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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除夕(2)
门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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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叮咚——叮咚——”连响了好几声。
楼道里的脚步声、说话声就紧跟着响起来,听着不止是一两个。
“来啦来啦!”穆妈妈和穆爸爸的从厨房赶出来。
门被拉开,外边的人像开了闸的潮水,裹着寒气,“哗啦”一下涌进客厅。
“大哥大嫂过年好!”
“大爷大娘!我们来啦!”
穆二叔、穆小叔两家,老老少少,都到了。
屋里瞬间给填满。
穆二叔家的大哥,穆江,脚快,先挤进来。
还是那张圆乎乎的娃娃脸,天生带着笑相。眼瞅着到了中年,下巴那的弧度也越来越厚了。两道眉毛又黑又浓,像用墨笔画上去的,精气神拔。
他结婚早,大儿子穆梓轩跟在后面,模样已经拉成细高的少年,比穆江矮小半头。今年穆江家里添了大喜,她媳妇——也就是穆礼的大嫂,怀里抱着襁褓,里面是个刚出生四个月的小娃娃。皮肤雪白细嫩,鼻梁秀气,眼珠子黑得发亮,肉呼呼的,真跟从年画上揭下来似的。
“哎哟!我的乖孙女儿来啦!”穆妈妈围裙也顾不上解了,手在围裙边蹭了两下就迎上来。
“这小丫头真俊!随她妈!”
“大爷大娘新年好呀!”穆小叔家的穆涛,跟着在门外喊着。
“哎!好!”
“大江、涛子,让你们媳妇儿,赶快进屋!外头太冷了!”
“嫂子!忙活啥呢!我们来帮你!”
“不用!不用!先歇会儿!”穆妈妈嗓门亮堂起来,那股子掌家大厨的气势又端稳了,“想打牌的!把客厅收拾出来!东西都在抽屉里给你们备着呢!你们几个爱下棋的老哥儿几个,给我进屋去!”
她朝小宝宝努努嘴,特意叮嘱一句,“那棋子别‘噼里啪啦’摔得没完没了啊,吓着我家这金疙瘩!”
穆二婶和穆小婶都利落,手里提着大兜小盒——点心匣子、苹果橘子、时鲜的鱼虾菜蔬。脱了厚实笨重的羽绒服,解了围脖帽子,往衣帽架上一挂。
眼神一对上,话都不用说,袖子一卷就扎进了厨房,里头立马热闹加码。
笃笃笃笃笃……那是刀磕在硬木菜板上的声音,密集得能砸出坑。
滋啦——嗞啦啦——油锅爆着干辣椒和葱姜蒜末,白汽猛地腾起。
油花炸开的声儿听着都烫。
哗啦啦……自来水冲着一盆青菜,水流急促。
三个女人的说话声夹在中间,嗓门又脆又高,像亮堂的铜片儿,在小厨房里互相撞着,碰到瓷砖墙面再弹回来,嗡嗡地挤在一起,听着要把房改震裂几道口子。
穆礼推开自己房间门:“嫂子,带孩子来我这屋这儿换衣服吧。”
“哎!好嘞!”穆江媳妇抱着孩子,笑吟吟跟进去。
那个软乎乎的红棉团子,被小心放在穆礼的床上。
小娃娃先是瘪瘪嘴哼唧两声,扭了扭身子,随后睁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看着头顶那个白亮亮的灯,目光又溜过旁边没什么装饰的白墙。
穆涛媳妇也领着三岁的儿子穆梓林进来。
小家伙穿着件圆滚滚的老虎头图案毛衣,顶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两颊红扑扑。他看到床上的小娃娃,眼珠骨碌碌转,小脚丫倒腾着蹭过去,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头,小心地在妹妹脸蛋上轻轻一点,含含糊糊嘟囔:“妹妹…妹妹………”。
客厅那头,穆涛正和穆江呛呛。
穆涛个子高,将近一米九,穿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头发剃得短。那脸架子,特别是挺直的高鼻梁和微微凸出的颧骨线条,跟穆礼摆一块儿,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不过,他鼻梁上架了副细细的金丝眼镜,带着那么点大户人家清凌凌的味道。
穆礼常常吐槽,说他就会‘人五人六的装样子‘。
眼下这会儿,“样子”有点挂不住了,巴掌虚着往穆江肩膀上拍。
“干嘛呢穆涛!”穆江灵活地往后一仰躲开,扭头朝穆礼那方向喊,带着笑,“快来看看你弟!儿子都满地跑了,咋还这么没溜儿!稳重点不行?”
穆礼笑着往客厅中央走。
穆爸爸正踩着一个红塑料凳子,半踮着脚,在客厅电视墙上的吊顶柜里摸索。
凳子有点晃,穆二叔就在下边,伸长胳膊,两只大手稳稳把着凳子腿。
穆小叔坐在沙发旁的小马扎上,把一个扁扁的硬纸盒子放在膝盖上,拿块半湿抹布,用力擦拭积了尘土的盖子。
穆二叔侧过脸,瞧见是穆礼走过来,眉梢眼角那股严厉劲儿顿时化开了,咧开嘴乐:“丫头啊,这回在家能多留几天了吧?
“二叔啊!”穆礼过去,顺手扶了下正从板凳上下来的穆爸爸,“‘丫头’这名号,得给您那小孙女挂上了!再让我顶着,辈分可乱了套!”
她眼珠一转,带着点狡黠,“但压岁钱……不双份儿可平不了这事儿啊!!”
“嘿!数你鬼机灵!”穆二叔开怀大笑,那疼宠劲儿是挡也挡不住,“放心!老规矩!二叔早备下了!晚上啊……”他冲穆礼挤挤眼,“咱爷俩再悄悄递!”
“哎二大爷!”穆涛耳朵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个蹦子从麻将桌那边弹过来,高大的身躯挤进穆礼和穆二叔之间,扭着脖子往穆二叔马甲内兜的深处瞅,表情丰富。
“您那红包护好了吗!千万别跟我的一齐往外掏啊!让我撞见……”他拖长调子,啧啧两声,手比划着厚度,“她那沓要是比我的厚,我这儿……”他手猛地捂住心口,“醋坛子就得碎八瓣儿!”
旁边坐在小马扎上的穆小叔——穆涛亲爹——像早就埋伏好一样,眼角余光瞄着他家这混小子,就在他得意忘形、肢体动作拉到最大的瞬间,猛地直起身!连带着膝盖上的棋盘盒子差点滑下去。
抬起右脚,不轻不重,但绝对带着份“老子清理门户”的威严,照着穆涛那鼓囊囊的屁股墩子,“哐!”一个结实的侧踢!
“王八羔子!没大没小!”穆小叔骂得干脆,“还跟你姐争宠?脸皮厚过城墙拐弯!”
拖鞋底踹在厚棉裤上,发出一声闷响,穆涛往前一个趔趄。
“哈哈哈哈!“
“涛子!你那宝贝儿子可在这儿瞧着你丢人呢!”穆江笑着扬声。
穆涛刚稳下身形,揉着屁股,眼神往穆礼房间门口一扫。
穆梓林的小脑袋果然探出小半张脸,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望着他爸。
“哎哟!你们这帮看热闹的!”穆涛呲牙咧嘴,嘴上喊屈,动作却不慢,一个大步跨过去,腰一弯,大手一捞就把那软乎的小老虎抄了起来,“儿子!咱飞一个!”
他声音洪亮起来,把儿子举过头顶,托着孩子的小屁股。
小家伙先是吃惊地睁圆了眼,随即“咯咯咯咯……”
这脆声像一把透明的糖豆,哗啦啦撒满了穆家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窗外透进来的冬日光线,仿佛也被这笑声冲得更加柔和透亮。
穆爸爸把翻出来的象棋盘递给穆小叔,眼睛扫过穆江、穆涛,还有站在中间的穆礼。
“你们仨别光杵着啊!”他语调里带着老一辈人习惯性的支配感,“麻将自己动手支棱起来!穆江、穆涛,去问问自己媳妇上不上桌!人家要是不乐意玩,”他指指穆涛和穆江,“才轮得着你们俩顶替!”
穆江媳妇从穆礼屋探出:“我看孩子,你们玩!”
“妥!那媳妇,咱们四个,凑一桌!”穆涛动作快,抄起桌上簇新麻将牌,“哗啦”一声倒在方桌上,花花绿绿的牌面四散开来。
穆梓轩抱着穆梓林坐在电视前,调着动画片。
穆礼懒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坐在穆江和穆涛中间。
方城之战拉开序幕。
两圈过后,轮到穆礼坐庄。
“哎,穆礼同学,”穆涛一边码牌,一边用欠揍的口吻“关心”起来,“瞧瞧咱哥,任务圆满完成,娃都俩了!您这……是不是也得提提速啊?”
他从小就不爱好好叫“姐”,穆礼穆礼地喊惯了。
穆礼眼皮都没抬,专注地看自己的牌。
“哥,”穆礼转过头看向穆江,一本正经地,“我那名额你拿去吧。放心,养娃资金我给你预备着。”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嗨!”穆江立刻接话,“你哥我用得着你掏钱养娃?你能把自己顾周全我就烧高香了。”
他瞪了穆涛一眼,桌子下毫不客气地踢了穆涛一脚,“再犯欠,一会儿我跟你姐联手治你,哭了可别喊小婶。”
“就是!再胡说八道,趁早回你单位值班去,省得招人烦。”穆涛媳妇也半嗔半怪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嘿!你们?”穆涛作势叫屈,“我这是替大家问的,大伙心里都惦记不是?我这代表民心!”
“打住!可别扯上我!”穆江果断撇清,转头看向穆礼,语气笃定,“我妹想干啥就干啥,我支持。放心,老了哥管你。”
穆礼没看穆江,只是伸出左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用言语,兄妹间的理解和支持已在无声中传递。
“瞧见没?阶级地位一目了然!”穆礼这才朝穆涛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穆爸爸从屋里出来,瞄了眼挂钟,又凑到厨房门口瞧了瞧,然后朗声道:“都准备一下啊,马上开饭了!”
“得令!”
“开饭喽!”
“快快快!”
客厅瞬间活跃起来。
麻将桌子被利索地收起,杯盘碗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椅子的挪动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