。
“那,”方颐吃下面条,抬头直视着陆乔言,“你们很辛苦吧。”
“这么多年,辛苦了。”
陆乔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深深看着他,洒然一笑,“都过去了。”
“嗯。”
方颐没再说什么,埋头吃了会儿,再抬头时又是一张笑脸。
“看,吃完了。”
陆乔言垂眸看了眼,“还有个鸡蛋,吃了,明天买点回来,下次做就不用你让我让的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