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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羞耻
杨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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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琪从穆礼那搬走后,两人就没再正经见过面。
穆礼以为,时间长了,关于杨琪,连同她们过去的那些年,都会模糊、褪色。
她甚至想过,也许再几个月,最多一年,她就能完全忘记杨琪,忘记那些零零碎碎的事。
现在看来,不是忘了。
更像是她把关于杨琪的记忆,塞进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盖上黑布,希望它能在黑暗里烂掉。
可今天这张布突然被掀开,赤裸裸的认知劈头盖脸砸下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想起来也是难堪。
除了年会与吴浅的那次偶然,穆礼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过,没有那种真正的亲密行为了。
穆礼想不起一个确切的时间。
只记得刚开始得那些年,彼此对对方的身体还是即好奇又亲近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琪开始拒绝穆礼的亲热。
只要是晚上,穆礼稍微靠近一点,想有点肌肤之亲,杨琪就像被烫着似的,立刻用胳膊压住穆礼的手,不让她再动。
起初穆礼心里是不痛快的。
她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不让碰了。
杨琪不解释,只是含糊地笑笑说:“困了,睡吧。”
一次,两次……后来穆礼慢慢明白了:杨琪就是不愿意了。
于是她不再主动提。
哪怕自己身体里憋着股劲,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也不去找杨琪。
没什么是洗个冷水澡解决不了的。
如果不够,就去阳台,开着窗,抽根烟,让冬天的夜风吹醒自己。
那时候她还安慰自己:杨琪可能就是天生对这种事兴趣不大吧。
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再后来,情况更差。
连穆礼想抱抱她、亲亲她,杨琪也开始躲。
穆礼凑过去,想习惯性地搂住对方吻她,杨琪要么飞快地把脖子往后仰,身体绷得直直的,用力推开穆礼;要么就死死地抿着嘴唇,双唇闭得紧紧的,让穆礼的嘴唇只能挨着凉凉的皮肤,撞上硬邦邦的牙齿。
那种说不出的感觉,让穆礼觉得很羞耻。
一次次的拒绝,像小锤子一样砸在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大概是被自己的心里安慰说服了,穆礼真就相信了:“杨琪就是不喜欢亲热,不喜欢拥抱接吻。算了,不抱就不抱,不亲就不亲,本来抱着也出汗。”
她就是用这样的话,一年年糊弄着自己。
所以,杨琪说要结婚的时候,穆礼虽然震惊,但她下意识里还是觉得,以杨琪那种“不喜欢亲热”的样子,就算结婚了,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进入新生活吧?
至少不会那么快有孩子。
现实就这样无情地扇了她一巴掌——杨琪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在认识才二个月的时候。
这个事实,让穆礼心里堵得慌,闷得难受。
她更觉得自己像个阴暗角落里的偷窥者,居然在心里揣测别人夫妻的私生活,卑鄙又龌龊。
‘真恶心!’这个念头猛地冲上脑门。
穆礼坐在床边,几乎是立刻抬起手,“啪啪”,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
脸上火辣辣地疼,这痛感压下了点胸口那股难受劲儿。
穆礼觉得自己很失败。
活了三十四年,除了岁数如期刻在身上,其他方面——事业、生活、感情——都显得单薄,没一样能拿出像样的结果。
过去的奔忙辛苦,好像就是为了印证,印证最后这个“没啥成就”的结局。
她现在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是觉得自己即没用又窝囊。
最糟的是,那块仅存的遮羞布,在知道杨琪怀孕的瞬间,也被扯没了,显得她更像个笑话。
初一这一天,穆礼就在自己房间里躺了一整天。
外面天气不错,偶尔能听到小孩放炮的清脆声和串门的喧闹,但她屋里一片安静,连饭都不想吃。
晚上母亲来叫,她也只是蔫蔫地说“不饿”。
穆礼就那样直挺挺得挨到第二天……
初二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在穆家,也是姑姑们带家人回来的日子。
于是,穆家的房子彻底挤满了人。
除夕来的穆二叔、穆小叔两家又来了,再加上穆礼的三个姑姑——大姑、二姑、小姑——算是彻底到齐了。
厨房依旧是喧嚣的中心。
穆妈妈领着两位婶婶和三位姑姑,忙碌着准备待会的饭菜。
她们聊的也还是那些家长里短,只不过添了些路上的见闻。
客厅到餐厅的过道上,那张临时支起的小方桌,是穆爸爸和两位叔叔、三位姑父的主战场。
穆爸爸和穆二叔大多站着,在坐着的穆小叔和姑父们身后指指点点、出谋划策。
穆礼的房间成了孩子们的小天地。
七八个不同大小的孩子,都被穆礼提前做好安排——每个人分到了适合自己年龄的乐高玩具。
刚来就被请进房间关上门,免得打扰大人。
孩子们被新玩具吸引,围在一起安静地拼搭,不时小声嘀咕:“哥,你看我拼的坦克!”
“我要拼个粉色城堡!”
穆江媳妇抱着小女儿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穆梓林被穆梓轩搂在怀里,一块帮哥哥拼玩具。
客厅沙发区也没闲着。
穆家堂兄妹,加上三位姑姑家的表姐表姐夫们,围在一起打掼蛋。
扑克牌在茶几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大姑家的大姐夫一边麻利地洗牌,一边乐呵呵地说着牌桌上的话。
“哟,姐夫,”穆涛摸着牌,笑着说,“我可是听说最近风声紧,内部都不让搞这些小活动了。你这牌路,怎么还越来越熟练了?”他推了推眼镜。
“哈哈,风声紧?小涛,你那边是正经‘内部’,啥时候给我们传达传达精神,上上课?”大姐夫一边发牌一边问。
“别别,”穆涛摆手,“要说上课,家里除了穆礼,我跟谁也没那个胆。”他朝对面的穆礼努努嘴。
穆江收好自己摸到的牌,接话:“得了吧,就你,还敢给你姐上课?”
“三人行必有我师嘛!”穆涛理直气壮,“对吧穆礼?你这从小学习就好,肯定更懂这个理。是不?”
他特意又点了穆礼的名。
穆礼低着头看牌,听到他再次点自己,才慢慢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很轻地“哼”了一声。
没同意,也没反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也不接他的话。只是那张脸,显得有些苍白。
二姑家的二姐,坐在穆礼旁边,用手肘碰碰她:“礼儿,今天咋蔫儿了?下巴这么尖,瞅你瘦的!”
她又看向穆江和穆涛,“你俩一个当哥哥、一个做弟弟得,过年没把我们宝贝穆礼照顾好吗?让我们累着啦?”
对面小姑家的三姐立刻接话过去:“是不是红包给少了?穆涛你呀,打小就想给穆礼当哥,也没见你拿出点当哥样子,多给点压岁钱。小礼,三姐这儿给你准备着呢。”
穆礼扯了下嘴角:“都多大啦,还拿红包,千万别给我。”声音没什么力气,“可能就是昨天没睡好,今天起得早,浑身提不起劲,累得慌。”
“累啊?”大姐看她蔫蔫的样子,有些心疼,“那还在这儿硬撑啥?过来躺会儿歇着。我们玩儿我们的。”她拍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
“行。”穆礼应得很快,像得了赦令。她把手里的牌合拢递给旁边的穆涛媳妇,“你来。”
穆涛媳妇笑着接过去坐下。
穆礼挪到沙发最那头,离牌桌远远的地方,侧着身子面朝里躺下了。眼睛闭着,手伸进外套口袋捏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屋里欢声笑语,与她都无关。
牌桌这边,穆江和穆涛趁着洗牌的工夫,对视了一眼。
穆涛扶了扶眼镜,眉心微皱。
穆江也皱了皱眉,朝他摇摇头。
穆涛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
穆江感觉手机震动,拿出来看。
穆涛:怎么回事?前天不挺好得么,怎么今天又这样了。
穆江:不知道。昨天去你嫂子爸妈家了,没过来。除夕夜里,看她发朋友圈了,好像没事了啊。
穆涛:…
穆礼,过了这个年,三十四岁。
在穆家这群兄弟姐妹里,她是唯一一个没结婚没孩子的。
家里的长辈,虽然前些年也说过几句让早点成家的话,但穆礼不接茬儿,也不反驳,次数多了,他们就都不再提了。
只是私下里聊起来,有时候会叹口气。
可穆江、穆涛,还有姐姐们,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男人家再粗心,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信息也看明白了些。
女人们刷手机,各种短视频里,两个男的过日子,两个女的养娃,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所以穆江、穆涛心里也隐约觉得,穆礼到现在不结婚,可能就跟网上看到的那些人有点像。
但她自己不提,做哥哥姐姐的,也就当作不知道,没人去点破这层纸。
往年穆礼回来,至少人是精神抖擞的。
家里人知道她在外面工作辛苦,压力大,但看那副劲头,也都替她高兴,知道她混得不错,日子也舒心。
但去年春节回来就不一样了。
穆礼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似的,蔫儿了。
她努力想跟大家一样,该笑就笑,该闹就闹,该打牌就打牌。
可哥哥姐姐们都察觉出来——穆礼的魂儿像是没了。
那个从小像团火一样暖烘烘、三十好几还能跟长辈撒娇、眼角眉梢都带着活泼气的穆礼,没回来。
回来的是另一个穆礼。
身体虽在这,人却没什么精神,动不动就不知道看着哪儿发呆。
所以过去这一年,平时各忙各的、自己小家都顾不过来的穆江和穆涛,就格外多了份默契。
哥俩差不多每个月都轮着,跟穆礼开个视频。
也不聊别的,就问些平常事,看看屏幕那头的人气色怎么样,眼神定不定,是不是还好好的。
他们私下里聊过几次,估摸着:穆礼这样儿,九成九是遇上感情上的坎儿了。
这玩意儿最烦人,她自己不说,旁人就是再急也白搭,谁也没法撬开她的嘴问出来。
前两天,哥俩去在机场接穆礼,稍微松了口气——感觉穆礼比去年冬天看着好点儿了,眼神也不那么空,虽然瘦了不少。
听说是换了工作,忙得要命,但至少精神头回来了。
可现在……
在这初二合家团聚、喧喧嚷嚷的大热闹里,穆礼人是坐在这儿,,努力扮演着“回家的女儿”、“懂事的妹妹”、“温和的姑姑、小姨”。
只有她自己,和那几个总忍不住往她这儿瞟一眼的人心里清楚,她心思飘得有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