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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物回廊
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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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店铺里只剩下了一盏泛黄的灯，照在工作台上。
简言心坐在那儿，面前摊着几个纸箱。都是简婆婆下午从阁楼搬下来的，说是外公留下的遗物。纸箱落满了灰，打开的时候扬起一层细尘，在灯光里飘了很久。
她一件一件往外拿。旧账本，发黄的报纸，几把生锈的钥匙。还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不大，深蓝色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露出底下的灰纸板。她翻开第一页，纸已经脆了，翻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断裂声。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钢笔字，墨迹褪成了深褐色。
“换心之术，以心换心，切忌贪恋。”
笔锋很稳，收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写的人在这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简言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切忌贪恋”四个字上轻轻蹭了一下，纸张的纹路微微凸起，是被笔尖压过的痕迹。
她往后翻。笔记里记的是一些她看不太懂的东西——符咒的画法，几种草药的配比，还有几页画着玩偶的结构图，标满了尺寸和线的型号。字迹密集，有些地方写了又划掉，然后又在旁边重写。
看到第七页的时候，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她以为是灯泡的问题，抬头看了一眼。灯还亮着。但光线变得不一样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朦朦胧胧的。
再低头，笔记本上的字在模糊。
不，不是字在模糊。是她的眼睛在模糊。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黑纱，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她想眨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腿没有力气。
手没有力气。
整个人像是在往下陷，被什么东西托着，慢慢沉入很深很深的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也许很久。
眼前亮了。
不是灯的那种亮，是一种灰蒙蒙的光，像阴天的傍晚，看不清光源在哪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地方，脚下是石板，头顶是黑色的，四周垂着黑纱，一重一重，风从不知道的方向吹过来，黑纱轻轻晃动。
没有声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没有。
不远处的黑纱后面站着一个人。
灰色长衫，身形清瘦，背微微佝偻。头发花白，梳得整齐。他侧对着她，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只是站在那里。
简言心往前走了两步。“外公？”
那人转过身来。脸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轮廓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她。
他站在那里，身体是半透明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穿过他的肩膀，落在她脚边。
“言心。”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她耳边。每个字之间隔着一小段空白，像说话的人离这里很远，声音走了很久才到。
“这里是旧物回廊。简家血脉觉醒后的心灵之境。”
简言心想开口。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不是她不能说话，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一个半透明的人面前，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任何话都显得多余。
外公没有等她。
“简家的使命，是替亡灵修复执念，让它们安心离去。”他的声音很平，不急，像在念一段已经念了很多遍的话。“但你记住，换心之术有代价。你会被亡灵的反噬侵蚀。若遇到无法化解的执念，不可强求。”
他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指什么方向，又放下了。
简言心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代价是什么？”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很轻，像风吹过黑纱的声音。
“你会知道的。”
她又问：“你为什么要瞒着妈妈？为什么要藏起这个家？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
外公的轮廓晃了一下。像是水里的人影被石子打碎，又慢慢聚拢。
“因为阁楼里有一口箱子。”
他的声音更远了，像是在往后退。
“里面封着简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债。”
简言心往前追了一步。“什么债？”
“若有一天店铺遇袭——”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就打开那口箱子。”
黑纱猛地合拢。一切都暗了。
简言心睁开眼。
她趴在笔记本上，脸贴着那页泛黄的纸，压出一道印子。工作台上的灯还亮着，光线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呼吸有点急。心跳也快。她撑着桌子坐直，缓了几秒。
左手腕有点痒。
她翻过手腕看了一眼。
浅浅的黑色印记，在腕骨内侧，像一朵还没开的花。花瓣收拢着，边缘模糊，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的样子。
她用右手拇指按了一下。不疼。指尖触到的地方，皮肤比别处凉一点，没有其他感觉。
印记。
反噬的印记。
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它。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
她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黑着，三楼也是黑的。
脚步很轻，木楼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这座房子在跟她说话。
阁楼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纸，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纸边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她把手放上去。
木头冰凉。
推了一下。
门没开。锁着的。
简言心站在那里，手掌贴在门板上，没有收回。
夜风从巷子里灌进来，穿过楼梯间，吹得她后颈发凉。那朵印记在袖子底下，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
她收回手，转身下楼。脚步声一阶一阶，很慢，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暗的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东西。
她没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