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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如愿 困在秦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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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在高门世家间流传的闲言，借着长公主生辰宴的由头带入宫中。宫里几位太妃闲来无事围坐闲话，时常提起此事，就连久不涉外事的老太妃，都动了想要召杜玉慎入宫看视的念头。
寿安宫内，烛影摇曳缭绕。太后捻着菩提佛珠，斜倚软榻静听掌事姑姑诵经。听得正静，灯花忽然轻轻一跳，太后缓缓睁眼，淡声道：“罢了，也该顺一顺他的心思了。”
许姑姑连日瞧着太后心绪起伏，心中早有揣测，闻言轻轻合上经卷，低声问道：“太后娘娘所指，可是那位杜氏姑娘的事？”
“还能有旁的什么事。” 太后语气淡淡，“那杜氏女年少绝色，若一辈子拘在秦王府虚耗年华，不仅有损皇家体面，亦叫宗室私下议论不休。哀家本懒得插手内宅俗务，人到这般年岁，早已不愿多沾是非。只是屹儿自小在我跟前养到十岁，几时曾向哀家开过口、求过什么？此事他暗中打点周全，怕不只是顾及体面这般简单。”
“世子素来端方持重，如今秦王倦怠疏懒，府中朝中诸事多赖世子调停料理，行事向来有度，想来不会有别的逾矩心思。” 许姑姑深知太后素来偏疼赵屹，纵然心底也存几分疑虑，也只敢顺着语气宽慰，不敢妄加揣测。
“这孙儿心性沉稳，自是比寻常子弟知进退。” 太后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笑意，沉吟片刻，像是终于拿定主意，将手中菩提珠串轻轻搁在榻边：“明日传旨，召秦王与秦王妃进宫，这事，哀家亲自跟他们说道说道。”
第二日，太后特设内廷家宴。待宗室命妇尽数散去，殿中独留秦王夫妇二人。
殿内烛火煌煌，光影沉静。太后端坐上位，待二人行过家礼，才缓缓开口：“礼儿福薄早逝，哀家知晓你们二人心中悲恸难平。只是那杜氏女，终究未曾与你儿拜堂成婚，不过一纸口头小定。如今人亡约空，你们执意要将她拘在王府守节，困她一世年华，这话传扬出去，世人只会非议秦王府仗宗族名分苛待弱女，全无半分宽厚情理。”
秦王听着太后训诫，只一脸神思痴愣。留杜玉慎守节本是王妃一己私怨，恨她往日对幼子不肯迁就，执意要封死她所有退路；而他早已满心悔恨，终日恍惚，只觉是自己亲手断送了孩儿性命，根本无心掺和这些纠葛。
太后见他魂不守舍，轻叹一声，又转头看向早已垂首抹泪的秦王妃。
“母后说得是，是臣媳思虑不周，私心太重，一时糊涂行事。王爷近日郁郁难安、寝食难安，臣媳却只顾一己心结，反倒枉顾了宗室体面。” 秦王妃语音哽咽。
太后见状，心头也泛起几分酸涩：“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你们丧子切肤之痛，哀家都看在眼里。哀家已然向圣上请旨，追封赵礼为奉恩县侯，赐丧葬哀荣，入宗室宗祠，永享四时香火。也算朝廷垂怜，给孩子一份身后体面，也稍稍宽慰你们夫妇膝下之痛。”
秦王妃听得太后温言体恤，再也隐忍不住，伏地失声痛哭。
太后轻叹一声，语气沉定不容置喙：“昔日婚约，本就是冲喜权宜之计。如今礼儿已去，婚约便就此解除，让那杜氏女干干净净回杜家，还她自由之身。既保全她的体面，也为王府留一分颜面。”
一语定音，再无转圜。
次日，太后懿旨明发宫廷，明令解除杜玉慎与秦王府二公子赵礼的旧日婚约，准其归宗杜家，不必拘礼守节，全其名节体面，安其余生。
杜玉慎接旨之时，从容躬身谢恩，以额触地，礼数周全。立在身后的如儿早已按捺不住，低泣出声。杜玉慎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缓缓起身，抬眼望向院外长廊。
廊下寂寂空空，那个始终隐于幕后，为她步步铺路、却从不肯现身半分的人，依旧不见踪影。
他自始至终，未曾为她公开辩过一言，未曾违逆父母半分，更不曾落下半点偏袒护私的把柄。却借满京舆论声势，借太后深宫权威，悄无声息为她铺路，助她挣脱桎梏，全身而退，体面脱身。
三日后，杜玉慎收拾妥当行装，再无牵绊，光明正大踏出秦王府，重回杜家。
阖府上下无人敢置一词非议，人人皆叹她命途多舛却风骨端然，终得解脱，结局周全。
唯有杜玉慎心底清明自知。她得来的这份自由与体面，从来不是命运馈赠。那个世人眼中冷心冷情、深不可测的秦王世子，早已隐在暗处，为她筹谋好了每一步前路。
重回杜家那日，秦王府刻意给足杜玉慎体面。金银玉器、锦缎布匹满满当当，送归的车驾沿街绵延，处处皆是宗室皇家的煊赫气派。
可反观杜府，门庭却半点不见热络，只虚掩着一扇侧门。杜老太爷领着三房一众族人，静静立在门内等候。
“天可怜见，多亏太后慈恩浩荡！你总算能回府了。”杜玉慎刚踏下马车，柳氏便快步上前，伸手亲热拉住她的手腕。
“祖父，父亲，柳娘，玉慎回来了。”杜玉慎望着苍老的祖父，敛身端端正行礼，连日压在心底的万千心绪，一时隐隐翻涌。
“好好好，回来便好。” 杜老太爷连忙俯身扶起她，语气微有局促，“你大伯二伯尚在朝中当值，未能抽身……”
他心底透亮，府中除了三房，其余族人皆不愿因她得罪秦王府，只得这般讷讷解释一句。
“无妨。大伯二伯公务在身，原不必为我一介晚辈特意挂怀。”杜玉慎心中早已了然，面上淡然，并不多做言语。
“快进府罢！你从前住的院落，我早已命人收拾妥当，格局陈设一如往日。待会儿你去瞧瞧，但凡有半点缺漏不妥，只管告诉我。”柳氏连声温言招呼，殷殷引着众人入府，暂且按下不提。
自归府后，杜玉慎日子过得安稳平顺。往年困在秦王府的那段时日，竟恍如一场浮生幻梦，仿佛她从来都是安居杜家的闺阁小姐。只是闲坐无事时，脑海里总会倏然掠出世子的身影，淡远得好似前世残影。檐外雨帘淅沥，她静静望着庭中烟雨，“最好便是此生不复再见，不复纠葛.....”，杜玉慎眼望庭外的雨帘，默默地咽下手里的清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