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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年会（1）
离着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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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着农历年尚有些日子，对晨起集团上千号人来说，眼下最大的事儿是即将到来的年会。
年终奖尘埃落定，一年的辛苦和得失都已成定局，年会这个舞台便成了新的名利场、关系网和情绪宣泄口。
有人摩拳擦掌等着登台献艺露个脸；有人把酝酿了小半年的演讲稿背了又背；有人眼巴巴地盯着公司内网小道消息，琢磨着今年特等奖是汽车还是金条，够不够分。
然而，更多人则在心里打着腹稿，盘算着如何精准地凑到哪位大佬跟前，准备趁机联络感情。
地点定在市郊新开的温泉度假村，两天一夜，包场。
下午两点，最大的宴会厅人头攒动。
随着灯光暗下又亮起，舞台聚焦，工作总结大会准时开始。
各大区的负责人、核心业务线的负责人轮番上台，宏大的数据、轻描淡写的挫折、浓墨重彩的表扬。
汇报冗长，令人昏昏欲睡，夹杂着稀稀拉拉的掌声，一直拖到六点差十分才算勉强收尾。
晚宴和内部节目汇演的开场音乐迫不及待地响起。
重头戏——抽奖，被放在了最后压轴。
灯红酒绿，饭菜味、香水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服务员不断地补着菜，撤着盘。
宴会厅的中心地带已经空了，改成了临时的小型舞台。
第一轮抽奖开始。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数字飞速滚动，刺激着台下所有手机的光点和神经。
“动起来动起来！摇起来啊！”主持人亢奋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好运来咯！”
“是我！一定是我！中了中了！”
仿佛喊得越响，那份幸运就能穿透空气落在自己头上。
iPad套装、最新款的华为全家桶、某奢侈品牌儿童安全座椅……奖品林林总总堆在舞台一角，泛着诱人的光泽。
无论价值高低，能拿到都是彩头，拼的是个手速、运气和心理安慰。
“三！二！一！停！”音乐和人声都攀到顶峰。
数字定格，有人欢呼雀跃冲向领奖台，有人懊恼叹气低头灌酒。
而宴会厅的另一侧，靠近主桌的区域，觥筹交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晨起集团的核心领导层，各个部门的总经理、负责人，如同赶场相亲似的，端着酒杯来回穿梭，这边碰一下寒暄两句，那边停步说几句场面话。
“李总指导有方！”
“张总战略高明！”
“明年还得仰仗您多多提携！”
彭茱芫被围在其中一个圈子的中心。
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缎面礼服，剪裁极度贴合，既不过分张扬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傲人的线条。
手腕上一根细细的红绳是唯一的装饰。
她端着半杯红酒，脸上是那种被千锤百炼过的、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在几张熟悉的面孔间灵活游走，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次碰杯的力度和交谈的时间。
“彭总！啧，又给咱打样儿了！瞧瞧这气度，今年又是头一份儿！”北区的大块头韩经理端着酒杯挤过来。
年前他刚签了个大单子，此刻满面红光。
彭茱芫笑容加深了一分，自然地与他杯沿轻轻一碰：“少来这套虚的韩哥，今年辛苦你了，北区业绩是真好！大家一起吃肉才香。”
“那是那是！还得是我茱芫姐仗义！兄弟们心里都有数！”韩经理嗓门放大，这声“茱芫姐”叫得相当顺口，“回头让兄弟们多敬您几杯表示感谢！”
“没完了你？跟着起哄？”彭茱芫笑骂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再闹下去我可真急了！想灌倒我？”
旁边北区跟过来的几个手下立刻凑趣地爆出一阵哄笑。
穆礼贴着彭茱芫，落后半步。
看着她笑，看着她喝，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往前一步。
挡酒，是她今晚的任务。
彭茱芫酒量不差，但也顶不住车轮战。
瞧见哪个区域老大或者要紧部门的主事端着杯子，明显想跟彭茱芫继续深入交流时，穆礼会立刻抬脚上前，笑接话头：
“王总！彭总今天嗓子不给力，我再来陪您喝点儿？我干了，您随意！”
话音未落，手里那杯倒满的小酒杯已经底朝天。
围过来的人都明白。
她是彭茱芫的助理，更是彭茱芫不容置疑的心腹和门面。
某种程度上，穆礼的态度就代表了彭茱芫的态度。
在她站出来主动挡酒的那一刻，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到此为止，或者换个话题。
这个面子，在座的都需要给，也会给。
“来来来，穆姐，辛苦辛苦，敬您一杯！”
穆礼被裹进人堆儿里，一杯杯接着往下灌。
白酒的辛辣刺激着喉咙，她面上只是眼神更专注了些，再无多余的表情。
酒过三巡。
穆礼刚喝下一圈围攻，正应付着一个区域经理，对方拉着她，跟她念叨老家修高速征地的事，想从她这儿摸摸门道。
眼风却扫见彭茱芫突然抽身，往大厅的侧门挪动，身影很快隐没。
几分钟过去，人还没回来。
穆礼找个由头脱开身，也朝那个位置走去。
走廊和大厅是两个世界。
在尽头绿植角落的阴影里，有两个人在拉扯。
“离是肯定要离！但他现在人已经住院了，我能这个时候撂下摊子不管吗？”彭茱芫的声音压着，“难道你真想让我背上‘丈夫病危就急着离婚’的名声？”
“名声？你现在跟我谈名声？”一个年轻的、带着点儿失望的女声立刻反驳回来，“那你睡我的时候呢？在我床上说跟他一天都过不下去的时候呢？！”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他妈在耍我？拿我当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姜芒！”彭茱芫又惊又怒，“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对方冷笑，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小孩？对，我是年轻！但我不是傻子！三年！我跟你三年了！不是三天！除了酒店房卡和那些破首饰？一个电话，一条信息，我都得藏着掖着，比地下党还小心！我在你那儿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彭茱芫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呼吸都重了：“你明明知道情况特殊……”
“我不知道！”女孩儿打断她，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我只知道我等够了！再等下去我就烂透了！彭茱芫，要么咱们现在就彻底断干净！要么……你赶紧跟他离了！给我一条活路走！”
“……你就不能……”彭茱芫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软弱和试图挽回的挣扎，“……再信我这一次？再等等？真的快了……”
姜芒没有立刻反驳。
隔了几秒，当她再次开口时，之前所有的激烈、愤怒、委屈，都像被抽空了。剩下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彻底的灰败：“……呵……算了……真没意思。”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最后的宣判，“我懒得管你了……也管不着。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停顿了一秒，语气变得冰冷决绝，“只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犯贱！”
她后退一步，转身快步离开。
彭茱芫一个人杵在原地，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抬手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红绳，随后，重新收拾好表情往回走。
穆礼装作刚跟人聊完天的样子。
看着她回到座位，坐下时，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礼服的裙摆。
没有半点儿异样，表情干干净净。
只是，当又一个挂着谄媚笑容的经理端着酒杯凑上来时，“彭总！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明年咱们华东……”
彭茱芫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待穆礼上前，她甚至没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拿起了桌上的分酒器——里面满满当当，53度的五粮液。
“干了！”
微微仰头，像喝矿泉水一样，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分酒器空了。
敬酒的经理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喝彩：“彭总海量！佩服！”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旁边几个早就虎视眈眈、被穆礼挡了好几轮的硬茬子，一看这架势，眼睛全亮了！
“豪气！”
“彭总！这才是真酒风！太硬了！”
“彭总海量！来来来，我们区域的兄弟们必须再敬您一杯！祝明年咱们开门红！”
“彭总，您喝了老赵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彭总，明年我们华北指标您可得高抬贵手啊！”
“别抢别抢，排队排队！彭总，我先来，我干了您随意就行！”
……
呼啦一下，一个以彭茱芫为核心的包围圈就此形成。
酒意、荷尔蒙、夹杂着算计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充斥着四周。
穆礼一看这架势，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今晚彭老板这状态，怕是要把自己撂在这儿了！
这种喝法，要命啊！
没有丝毫犹豫，穆礼一步跨进去，硬生生插在了彭茱芫和那群已经半醉的、情绪高涨的销售大佬们之间。
“哎哟喂！几位老大！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穆礼脸上堆着极其的灿烂笑容，带着夸张的控诉，“彭总今天是真高兴！可架不住喝得太急太快了不是？刚刚那几轮下得太猛了，咱让她缓缓呗！让彭总先歇口气儿，我来陪几位老大喝！绝对让各位尽兴！好不好！这杯！我先干为敬！给几位老大赔不是了！”
她语速极快，不容分说，已经抢过旁边服务生托盘上的白酒杯，举起来对着一圈人亮了一下，脖子一仰，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无比，带着酒桌老油条的利落和担当。
“嘿！对对对！该让彭总歇会儿了！”
旁边几个和彭茱芫私交不错的同事，帮忙打着圆场。
“就是！让穆礼上！她可是彭总的御用挡酒专员！”
“老穆！替彭总喝？一杯够意思吗？太没诚意了！得上双份！对吧几位？”
“双份！双份才够意思！”
围着的那帮人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立刻跟着起哄。
穆礼心里暗骂这几个趁机拱火的玩意儿，脸上却依旧是爽朗的笑容，甚至带点江湖豪气：“行！替彭总喝！那诚意必须得足，我干两杯！”
说着，两杯白酒，火烧火燎地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滚。
穆礼面上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灼烧感被她硬压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