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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缘分 “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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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一声轿车低鸣炸响耳边，瞬间划破空气里的沉闷。
陆乔言闻声看去，黑车已经从停车位倒出来了，正在路中间等他。驾驶座的车窗开着，一只手伸了出来，懒散随意地动了动手指，以作示意。
陆乔言走过去，却不是朝着副驾驶的方向。方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靠在窗边，紧盯着后视镜里的人越来越近，最后那片白色衣角闯入视野边缘。
他抬头望去。
陆乔言微微弯腰，眼睛往方向盘一瞥，道：“早上我来开？”
方颐略微一想，了然。
是担心他昨天工作量大没休息好吧，哎呀，真招人喜欢。
他翘起嘴角，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份好意，解开安全带下车。
陆乔言启动发动机，缓慢起步。
“入职有两天了，应该能适应吧？”
“当然，气氛好福利好，还有友善的同事关怀，怎么不适应。”
陆乔言十分淡定：“那就好，过不久就是双十一了，这段时间有得忙。”
“哎，刚和乔言共处一室，还没亲近亲近就被广大人民朋友的购物热情拆散，只能埋头于冰冷的代码数据，你说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陆乔言被他的话逗笑，抽空瞥了眼他怅然若失的脸，道：“共处一室？这放在工作场景不太符合吧。”
“怎么不符合，只是进进出出的人有点多而已。”
方颐含笑看着专心开车的人，似询问似引导又似逗弄地问：“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过二人世界呢？”
陆乔言不看他，笑笑不说话。
方颐盯着人侧颜看了会儿，这才满足地靠回去，闭眼休息了起来。
陆乔言见动静消停，微微侧首看了眼，抬手将车窗关严，风声气流声彻底被隔绝在外。
车平稳行驶着，车内安然静谧。
一阵缓慢减速直至停车的惯性后，方颐睁开眼，偏头笑道：“辛苦了。”
“没事，下车了。”
两人一路行至技术部，比他们早到的徐琅探出头，打着招呼：“陆工方工早啊。”
“徐工早。”
陆乔言放下手提包，率先去泡了杯咖啡端工位上。还没到工作时间，同事们都比较闲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凌晨那会儿汇率API超时告警，大晚上的看得我头疼，幸好没几分钟就恢复了。”
“国庆加班才是加得头疼。”
“哎，前阵子我老婆买了韩国的面膜，就在咱平台买的，说虽然比其他代购便宜，但国庆才到货，给我好一顿抱怨。”
“正常啊，跨境物流就是这样。”
“你那个商品解析模块重构咋样了？”
“快了，过两天提测。”
“……”
陆乔言边听边登录内部监控系统Grafana，扫了一眼面板：订单服务响应时间平均120ms，MySQL慢查询数量正常……
这是每天开工前的例行检查了。
他正看着，便听隔板被人轻敲了下，抬眼是方颐略有些萎靡却依旧不减风姿的笑脸。
“风油精借我一下？”
陆乔言没拿自己桌上那瓶用了过半的，直接从抽屉里拿了瓶新的递给他。
“早跟你说要准备了。”
“嗐，谁知道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徐琅工位就在他们对面，闻言幸灾乐祸：“就搁那耍帅呗？还说什么自己精力旺盛，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方颐一指他的黑眼圈，“你先照照镜子再跟我说话。”
徐琅切了声，顺手抄起手边的东西，嘚瑟道：“看到没？认识吗？佳含特地给我准备的眼贴。”
方颐嗤笑一声，不予理睬。而旁边的同事一听徐琅这话，顿时起哄。
“哦哟，徐工，新婚生活不错嘛。”
“瞧瞧他那样儿，有老婆疼就是不一样！”
“……”
一群人欢快没多久，后端张组长抬臂一呼，便哗啦啦围在白板前。
张组长：“……凌晨汇率接口波动，有人知道原因吗？”
“……好，写个复盘记录。陈工，你那边的商品解析接口进度？”
“……好。离双十一还有四周，要提前准备警戒起来，有问题随时同步。”
张组长视线在后端开发组十来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没有特别停留，抬手解散。
陆乔言回到工位后便沉浸处理起昨天留下的Bug——有用户反馈从××复制的商品链接解析后价格显示错误。他调出日志，发现是某个店铺的商品规格格式特殊，正则表达式没匹配到。
SKU带括号的格式吗……
陆乔言想了想，脑海里逐渐有了印象，开始处理起来。
得用通用解析库试试，自己写正则的话坑太多……
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符线条色块看久了，闭上眼似乎都还在眼皮上跳动，蚂蚁窝乱爬一样。
陆乔言抬手取下眼镜，两指揉上眉心，闭眼缓解了下干涩的眼球，再睁眼时，头顶LED的冷白光和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交织，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就着半睁不睁的状态缓了会儿，他扫过已经见底的杯子，指尖刚搭上去，旁边就探过来一道身影。
“陆工，我去泡杯咖啡，你……”方颐视线下意识去寻陆乔言的杯子，见他手正握着，顿了顿，道：“要我给你带一杯吗？”
陆乔言后退起身，端起杯子扫了眼他的电脑，笑道：“不用了，你继续忙，杯子给我。”
方颐笑了下，没推辞，“美式，谢谢。”
陆乔言来到茶水间，走到机器前按下“美式”按钮，深色浓缩液与热水先后流出，两者碰撞冲刷在杯口留下一层褐色泡沫。
咖啡的苦涩浓香瞬间迸发出来，在鼻尖萦绕不散。陆乔言轻嗅了嗅，思索几秒没再给自己接咖啡，转而去接了杯温水。
要不是工作需要，他是不怎么愿意喝这么个苦玩意儿的。
陆乔言低头抿了口温水，杯底残存的咖啡液微乎其微，口腔里挥之不去的苦味淡去，只剩下懒洋洋的暖意。
他回到工位，将杯子轻轻放置在方颐身前的桌角。方颐双眼盯着屏幕上的字符，神情专注，未给予陆乔言半分余光，只匆匆说了句“谢谢”。
陆乔言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垂眸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于开发工程师来说，时间总是流逝得十分迅速。上一眼往右下角看还是九点，下一眼可能就是十二点了。
“到点了！怎么这么快？”
“走走走，食堂吃饭！”
陆乔言起身活动了下僵硬酸疼的筋骨，刚展开双手便见身前的方颐和他一个姿势。
两人对视一秒，同步一笑。
方颐：“啊，这工作真够呛的，尤其废眼睛。”
陆乔言边捏着肩边道：“也做习惯了吧？”
“啊，我倒没有，我大学除了学这个，还学了些金融相关，上一份工作就是。”
陆乔言手下动作顿了顿，“金融啊，你家里是经商的吧，怎么金融是辅修？是对软件工程感兴趣吗？”
方颐扬眉瞥了他一眼，笑容里别有意味，“也没有？主要是对你感兴趣。”
最后一句话是压低了声音的，还往陆乔言身边凑了凑。
陆乔言一愣，心念电转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惊讶道：“你……选这个专业……？”
难道是因为他？
方颐弯着眉眼，温和收敛的笑容与九年前相差甚大，以一种怀念的口吻道：“高考后填志愿，我那时还是想着追上去试试，但不好意思跟你打听，就问其他人。”
“专业倒是好说，你只盯着软件工程报，但学校就不确定了。我看他们给我发的聊天记录，你说了昙阳大学、榆州大学……这几个，不知道会被哪所学校录取。”
“我也报了这几个，不知道该怎么排列，不知道你究竟更倾向哪一所。你没给过其他人一个准话，我也不能追着你问，肯定会被你说的吧，不要拿自己的前程意气用事之类的。”
“所以我只能猜咯，猜你把昙大放到最前面是因为更喜欢，猜你想去更远更繁华的地方看看。”
最后录取通知书下来，他们一个在昙大，一个在榆大，仿佛天意如此。
又或者说，事实证明，那时的他们，见解想法几乎背道而驰，对方一句话里或许有一半儿的字得暗自摇头哂笑。短暂交汇、平和分开应该是很好的结局了。
陆乔言微皱着眉，看着他不说话。
“别生气，跟你没关系。我那时并没有想念的专业想做的工作，随便一个都行，别说软件工程了，土木工程我都能报。毕竟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有家里兜底。”
“你报的软件工程，只是让众多选择的其中一个清晰了些，入了我眼而已。真要说的话，我还得谢谢你让我对这个专业生出了热情，有事可干了。”
陆乔言看着他，终究还是舒展了神情，有些无奈地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
方颐揉了把头发，笑道：“是吧？那个时候很幼稚了，幸好没被你知道，不然可就是负担了，谁听了都烦。”
“我以前还挺惆怅地想，上榆大差的那点分是缘分，哈哈哈是不是有点忧郁中二那味儿？”
陆乔言不期然想到之前方颐也是这么跟他说的，点头赞同。
“不过事实是，咱俩的缘分还不浅，是吧乔言？”
陆乔言看着他，想了会儿没回答，只是道：“走了，吃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