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笨拙误会 “干杯 ...
-
“干杯!”
“恭贺方颐‘乔迁新居’!”
徐琅吼得最大声,最后几个字的音还拐得怪声怪气,十足的调侃模样。
而被侃的当事人神色自若,笑容无可挑剔。
杜佳含:“哎,你怎么突然就要在榆州工作了?我记得你上一个才入职两个月?”
徐琅:“就是啊,还进了你姐的公司,咱仨突然就成了同事,对吧乔言?”
陆乔言微微垂下眼皮停了一秒,望过去笑了笑,“我听他说起时也挺惊讶的。”
方颐:“还能因为什么?这么久不见怪想你们的,人呐,孤家寡人太久,就想找人陪。”
杜佳含捂嘴笑着,徐琅一脸“你又在驴我”的无语神情,拆穿道:“别了吧,你说和乔言加深加深同学感情都比这真。”
方颐挑眉看了眼陆乔言,“是吗,这都被你猜到了。”
徐琅神色依旧,不为所动,殊不知他确实无意中触碰到了以后会让他瞠目结舌的真相。
陆乔言静静看着他们互动,一个认知在心底慢慢成形:方颐对他和对知心朋友是一样的,也可以说,方颐在他面前展现的是真实的他。
而陆乔言喜欢这样夹杂着难言亲近的坦诚,不由眉目舒展,神情轻快。
徐琅两人也没刨根问底,或许是腻了上一个吧,方颐一向如此。于是转头又说起其他的,“房子你自己找的还是乔言推荐的?”
方颐:“乔言给我看的。”
“我就说你动作怎么这么快,这地儿是真不错,离公司不算远,有车开车,没车走个十来二十分钟还有地铁,价格什么的也还算合适,我当时租房就没碰上。”
“那是,你就羡慕去吧。”
“哎,不讲不讲。对了,你在哪个部门,看能不能跟我和乔言挨近点儿。”
“放心,工位都是挨着的。”
“啧,可恶的天降后门。”
“我这后门可不好进,工作一个做不好就要被扫地出门的,多可怜啊。”
“也是,毕竟落你姐手上了。”
陆乔言见他们说得心有戚戚,有点好奇,“你姐姐对你很严格?”
方颐托腮想了会儿,笑着转眼看他,“不严格,只要我不是太放肆,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工作上嘛,她说得是做不出贡献那就不要添乱。”
那姐姐很好。
陆乔言点点头,“挺好的。”
杜佳含:“我也觉得!方华姐姐超美的!那个气场!”
徐琅:“可是看着很让人发怵啊……”
“你是工作没做好吧,见了老板当然心虚。”
“诶,讲道理,社畜见老板不都这样……”
两人挨着嘀嘀咕咕说了起来,旁若无人。
方颐夹了些菜下锅,招呼了声,“吃饭呢,不要秀恩爱。”
“哪有。”
徐琅反驳了声,伸筷子在锅里夹了些熟的放进杜佳含碗里,这才吃起自己的。
方颐转头:“乔言吃什么自己放啊。”
徐琅:“别客气,方颐做的饭好吃不亏!”
陆乔言笑道:“我跟你们客气什么,关系都在这儿。”
徐琅声音一震:“就是!咱这屋都是认识几年起步的了,拘束就是见外了!”
“……”
一顿水足饭饱,再天南地北地胡说一通,天色也渐暗下来。
徐琅两人告辞前,杜佳含看着狼藉的桌面和满是亮片的地面,不由道:“你这够乱的,我们一起收拾下快点儿。”
方颐挥手赶他们,“用不着你们,我还有乔言呢,走走走。”
陆乔言也附和:“就是啊,他可是付了帮忙费的,我什么都不干怪不好意思的。”
“嗯?”徐琅走之前还非得嘴欠一句,“他给什么了?我大老远过来就不辛苦了吗?给我来一份呗。”
方颐踹他一脚,“少打听,佳含把这丢脸玩意儿带走。”
“哈哈哈哈收到!”
热热闹闹的房间突然就沉寂下来,暖黄的灯给身边人镀了层温柔光影,如“人约黄昏后”里的静谧柔和。
方颐转身对陆乔言笑了笑,道:“只剩我们俩了。”
这话被他说得不明不白还有些暧昧不清的,不知道的以为他们要躲在人后干些什么呢。
陆乔言想到此处不由笑出了声,上扬的嘴角,微弯的眼眸,还有抬眼望过来时发着亮的、自眼底流淌进光影的笑——
这让方颐看着不由愣住了,一时失神。
“那就快收拾吧。”
“……方颐?”
方颐陡然回神,迎着陆乔言些微疑惑些微打量的目光,若无其事道:“那乔言收拾地面?外面下雨,地上也带了点水,亮片沾着了收拾起来废功夫,麻烦你了。”
陆乔言望了眼点点油污的桌面,点了点头。
……
“没别的了?”
陆乔言将递来的煮锅擦净水,看着方颐用布擦着台面。
“嗯,收拾好了。”
方颐活动了下肩膀,解下围裙,“坐会儿再走?”
虽然还不是太晚,陆乔言顿了两秒还是道:“不了,我先……”
方颐笑容不变:“坐会儿再走吧。”
两人对视着,一方是温和示软的请求,而另一方本就不坚固的城墙在此视线下轰然崩塌。
陆乔言:“……好。”
方颐抱臂站着,视线黏在陆乔言身上,当人越过他走向沙发时,他丝滑转身,笑意盈盈地挑了下眉。
两人隔着段距离坐下,几秒间没人出声,陆乔言正打算随便找个话题,就听方颐道:“乔言,我跟以前是不是不一样了。”
陆乔言一顿,低眉斟酌道:“比以前稳重很多。”
“或许吧。其实我想问的是,乔言应该更喜欢,或者更顺眼现在的我吧,不像以前,在你面前总是装模作样。”
陆乔言看向他,温声道:“其实除了大大咧咧毫无所觉的一部分人,大多数人面对陌生人和不熟悉的人,都会展现自己相对内敛的那面,这不叫装模作样,这是以礼待人。”
方颐抬眸锁定着他,停了会儿继续说着:“但我感觉你对谁都一样。”
“怎么会,待人有远近亲疏之分,谁也不能避免的,我也是。”
“你那细微的差别关系不到那一步还真发现不了,是怎么长成这种性子的啊?”
陆乔言闻言深思起来,思绪顺着记忆的长河逆流而上,最终停在一幕铅灰暗沉的天。
他一时陷了进去,好一会儿才回神,扯起唇角笑笑:“这有什么难的,推己及人而已,毕竟大家都想和一个好交往的人说话吧?”
方颐一直看着他。
他说得轻描淡写,方颐却感觉心脏狠狠被人攥了把,疼痛刻骨,侵袭全身。
他仍旧记得,他与陆乔言初相识时他是这样,而别人眼里的陆乔言,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
那么,乔言,你以前是不是困在了无人说话、孤身一人的天地?
方颐伸手在陆乔言耳边打了个响指,突如其来的声响顿时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他不由转头望去。
“说得简单,我都要奔三了才勉强有这模样,这么厉害就不要谦虚了。”
方颐的模样是真的生得好,这样灿烂笑着全心全意看着一个人,好像什么烦心忧郁的事儿都能被摄走。
陆乔言晃了下神,勾唇一笑。
方颐:“其实你说错了,我以前对你还真是装的,你就没见我对隔壁班那个课代表都比对你要随意些吗。”
……怎么又是隔壁班的课代表,这人是记了多久。
陆乔言:“那你装什么?”
“给你留个好印象啊,你见的都是被我姐警告后收敛的我了,是不是独一份的混?又是打架又是泡酒吧的,行事太张扬了。”
“我都知道你什么样儿了,还有那个必要装吗?而且也不是无缘无故打人,倒也不用这么说自己。”
“是吗?那我在你心里姑且还算个好学生?”
方颐低低笑了会儿,好像在笑从前的自己。
“但我那时候不觉得。我看你那么成熟稳重,简直像同龄人里幻想的大人模样,所以还是怕你不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的偏见。”
“所以在你面前,我装都得装出个好的来。而且,嗯……有点羞耻啊。”
陆乔言头一次见他这种模样,新奇地瞧了好几眼,见他犹豫着不肯说,催促道:“你说说啊。”
方颐撩了把头发,被乔言盯得感觉面皮都隐隐发烧了,强忍着羞耻感道:“就……想让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所以……你懂吧?”
陆乔言愣了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登时就笑出了声。
“哎哎哎,别笑啊,顾及顾及当事人?”
“哈哈哈……居然是这样?”
陆乔言好容易才止住了笑,双臂撑在两腿上缓了缓,侧头望过去,“我那时还以为,你格外不想和我交往,所以才不表露本性,什么时候都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方颐终于从他口中听到了当年的因果,慨然半晌,叹道:“所以你也是这么对我的,甚至比其他生人更甚。”
“对啊,我也是会更想和好交往的人相处的。”
两人对视一阵,俱笑开。
方颐:“你说,这算不算是无形中的误会?”
陆乔言:“是。”
“那我们现在解开了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