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涟漪 “唰— ...
-
“唰——”
窗帘被猛地拉开，天边霞彩晕染铺陈，绵延万里，直至陆乔言身前的几尺玻璃。
已然是傍晚时分了。
陆乔言眯着眼看了会儿晚霞，刚从睡梦中抽离的大脑这才撇去几丝混沌，眼里也渐有神采了。
话说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陆乔言回想一阵，脑子里最后的印象落在了他思索高中时和方颐的交往上。
此时再想起，他依旧没挖出多少有用的信息，并且认为和方颐最大的交集应该是制止方颐入学不久后的寻衅滋事打群架。
陆乔言晃晃脑袋，舒展了下浑身筋骨，舒服地喟叹一声，收拾一番便抬步下楼。
楼下已经聚集了小部分人，陆乔言也就和徐琅相熟，或许再加个方颐，其他人是全然陌生的。
他本想在角落坐一坐，等大部队到齐了跟着就是，谁知一转眼便和方颐对上了。男人显然早就注意到了他，面上的温和笑意未变，还加深了些。
陆乔言：“……”
他默了默，因为有些在意那句不明不白的结束和开始，他一时没想好要不要继续与之接触。
陆乔言还站在原地，表情不明，方颐却是早已起身，朝着陆乔言走来。
陆乔言见状，不再多想，也抬步走去。
两人在半路相聚。
方颐笑意盈盈：“休息好了？”
陆乔言：“嗯。”
他瞧着方颐容光焕发的脸色，顺嘴道：“你也不错？”
正常人这时候会说个“是”。
而方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悠哉停顿几秒后，在陆乔言逐渐凝重的目光中缓缓吐出几个字：“不太好。”
陆乔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明晃晃等他询问的方颐，憋了几秒终于出于礼节问道：“怎么，累到了？”
方颐：“我不累，还是你帮着接待客人更累。”
方颐果然早就认出他了。
陆乔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片落花，和眼前人含笑的眉眼重叠，幽香清远。
他不想再说多余的，以防方颐时不时冷不丁就接些意味不明甚至是暧昧的话。
可惜嘴生来就是要用的，方颐可谓深谙此道，自顾自说得流畅。
方颐：“我偶然看见位莫名熟悉的客人，风姿相貌与我学生时喜欢的人十分相象。于是便没忍住上前确认了一番，嘿，还真是他。”
“我见他衣着谈吐、人物往来浑然天成，悦心娱目，与从前相比未有半分改变，神采更甚，于是，心向往之。”
“你说是不是啊，乔言？”
他可谓坦荡又大胆了。
陆乔言垂眸默默地想，将一切都摊出来吗。
下垂的眼睫遮挡了眼里的变化，只在眼下投出些微阴影，如蝴蝶般振翅欲飞。
方颐见他不吭声，笑意依旧，“啊，跑题了，我们好像是在说我为什么休息时光想着你这件事？”
陆乔言抬头盯他。
方颐：“触景生情啊，我看……”
陆乔言心念一转，直接开口打断，语气罕见的冷硬，“闭嘴。”
他以为对方若是对他的温和脾性有几分侧目的话，这下该清醒几分了吧。然而下一秒，他就见眼前的男人一愣，随即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惊喜与喜爱，还不过脑子道：“你在撒娇吗？”
陆乔言：“……”
方颐很是愉悦地认定道：“好好，不说了。”
陆乔言拧眉，“方颐。”
方颐却没再看他，目光投向远处，笑收了几分，轻声道：“该出发了。”
陆乔言顺着望过去，徐琅和杜佳含已经在吆喝喊人了。
他盯着那儿看了会儿，却也什么都没看，只是不想面对方颐而临时找了个避难所。
陆乔言声音情绪不显：“走吧。”
方颐：“嗯。”
他应答了声，忽然又道：“不要皱眉，现在没什么事值得你皱眉的。”
声音与之前相比少了轻快玩笑，却多了几分沉沉的认真与郑重。
不见笑意，却可称得上温柔。
陆乔言一顿，慢慢松开浅蹙着的眉。
方颐从他身前越过，率先走去。
陆乔言在原地停留一息，忽然如不受控制般，匆匆朝那道身影掠去一眼，翩若鸿毛。
晚上的酒局设在KTV，能喝酒能吃东西还能高歌一曲，便捷齐全又省钱。
徐琅精得很，把相熟的人凑一个包间，又把和他熟得不能再熟的全打包丢进一个包间，留下句“你们自便”便带着媳妇儿去其他包间招待。
陆乔言在不知情中被他分到了“熟人自便”的包间，和方颐一起进去时收获一众灼灼目光。
女性居多，男性加起来都没某人的一半耀眼。
在场的人虽然不知道友人的具体安排，但在看到身边的人后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纵然彼此之间或许不太熟络，但作为徐琅和杜佳含绝对的好友，对对方的存在都是了然于心的。
由此便衬得陆乔言的存在越发瞩目了。
陌生的面孔，气质外貌都不俗，好奇心自然生起。
覃云暗地里捣捣犯花痴的小姐妹，凑过去耳语：“喏，我之前跟你说的门口接待那帅哥。”
柳成音眨着星星眼，头也不转地点头：“不错不错，我的菜，云云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覃云送过去一个眼神，“待会儿玩游戏打探下不就知道了。”
她们说着陌生的帅哥和方颐已经和出声的几人打了招呼，覃云拽着柳成音上前一步，“帅哥，怎么称呼？”
陆乔言看过去，笑道：“陆乔言。”
“噢噢噢乔言兄弟！来来来，坐！”
“看看喝点什么唱点什么？我们也整起！”
豪爽的朋友振臂一呼，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男人间的交情，端起杯酒一抬一碰一下肚，便在不言中悄然建起。陆乔言依次和人碰杯，面不改色饮下，动作透出些随和不羁，再勾起嘴角一笑，天南地北的话儿都能接上一句半句。
包间里灯光虽艳却暗，红绿蓝/灯照过去便是群魔乱舞，方颐看陆乔言却是怎么看都觉得清新脱俗。
他咂了口酒，视线往下垂时见陆乔言桌上的杯子只剩了个底儿，便起身为他添了半杯。
然后他如愿看到了陆乔言看清他脸后的一瞬怔愣。
方颐愉悦地轻哼一声，走到一边把烦人的灯调了调，室内顿时明亮干净了些。
方颐：“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来点花样儿下酒啊。”
“行啊，正觉得有点无聊。”
“什么花样？猜拳？还是真心话大冒险？这不老一套了。”
一直暗戳戳准备提起的覃云见状一声清喝，“老什么老！这组的人不同时间不同那就是新鲜，哎，老陈我听说你谈对象了？这不就能挖出来。”
身旁人纷纷附和。
方颐笑着看完，出声道：“那好，就真心话大冒险吧，扔骰子，大的问小的，不能连续三次选一样的，弃权的罚酒。”
“来！”
第一轮。
方颐“开门红”，随手一扔便扔了个鲜红硕大的“1”，力压众人。最高点数的是柳成音，她看看方颐，脸上没多少兴奋之色，熟悉方颐的都知道，他哪有什么料可挖。
只能从大冒险上下功夫了，图个乐。
“老方啊，又选大冒险是不是？”
“他玩真心话没意思，老是喝酒。”
嘀嘀咕咕声中，方颐老神在在，悠悠开口：“我选真心话。”
柳成音冥思苦想了会儿，实在不知道问什么，正准备走个过场放他一马，身旁的覃云便凑了过来。
覃云压低声音道：“你问他恋爱经历，做个铺垫，待会儿到陆乔言了……哼哼。”
柳成音秒懂，兴致瞬间高昂起来，“方颐你有几段恋爱经历？”
在场的人除了陆乔言，无人不知，都没意思地叹息起来。
方颐根本不管他们，在看了眼陆乔言后，噙着笑道：“没有恋爱经历。”
陆乔言握着酒杯，没人罚他酒，他却自己喝下半杯。
……
方颐今晚的运气似乎有些差，接连几次都是他的点数最小，真心话大冒险交替下来，无外乎那些话题。
“和人表白过几次？”
“一次。”
“详细说说这次表白。”
“我喝酒。”
“到现在一共喜欢过多少人？”
“一个。”
“……”
情感问题，开了口便一发不可收拾，全方位多角度，无人幸免。
比如陆乔言。
“有几次恋爱经历？”
“没有。”
“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没有。”
“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喝酒。”
“……”
不知多少轮下来，众人都觉该挖的料都挖了该出的丑也出了，便一致撂下游戏，开始唱歌。
随即上演了一番天堂和地狱只在一人之差。
等徐琅和杜佳含回来后，众人再亲亲热热闹了一回，这场酒局才终于落下帷幕。
陆乔言和方颐都没喝醉，帮着把醉酒的人安排好，已是深夜。
两人都没回房间，不发一言却默契地来到清静处，背靠座椅吹着晚风，仰望星空。
良久，或许那点不多的醉意真的迷蒙了陆乔言的大脑，他转头盯着方颐，直白不加掩饰地问：“你想追我？”
方颐看着他，毫不意外，伸手替他拨弄了下被风吹乱的额发，嗓音低沉，有着夜的温柔，“我在追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