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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雨过会天晴 确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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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像对方颐说的,陆乔言休息了阵后精神还不错,至少长时间闭着眼也没有多少困意。
滴斗里的液体匀速坠落着,上方的袋子缓慢瘪下去,时间就这么具象化地流逝着,等所有水都输完,已经是深夜了。
陆乔言中途每喊护士来换水一次,方颐就得惊醒一次,醒来就这么直愣愣站着看护士换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等护士走后他才坐下,握上陆乔言微凉的手收紧力道,再问他要不要睡觉,要不要再盖层毯子。
陆乔言每次都把他赶去休息了。
这么断断续续地睡肯定是睡不好的,方颐手刚搭上方向盘,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乔言看着他,心底不由泛起了一阵异样的情绪,让他直皱眉,“很累吧?回去好好休息。”
“本来挺累的。”方颐活动了圈脖子,接连几下“咔嚓”声后,他舒服地喟叹出声,道:“不过一看见乔言离不开我的样子,突然就觉得不累了。”
陆乔言顿了顿,明显想到了什么。
方颐也不急着走,侧趴在方向盘上,笑吟吟地和他对视着。
头顶灯光昏黄不清,狭小的空间里莫名就添了层暧昧难言。
“就像现在这样,一直看着我。”
“……”
先前在病房里,在方颐收拾饭后的琐碎时,陆乔言的目光确实没有离开过他,哪怕他没入帘子后,他也盯着消失的那个点,等他再次出现。
“你之前没有这样过,所以我猜想是因为这次生病吧,因为我一直在旁边陪你照顾你。”
“但是,乔言,”方颐早就敛了笑,神情认真,“我稍微自恋一点,如果因为这让你对我产生了些好感,甚至想要答应我的追求,那么我想打破这个幻觉,也希望你能再仔细想想。”
“生病,或者是其他你难受伤心的时候,能够给你陪伴安慰和照顾的有很多,朋友、家人、恋人。如果我们只说恋人,那么真心待你的就一定会这样对你,你当然要感恩感激,但不要把这种感受与那个人等同起来。”
“尤其在我们这种关系下,Ta只是做了一件最寻常的事情,而不是这件事只能由Ta来做,每个人都值得被爱。所以这不是能让你接受我的触动,你知道吗?”
陆乔言愣了愣,略微有些出神,却是斩钉截铁道:“我知道。”
方颐将他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底,了然一笑,“你知道,那么,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陆乔言看着他不说话。
方颐见他这幅模样,稀罕怜惜得不行,强忍着伸手揉揉的欲望,只在口上道:“怎么这么惹人疼啊乔言。”
他坐直启动车子,“我请了两天假,连你的一起,回去后就好好休息吧。”
好一会儿后,旁边才传来一道低低的应答声。
到了住处后,方颐一路跟着陆乔言走,丝毫没有回自己家的意思。陆乔言低头沉默了阵,什么也没说。
不过方颐倒不是要在陆乔言家借宿,只是监督着陆乔言洗个战斗澡清爽一下,不要洗太久又受凉,再递过来杯能入口的热水,最后在床边检查被子是否盖好,温声道一句晚安。
视野骤然从明亮转到黑暗,极致的暗色里,陆乔言捕捉到了被层层削弱的轻微关门声,又一会儿后,眼前有物体的轮廓浮现,夜视能力慢慢恢复。
陆乔言偏头看了眼床头柜上圆柱体形的阴影,慢慢闭眼入睡。
久违地,这晚他梦见了一些以前的事。
土堆砌而成的堂屋里,三面都是封闭厚实的黄土,只有正中的大门敞开。屋顶是一片片青瓦重叠盖成,其中有几块换成了透色玻璃,是除了大门外唯一能让光进来的地方。
嘀嗒嘀嗒,是雨水的声音。它们落在瓦片上,大部分顺着倾斜的弧度从屋檐坠下,连成一串珠串,落在经年累月形成的小坑里,小部分则钻进瓦片的缝隙,从屋里落下,啪,跌进专门放置的塑料盆里。
嘀嗒嘀嗒,哪里都有雨水的声音。
大门那儿二三十厘米高的门槛边,尚幼的男孩儿坐在矮矮的板凳上,挺直了腰,将门槛当成桌子来写作业。一晃眼的功夫,他便将完成的作业收了起来,看了眼眼前雨丝浓雾笼罩的远山,再站起来跑去看了会儿专心啃食桑叶的蚕。
“言言儿!”
陆乔言猛地回头,脸上带上了笑,飞奔到母亲身边。一只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脑袋,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摊开,是被塑料袋装起来叠了好几层的糕点。陆乔言抬头,入目是张透出些温柔的笑脸,女人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不仅如此,眼前母亲的身影也在模糊淡化,一阵白光后,景象倏然剧变。
抬头看见的不再是大片的蓝天和远山,是高楼;脚底踩着的也不再是泥土和田埂,是灰色的水泥地。从前不知的天高地厚,如今抬眼低头间,就已在心底领略。
从前瘦小的男孩儿长大长高了,他站在新学校的操场上,站在嬉戏打闹的孩子堆外,站了不知多久,直到他又高了一点儿,才抬步走过去,笑着和他们说话。
放学后,陆乔言回到家,打开紧闭的门,狭小的屋子里空无一人。他已经习惯了,放下书包后,他熟练地淘米煮饭,再趴在桌子上写未完成的作业。
“啪!”
一声巨响。
陆乔言眼前突然放了张试卷,朱红色的笔迹龙飞凤舞,巨大的叉张牙舞爪地显示存在感,最后飞去了成绩栏那里,组成了鲜红的86。
耳边熟悉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心上。
“别人能考100分,你怎么就考这么点!是不是没听老师讲,是不是没用心!”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别给我出去和别人鬼混!”
陆乔言低头听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里有股冲动在沸腾,烧得他几乎要立刻站起来大声反驳——
“言言儿来帮妈妈贴下膏药……左边点儿……斯,疼得厉害啊……”
“妈妈今天累到了,先睡了,你再看会儿电视就睡哈,明天还要上学。”
“多读点儿书好,不用受别人气,还好找工作。像妈妈大字不识一个……”
两种声音在耳边反复纠缠,陆乔言定在原地,虽站了起来,却低下了头。
再抬头时,眼前的视野要比正常时低很多,身后传来了母亲和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他似乎感觉有些冷,于是情不自禁伸手抱住了自己,眼也渐渐闭上,坠入了漫长的黑暗。
“……”
从破碎纷乱的梦境里抽出身,陆乔言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直到完全清醒后他才动了动眼睛,在屋内扫视一圈确认后,闭眼默默呼出口气。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乔言甩了甩有点晕的脑袋,抬手覆上了额头——好像只有一点烫。纯手摸摸不出来,陆乔言打算待会儿再测一下,不过至少能确认烧已经退了。
他咳了下,嗓子有点难受。陆乔言看向旁边的水杯,里面还剩半杯水。
他下意识便伸手去拿,指尖甫一触上杯身,冰冷的温度传递过来,像沸水一般烫得他猛然缩了下手指。
陆乔言看了两秒,决定还是起来烧了热水再喝。
等他一阵收拾完,抱着水窝在沙发上无所事事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电话,方颐打来的。
“喂?”
“乔言,起了吗?”
“起了。”
“来开门。”
陆乔言愣了愣,立马掀飞毯子,趿着拖鞋快步走向门口,还不忘问着:“你来了吗?”
好像没有听到外面有声音。
他打开门,同一时间,电梯门开了,手机听筒里的声音和不远处传来的重合。
“抬头。”
方颐笑吟吟地站在那儿,看着他朝他走来。
“怎么只穿了睡衣?不冷吗?”
陆乔言被方颐轻轻推着往里走,闻言道:“屋里还好,而且我裹了毯子的。”
“那也不行,去找件衣服穿上。”
“噢。”
方颐见他乖乖去了,盯着他的背影,笑意加深。
陆乔言穿好衣服一出来,便看见桌子上摆了好几个餐盒,走近一看,菜品份量大,用料扎实,餐盒也不像是饭店的打包盒。
“你做的吗?”
“嗯,这两天在家休息,后面也不忙了,饭当然自己做更好。”
方颐笑笑,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还没吃饭吧?多少来吃点儿。”
陆乔言本来是因为没胃口才没给自己弄吃的,不过一见到方颐了,再看看面前的一桌菜,胃口莫名又噗噗冒出来了。
好一阵没吃到方颐做的菜了呢。
好吃。
饭后,两人一人盖了张毯子,窝在沙发上准备找部电影看。
“昨晚那么晚回家,今天又是买菜又是做饭的,你休息好了吗。”
“还可以?”
方颐随口一说,而后又笑眯眯道:“乔言这么担心的话,待会儿我在你这眯一会儿吧?”
陆乔言弯了弯眼,“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先看电影吧……这部怎么样?”
“好。”
电影是末世废土题材,钢铁废墟的画面美学,以及荒凉中人性的深刻展现与探讨让两人看入了神,开始就影片展开的讨论也渐渐隐匿。
到了故事结尾,共同经历几番波折的男女主互相看着对方,道了声再见,转身和亲友汇合,谁也没有和对方明说爱意。
片尾的字幕缓缓滚动着,陆乔言从电影中回神,脑海里闪过结尾那个盛大的白昼落幕下渐远的两道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道存在已久的疑问。
“方颐,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