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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因 陆乔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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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乔言还没想好该怎么回他,方颐便骤然抽身,往后靠去,嘴上说着:“开个玩笑。”
陆乔言:“好像不怎么好笑。”
方颐:“是吗,我还挺认真想的。”
陆乔言笑笑,略过这一茬,问:“你毕业后是留在了昙阳?”
方颐:“第一年留了,后面就各地跑,我在一个地方待不下来。”
陆乔言:“多见识见识也不错,反正还年轻。”
方颐:“是吧?27岁,我是觉着还年轻呢,耐不住家里人天天在耳边念叨老大不小了。”
陆乔言想到了自己,“催婚啊?”
方颐:“可不是?现在一让他们听见谁家娶媳妇儿嫁女儿得孙子了,一准跟我急。”
他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闷了口苦酒,终于抬头问道:“你呢?”
有没有中意的人,会不会要结婚了。
陆乔言和他对视着,心下一颤,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道:“没影儿的事。”
方颐点点头,“这样。”
两人安静下来,一时谁也没说话。
陆乔言垂眸盯着杯子里被切开的柠檬籽看,柠檬清苦的香气若有若无在鼻间萦绕,霎时占据了他大部分的心神。
不好办的事,装傻就好。
可惜这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对面那位似乎是铁了心想将这平和表面撕个稀巴烂。
方颐:“叙旧叙旧,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俩似乎没什么旧可叙。”
“我高三转进来,也就和你同班了一年,好像没建立一点儿超出普通同学的交情。你对我跟隔壁班那个课代表一个样儿。”
方颐没笑了,抱臂看着他。
陆乔言摩挲了下腕上的表,不得不开口道:“方颐,旧事不可追,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他勾唇笑了笑,神色温和又稳重,是方颐印象中的样子,“既然碰到了,以后倒可以多联系,同学情分是在那的。”
方颐根本不接他的话,自顾自道:“唯一不一般的关系,大概是高考后,我向你表了白。”
陆乔言收了笑,直直和他对视。
“你拒绝,我被拒绝,这样的关系。”
两人相遇以来那点隐隐约约的微妙隔阂就这么暴露于天光之下,再多的巧言笑语也遮盖不了。
良久后,陆乔言吐出口气,无奈道:“我不明白,过了这么久再见,为什么还要提起这件事。”
方颐:“你很困扰?因为我是个男人?”
陆乔言:“当然不是。只是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已经结束了。”他顿了顿,不确定道:“这几年你不会还对我有想法吧?”
方颐轻笑出声:“当然没有,不然你能安生到现在?我早上来追你了。”
陆乔言实在搞不懂他了,不然还能真是叙旧?连这也非得搬上来说一遍?
陆乔言:“那你这是……”
方颐笑了声,拿起酒杯倾身和他碰了下,清脆的“叮”声中,他的话语在脑中久久回荡。
“给你提个醒,结束后,是开始。”
*
酒店房间里,空调兢兢业业地运转着,窗帘紧闭,幽凉的环境正适合小憩。
床上,陆乔言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呼吸轻缓,似乎已经入睡了。也就是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眸底一片清醒,还夹杂着淡淡焦躁。
睡不着。
为什么一闭眼就会想到方颐说的话,是谁在他眼皮上安了感应装置吗。
怎么拆掉啊。
陆乔言静静思考着,最后手拉起被子罩在头上,翻了翻身蜷缩着把自己埋在黑暗里。
方颐……
陆乔言倏地又掀开,眼神失焦盯着某处,思绪散乱游荡,想起了高考后。
【高考最后一门是生物,下午六点才考完。出了考场,陆乔言看着天边盛大的晚霞,心里确实松了松,但细思感觉与平常的考试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熟悉的楼间走廊,还有挤在上面说说笑笑的学生们。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他不用再回到教室了。
陆乔言掏出钥匙,还没插进孔里,旁边一阵胶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
向旭阳一个急刹,扒着墙险险停了下来,二话不说便拉着陆乔言走。
陆乔言顺势将钥匙揣兜里,笑着问他:“你干嘛,不回自己寝跑哪儿去?”
向旭阳:“到了就知道了。”
陆乔言跟着他走了几步,停在一寝室门前,他看了看门牌号,是他们班最后一个男寝。
门打开,里面的人还不少,见是他纷纷喊着,“陆乔言!”“言哥!”“班长!”
陆乔言看着正中间用六张凳子和一块儿不知哪来的板子拼成的长桌,一挑眉,“你们干嘛呢?这是打算放飞自我了?”
向旭阳在他耳边打了个响亮的响指,“猜对了!”
男生们豪气冲天。
“干他丫的!”
“不醉不归!”
“去他妈的刷题!去他妈的模考!去他妈的高考!我又活了哈哈哈!”
“为未来举杯!”
陆乔言听懂了,压抑久了,绷着的弦飞了。
他也加入进去,问:“都什么安排?”
“订了烧烤和酒。”
“还有卤味和水果。”
“方颐和大壮去校门口拿了!”
陆乔言点点头,“酒是哪种,别整白的啊,明天还有毕业典礼。”
“那不会!果酒,度数不高。”
说话间门被重重踢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哎哎哎,来人接一下!”
声音清越好听,少年气十足。
方颐双手抱着个纸箱,腕上还挂着袋子,一路就没歇过气儿。
陆乔言就在门口,见状上前接了过来。方颐看着他憋了憋,也不知憋了些什么,几秒后吐出了句“谢谢”。
陆乔言笑笑:“没事,怎么没多去几个人,我看这还挺有分量的。”
方颐眉一挑,想也不想指着他身后,激愤道:“这群——”
他好像顾及着什么一下卡了壳,深吸口气后声音沉了沉,“小场面,我不是搬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便拆了台:“刚刚本来是说五个人去拿的,方颐这货还嘲讽我们,又说我们小瞧他,侮辱了他男人的面子……”
方颐“草”了声,杀气腾腾望过去:“谁在造谣!”
陆乔言看着他们打闹,没再多说什么。
东西拿到了,人也齐了,一群人围着桌子拼酒撸串儿谈理想,前面还正常,等酒精一上头,有几人便蠢蠢欲动起来。
“哎,你不是暗恋七班那个女生吗?都毕业了还不表白?”
“就是啊!是爷们儿就冲!”
“你怕什么,现在不说以后就说不成了!万一呢!”
“你憋着有什么用,成了是好事,不成等下一个嘛!”
“就现在!来来来,你有她好友吧?”
那男生渐渐被说动了,拿起手机犹豫了会儿,在周围数个狗头军师的建议下,终于编辑好了一段文字发过去。
刚点发送键他就“啪”地把手机反着扣在桌上,既兴奋又紧张,开口还控制不住地哆嗦:“我、我草!发了!”
“兄弟牛逼!你不脱单谁脱单!”
“我靠这么紧张!说话都说不顺了。”
男生猛地灌了口酒,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盯着手机不眨眼。
陆乔言看热闹看得好笑,一口把沾杯底儿的那点酒喝完,倾身想再倒点,不期然撞上了方颐的目光。
对方没有移开视线,还看着他,他也不能装瞎,便问:“还要酒吗?”
方颐“啊”了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杯子,满杯只喝了一口。
可能是喝了酒思维有些迟滞,陆乔言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一句“要”。他看了眼递过来的杯子,也没说什么“还有这么多要什么要”之类的话,给人浅浅添了点,嘱咐了句,“别喝多了。”
方颐低低“嗯”了声,看着人坐回去,脑子里想的却是,你对他们都说过这句话。
男生的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一瞬间,连带着军师们都如临大敌,死死盯着手机,手忙脚乱。
“稳住!不要急!”
男生颤着手翻开手机,不知看见什么哀嚎一声,手机一丢,人水灵灵地就躺地上了。
被拒绝了。
周围的人一顿安慰,还有喊陆乔言的:“班长!这边有人需要心理引导!”
陆乔言便过去安慰了几句,跟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话术,可能不同的一点是他多强调了“自身的改变”。
也许自己更加出色后当初那个人依旧不会喜欢自己,但以前的自己看到后,一定会惊喜地赞一句:哟!你很不错啊!
他们很多时候奋斗努力想要取悦的对象其实该是自己。
一晚上闹下来,大部分人都有些晕乎。陆乔言喝得少,把晕得走不成直线的送回各自寝室,又帮着收拾了下残局,好歹在十二点前睡下了。
第二天是毕业典礼,结束后回了趟教室,班主任是位中年女性,有些感性,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大家以后的路很长,没人会一直陪着你们,怎么走都要看自己。希望同学们始终怀揣原则和勇气,一路生花。”
最后的离别不是以往所想的那么轰轰烈烈。
收拾好了东西,和家长一起搬出去,再对着室友同学喊一句:我走了!
好像只是寻常的一个期末,而他们还能在那小小的地方再见。
陆乔言是寝室里最后一个走的,陆妈包了车来接他,刚打电话还堵在路上,他便坐在空旷的寝室里翻着本课外书看。
“咚咚!”
是敲门声。
陆乔言起身开门,见是方颐愣了下,道:“你来晚了,他们都走了……”
方颐:“我是来找你的。”
陆乔言又愣了下,往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把门关上,“有什么事吗?”
方颐:“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乔言:“……”
这开场白该死的熟悉。
果不其然,方颐连一丁点铺垫都没有,上来就是——
“我喜欢你!”
陆乔言和他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见他没多的要说了,自己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陆乔言带着歉然的笑,开口:“不好意思。”】
陆乔言想想当初方颐夺门而出的背影,心里不禁又生出了和当时一样的疑问。
他们没什么交集吧?方颐怎么会喜欢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