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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靠近 一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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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一答顺风飘散，融进深深的夜色里。
远处汽车鸣笛声响彻，耳边呼吸声清浅。
陆乔言没有太大的波动，目光沉静地望着一处，食指轻轻划着表侧的刻痕。
他觉得有些麻烦。
麻烦之处不全在于方颐对他的想法，大多数还是他自己。
没错，他所踌躇顾虑的，其实是自己。
他人的喜欢与是否追求的意向是自由的，谁也不能无端干涉。陆乔言虽不知晓缘由，但感谢方颐能够肯定他并喜爱他，若无意外，他会在心存善意的同时与他保持绝对平和的距离。
只是，若无意外。
陆乔言略有些心慌，指尖蜷着往掌心缩去，却在意识到后陡然停下。
微凉的甲盖若有似无地与温热的血肉触碰，下意识想掠过的心绪不依不挠地冒头提醒。
他不得不承认，仅仅一天，他对方颐生出的好印象除了行为举止上的，还有更深的、许久无人探触过的，内心的怔愣。
只凭一句话，只是让他不要皱眉。
那一瞬的空隙，从此生出无尽的可能。
陆乔言说不出决绝的拒绝的话，也不可能立刻开口答应与他试试。
在纯粹的喜欢之外，在当下的环境里，还有屹立横亘其中的，不可摧毁的高墙。
它是居于一隅的观念。
对同性相恋不闻不知不解的人，不是从几百上千的计数开始，而是要从代际算起。
一代代人，想法见识差别，有如天堑。它们自然形成，无人能批判，少有人改变。
陆乔言缓慢无声地呼出口气，心里浮现的，是他母亲的身影。
不小了，不是拎不清事的年纪了。
陆乔言转头，对方颐道：“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方颐听懂了，瞬间弯了眼，笑意似月光流淌，“好。”
陆乔言也不由微微翘了翘嘴角。
他确实对母亲的反应有顾虑，但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方颐，他也不会放弃逃避。
现在就看，方颐是不是那个合适的人。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陆乔言没走两步便在一房间门口停下，看向与他离得不近不远的人。
方颐一笑：“晚安，好梦。”
陆乔言：“一样。”
“吧嗒”一声，门开启又彻底关上。
方颐眯眼盯了会儿，浑身散发着懒散愉悦的气息，插着兜回到房间。
落地窗前无物遮挡，于高处将远景尽数收纳。
方颐盯着一抹光亮，恍然想起了忘在脑后的事，打开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的内容清晰跃入眼底。
方颐：姐，帮我在你公司找个位置坐坐呗？
姐：哪儿？
方颐：榆州。
姐：晚上打电话来。
时间显示的是下午。
方颐轻点两下屏幕，播了过去。
“喂。”
听筒那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女声，只凭声音便可窥得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场。
方颐笑道：“姐，晚上好？”
方华：“嗯。说说吧，是看上了小姑娘还是小伙子？”
方颐并不意外：“这么确定我留这儿是追人？”
方华嗤笑一声：“我能不知道你？”
方颐：“知我者，方华也。”
方华：“皮痒了？对姐姐要乖点。十分钟，交待一下。”
方颐：“一句话就行，不期而遇，死灰复燃。”
对面静了两秒，出口的语速慢了些许，“你高中喜欢的那个？”
方颐：“嗯哼。”
方华笑出了声，哼道：“你倒是运气好。他呢，不烦你？”
方颐：“我有那么招人烦？他可是默许了我追他，由此可见相当喜欢我了。”
方华不置可否：“那希望以后你也这么觉得。岗位我会安排，假期过了就去吧，注意分寸，要是被人报上来正事不干，马上给我滚蛋。”
“行了，挂了，把你心上人名字发给我，我认识认识。”
方颐还没回话呢，对面便单方面挂了电话，显然，这是通知。
方颐耸耸肩，对自家姐姐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很是习惯。
想当年他在贵族学校混迹各方、一呼百应，自觉潇洒不羁，行事仅仅是守了个底线，在红线外大肆浪荡。
常年待在国外、大他十岁的姐姐方华一回国便碰上了他做的荒唐事，面色含霜，盯着这快要成年的弟弟看了眼，把宠儿子的方家老两口说教得体无完肤。
于是，原本想送方颐出国求学的打算被废弃，按方华的说法是，把现在这个作死模样的方颐送出去还不如让他待在家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方颐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自是被无情镇压了，没几天便被方华打包扔进省重点公立中学，让他好好反省改造做人。要是收拾出个模样来了自是想去哪儿去哪儿，否则便老实待在国内，别想着出国招摇了。
方颐后来每每想起此事，都不由得庆幸他姐愿意管教他。不然的话，就他十八岁的性子，出了国没了约束，再遭周围环境一浸染，比废了还不如。
更不用说能在那年遇到陆乔言了。
方颐笑眯眯地给方华发了消息，还十分欠儿地说了句：“别吓到他啊。”
方华冷笑一声：“你才是。”
特指方颐混不吝的本性。
方颐懒散一笑，怎么会，乔言可是接受良好呢。
他笑完神思不自觉漫漫，出神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蠢呢，如果不在乔言面前装模作样，结果固然一样，但好歹能和他多说几句话不是？
算了算了，往事不提，现在的他，肯定是要聪明多的。
*
翌日一早，陆乔言睡到自然醒，收拾了一番便准备离开。
刚打开门，视线边缘一团暗影闻声而动，站直身子冲他晃了晃手机，笑道：“早上好。正准备发消息问你起了没，真巧。”
陆乔言目光在他的手机界面快速滑过，轻轻嗯了声，“早上好。”
方颐：“应该不急着回去吧？我看有家早茶店评价不错，一起？”
陆乔言：“哪家？我看看。”
“喏。”
方颐点了几下递过去，陆乔言看着回想了会儿，解释道：“之前听同事说有家早茶店被曝出来基本都是预制，不划算。这家挺好的，不过这个时候去怕是没位子了吧？”
方颐挑眉，哄人一般：“怕吃不上啊？没事，我提前订了。”
很有追人的自觉和妥帖。
陆乔言便笑他：“要是我不想去呢，那不是白费了？”
方颐：“这费什么？我预订的那点时间？店里的位置、食物会留给其他的人，我们也可以再约。如果我连这都做不了，那是白费你应付我的心力。”
陆乔言深深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方颐一笑：“没话说了吧？乖乖跟我走？”
他伸出手，修长又骨节分明的五指微微弯曲，似乎想牵着带着某人。但那只手仅仅在空中停留一秒，便自然地向前一移，正对门开的电梯，过程十分之流畅。
方颐绅士道：“请。”
陆乔言垂眸在他手上停留半息，抬步走进电梯。
方颐：“我们去地下车库，开车去。”
陆乔言顿了顿，依言按了负层，问：“你自己开车来的榆州？”
方颐：“嗯，方便点。”
说到这儿，陆乔言想起方颐是在别处工作的，只是因故才来了榆州，那他的追求……？
陆乔言有些不确定地想，现在流行线上追人了吗。
那肯定不是，线上追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方颐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适时道：“国庆后我会留在榆州工作，正好在你那家公司。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多关照？”
好一个“正好”。
陆乔言：“工作变动吗？”
方颐笑吟吟地：“不止，人生变动。”
陆乔言略挑了下眉，他说话可真是见缝插针，还不惹人烦。
方颐看他脸色，继续道：“所以住处也要开始找了，总不能一直住酒店，多浪费啊。”
“不过我对这边不太熟，怕被骗，乔言能帮帮我吗？”
陆乔言不由转过头想看看他怎么个怕骗样儿，得到了他逗弄似的眨眼。
陆乔言：“……有什么要求吗？”
方颐：“我很好满足的，没什么要求，不过要是离乔言家近点就更好了。”
陆乔言失笑之余，倒是明白他这是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全权交到自己手里，毕竟近处的相处时间会多很多，比如上下班，或是串个门什么的。
他挺喜欢这样的，倒不是什么掌控感，而是对双方都是一览无余的坦诚，这其实挺难能可贵的。
陆乔言笑了笑：“好，我帮你多看看，到时候联系你。”
方颐闻言张口就来：“乔言人美心善。”
陆乔言抬了下眼，“这是夸赞？”
方颐暧昧地眨眨眼，神情与话语不大相符，“当然了”。
陆乔言弯着嘴角看他一眼，淡然移开目光。
出电梯时陆乔言慢了一步，跟在方颐后面。没走多远，便见一辆黑车闪了闪，方颐向副驾驶走去，替他开了车门。
陆乔言停了停，有心想说其实不用这样细致，都是男人，随意一点更好。
方颐心念电转中意识到了什么，面上仍旧没变，甚至还加了句：“要我抱你上去吗？”
陆乔言坐进去，“不麻烦你了。”
方颐从善如流应了声，弯下身子靠在车门上，看着陆乔言在座位上坐好，低头去系安全带。
黑色带子不松不紧贴在白色衬衫上，方颐被这点色差吸引过去，随意一瞥，不由目光一滞。
最惹人心痒的，当数朦朦胧胧的风景啊。
方颐舔了下尖牙，如是想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