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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囚笼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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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熟悉的城市,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一处偏僻荒凉的老旧院落。高墙耸立,铁门锁死。
锈迹斑斑的铁皮门牌上,刻着冰冷的几个字——明德矫正中心。
这里就是人口中的戒同所。
是父母口中“能治好你们”的地方,实则是不见天日的囚笼。
院长姓周,名周奎,生得膀大腰圆,面色阴鸷,一双三角眼透着粗鄙与狠戾,手里常年攥着一根黝黑的胶皮棍。
车门被粗暴拉开,两个护工架着沈砚辞和沈砚执的胳膊。
狠狠将两人拖拽下车。冰冷的水泥地硌得脚踝生疼,身后铁门“哐当”一声重重锁死,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天光。
踏入这里的第一秒起,折磨就没有停止过。
周奎认定他们是“染上脏病的疯子”,尤其痛恨他们是亲兄弟。
言语羞辱从不重样,污言秽语像污水一样泼在两人身上。
稍有反抗,胶皮棍就劈头盖脸地落下,专挑后背、大腿这些隐蔽的地方抽打,疼得皮肉发麻,却连一点伤痕都不能外露。
一日三餐,是硬邦邦、长着绿毛的发霉馒头,咬一口满嘴苦涩,混着霉味直呛喉咙;喝的是浑浊发臭的生水。
静置片刻就能看见水底沉淀的杂质。吃不饱,喝不好,高强度的体罚、强制洗脑从早到晚压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被刻意分开关押在狭小的单间日体罚、吃饭时才能遥遥相望一眼。
沈砚执本就脆弱敏感,在这里不过数日,就被磨得快要崩溃。
往日泛红的眼眶再也没干过,瘦得脸颊凹陷,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麻木与恐惧。每一次被打骂。
他都蜷缩着身子,不躲不抗,只死死咬着唇,目光死死黏在不远处的沈砚辞身上
只要看见哥哥还在,他就还有一丝撑下去的力气。
沈砚辞始终在硬扛。
他脊背依旧挺直,哪怕背上布满棍痕,哪怕饿得胃里一阵阵绞痛。
哪怕周奎的辱骂日日钻入耳膜,他也从未低过头。他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护住沈砚执。
每次护工殴打沈砚执,他都会拼了命挣脱束缚,扑过去将弟弟死死护在身下,硬生生替他扛下所有棍棒。
胶皮棍砸在背上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皮肉开裂的钝痛席卷全身,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低头贴着沈砚执的耳朵,用气声反复说:“别怕,我在。”
周奎最恨他这副不肯服软的模样。
“还护着?真是一对不知廉耻的贱种!”
周奎手里的棍子狠狠砸在沈砚辞肩头,力道重得几乎要敲碎骨头。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们俩的命,捏在我手里!”
他故意刁难,专挑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施暴。
一次午饭,沈砚执咬不动发霉的馒头,刚皱着眉放下。
就被周奎一把揪住头发狠狠往后拽。
“敢浪费?给我吃下去!”
沈砚辞瞳孔骤缩,猛地起身扑过去,一把攥住周奎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别动他。”
“怎么?还敢跟我动手?”周奎冷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沈砚辞的小腹上。
沈砚辞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胃里翻江倒海。
浑浊的生水和发霉馒头的残渣几乎要吐出来。可他还是稳稳站定,再次挡在沈砚执身前,脊背绷成一堵冰冷的墙。
“周奎,”沈砚辞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所有惩罚我受,别碰他一根手指头。”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接下来的日子,打骂变本加厉。
周奎像是打定主意要碾碎沈砚辞的傲骨,日夜磋磨。
不给足够的水,不给饱腹的食物,棍棒、罚站、关小黑屋轮番上阵。沈砚辞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后背的旧伤叠着新伤,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守着沈砚执。
沈砚执看在眼里。
痛在心里,每一次哥哥替自己挨打,他的心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开始发疯一样自责,若不是自己当初的动摇,若不是被亲戚撞破,哥哥根本不会落到这般境地。绝望、悔恨、心疼,一层层将他裹紧。
他无数次红着眼,抓着沈砚辞的手哭着说:“哥,别护我了,我撑不住了,我们逃吧……”
沈砚辞反手握紧他冰凉的手,指尖带着薄茧,却依旧用力。
眼底是从未动摇的坚定:“一定会逃出去的。我带你走,离开这里。”
忍耐,从来都不是妥协,而是在寻找唯一的机会。
这天傍晚,暴雨倾盆,雷声轰鸣,掩盖了院落里所有细微的声响。
护工大多躲进了房间偷懒,只有周奎喝得醉醺醺,亲自来单间巡查,手里依旧攥着那根胶皮棍。
他一眼就看见沈砚辞正侧身,小心翼翼替沈砚执揉着被打红的手腕,动作温柔,是这炼狱里唯一的暖意。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周奎的怒火。
他最见不得两人半分温情,在他眼里,这就是无可饶恕的罪。
“还敢在这里卿卿我我?看来之前打得还是太轻了!”
周奎上前,一棍子狠狠抽在沈砚辞的后颈。
剧痛瞬间炸开,沈砚辞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哥!”沈砚执瞬间红了眼,疯了一样想扑过去,却被周奎一脚踹倒在地。
周奎的脚狠狠碾着沈砚执的手背,胶皮棍一下下砸在他的背上。
语气阴狠又癫狂:“我今天就打服你们!我看你们还敢不敢!变态就是欠打!”
沈砚辞听见弟弟痛苦的闷哼,看见他手背上通红的碾痕。
看见他蜷缩在地、无力挣扎的模样。
连日来所有的隐忍、伤痛、饥饿、折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底线。
理智轰然崩塌。
只剩下滔天的戾气与护犊的疯狂的。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桌案上用来吃饭的粗木筷子,瞳孔猩红。
浑身紧绷,伤口撕裂的疼痛早已感觉不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带沈砚执走,不惜一切。
周奎还在弯腰殴打沈砚执,后背毫无防备。
沈砚辞猛地扑上前,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攥住周奎的胳膊狠狠往后拽。
趁着对方重心不稳,抄起桌角的粗木筷子,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向周奎的喉咙侧方软肉,精准、狠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是要他死,是要让他失去行动力,再也不能打骂他们,再也不能困住他们。
周奎喉咙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捂住脖子踉跄着后退,满眼都是惊恐与暴怒。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打死他!”
守在门外的护工闻声瞬间冲进来。
看见这一幕,个个目露凶光,抄起手边的铁棍、木棍,朝着沈砚辞疯狂殴打。
木棍落在后背,铁棍砸在四肢,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力道。
沈砚辞疼得浑身痉挛,骨头仿佛都在碎裂,视线开始模糊。
鲜血顺着额头、嘴角不断滑落。可他没有倒下,用最后一丝力气。
踉跄着转身,一把拉起瘫在地上的沈砚执,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向门口。
“跑……砚执,快跑……往门外,往山里跑……别回头……”
他的声音破碎、微弱,带着血沫,却字字清晰。
沈砚执浑身颤抖。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死死攥着沈砚辞的衣角,哭喊着:“哥!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沈砚辞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推开他,脊背挺直。
挡在他与护工之间,像一堵残破却绝不倒塌的墙,“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棍棒还在不停落在沈砚辞身上,他的身体摇摇欲坠。
意识渐渐涣散,可目光依旧死死锁着沈砚执,眼底是从未改变的温柔与执念。
护工的殴打越来越疯狂,下手毫不留情面。
沈砚辞终于撑不住,重重倒在冰冷的地上,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和那双依旧望向沈砚执的、染满血色的眼睛。
沈砚执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
他看着哥哥倒在血泊里,看着护工还在不停踢打他的身体。
看着周奎捂着喉咙狰狞怒吼,看着这所地狱里所有扭曲的面孔。
巨大的悲恸与恐惧席卷全身,他几乎窒息。
可哥哥那句“活下去”,像烙印一样刻进他的骨髓。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雨水砸在脸上。
冰冷刺骨。他踉跄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敞开的铁门,朝着漆黑的深山,拼命狂奔。
身后是炼狱,是哥哥用命为他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身前是未知的黑暗,是他必须独自背负一切活下去的路。
雷声滚滚,暴雨如注,冲刷着院落里的血污,也冲刷着少年仓皇逃离的背影。
善人有善报,恶人有恶报,那我哥呢?我哥是什么还是恶报?!我哥就是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