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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远行 初三上 ...


  •   初三上午,雪后放晴。
      穆礼给彭茱芫发了微信:“有空吗?见一面。”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又加上一句:“她怀孕了,七个月。”
      那边几乎是秒回:“靠!”
      接着是:“中午老地方。”

      彭茱芫和穆礼一起回来的时候,还开玩笑:“到家可不要见你了!再漂亮的脸蛋儿,天天看,也腻了。”
      穆礼当时就白她一眼:“谢天谢地,终能清净几天。”
      彭茱芫伸手就来薅她:“胆儿肥了!”
      两人在飞机上闹在在一起。

      “老地方”在东头街角。
      那家奶茶店开了快三十年,从一个小窗口变成两层小楼,也装着穆礼和彭茱芫从小到大的回忆。
      小时候每天晚上放学,彭茱芫总要拉着穆礼买一杯奶茶,两人分着喝。

      中午,穆礼先到了二楼。店里暖气足,人不多。
      她点了两杯“巧克力冰沙”——彭茱芫上学时最喜欢的。
      透明的杯子递过来,里面是巧克力色的细碎冰碴。
      穆礼拿小勺慢慢舀着吃,冰粒在嘴里化开,带点淡淡的可可香。
      楼梯被踩得“砰砰”响。
      彭茱芫上来了。
      她穿了件厚实的灰貂绒外套,下头是紧身黑皮裤,套着深色长靴。
      “怎么样?”彭茱芫几步走过来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椅背上,里面是高领薄毛衣,下巴一扬,“姐今儿换行头!”
      穆礼没忍住笑了,抬手比了个拇指:“帅。”
      彭茱芫得意地晃脑袋:“小意思!”
      气氛轻松下来,穆礼直白说:“我想休个假。”
      彭茱芫脸上的笑淡了点,看着她眼睛,很快点头:“行。要多久?”
      “你能批多久?”
      “一个月。”彭茱芫答得干脆。
      “那就一个月。谢谢老板。”
      “嘿!”彭茱芫眼一瞪,“上限是一个月,可没让你休满一个月!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穆礼回了个“我早看透你”的表情:“不让我休满,你就不会告诉我权限多长了。”
      “切!”彭茱芫被戳穿,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随即换上了正经的语气:“行,休可以,但有条件。”
      “嗯,你说。”
      彭茱芫掰着指头:
      “一,去了哪儿、在哪儿,告诉我一声,别让我找不着人。”
      “二,电话微信你可以不理,但是每天,必须给我报个平安,让我知道你喘着气呢。”
      “三,”她语气松了点,“带礼物啊。不要机场那种,得是当地的东西,小玩意儿也行。”
      穆礼听着这一条条,明白是彭茱芫的担心。
      她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点头:“嗯,知道了。”
      “啥时候走?”
      “明天。到了告诉你。”
      彭茱芫沉默了几秒,点头:“行。”

      穆礼回到家时,下午的阳光已经斜了。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开和马珊珊的微信对话框。
      “珊珊,同学聚会我去不了了,临时有点急事。”
      “啊?怎么这么急?我还想给你把你小学妹给你的明信片带过去呢!”
      穆礼编了个理由:“嗯,临海那边工作上有点事儿,挺着急的,得提前回去处理。明信片……下回吧”
      “哎……”马珊珊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行吧行吧,理解理解。那你处理事情要紧,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嗯,好,知道了。谢谢珊珊。你们聚得开心,等我下次回来,咱俩一定好好约。”
      “那必须的!回临海了也记得报平安!”
      “嗯嗯,回头聊。”
      “好,回头聊!”
      放下手机,穆礼在沙发上又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晚上吃完饭,穆礼开始收拾行李。
      年前回来带的衣服不多,都是礼物,箱子空出了一大半。
      她把自己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去,洗漱包塞在角落,再装了点充电器之类的零碎,箱子底还空着。
      她弯腰,“咔哒、咔哒”把几个搭扣扣好。
      刚扣完,门被轻轻推开条缝,穆妈妈探头进来:“穆礼,我进来了啊!”
      穆礼笑了:“妈,今儿咋客气上了?”
      穆妈妈走进来,也笑:“嗨,这不是看你们年轻人现在都讲究什么‘个人空间’、‘尊重边界’的嘛!我也得跟上时代,学习学习!。”
      “哈!”穆礼笑得更开了,“行啊!老太太!思想觉悟挺高!还知道学习新知识,挺好!挺好!“
      “那可不!”穆妈妈走进来,目光扫过穆礼整理好的行李箱,脚步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温和了些,“唉,”她叹了口气,“你……在外面,可得把自己照顾好……要是有缘分碰上对的人,那就处处看……要是没碰上合意的呢……我们也不强求。人这一辈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比啥都顶用。”
      “妈,我知道了。真有合适的,还用强求吗?放心,别操心我啦。倒是你和我爸,在家注意身体。”
      “嗯,知道知道。”穆妈妈应着,“行了,你赶紧收拾吧。要不……再给你装点吃的?咱家酱的牛肉?或者包点饺子你带走?”
      穆礼连忙摆手:“可别可别!千万别给我塞!我暂时不回临海,公司那边另外有事儿安排,要去别的地方待一阵子。拎来拎去多麻烦,真的不用带东西。”
      “这样啊……”穆妈妈点点头,“行,那就不带了。”
      行李收拾妥当,穆礼去卫生间洗漱完毕。
      躺回床上,被套和枕巾都是新换洗过的,这股干净清爽的气息还没消散,床的主人却已经要离开了。
      她盯着天花板,没什么睡意。

      第二天,天蒙蒙亮,厨房就传来“当当当”剁馅的声音。
      穆妈妈在做送行饺子。
      等穆礼洗漱完出去,桌上的饺子正冒着热气。
      穆爸爸已经坐下了,馅儿是她喜欢的酸菜猪肉。
      “快吃吧,趁热。”穆妈妈说。
      穆礼坐下吃了几个。
      这两天饺子吃太多,实在有点顶,她放下筷子:“妈,真撑了。”
      “行行,”穆妈妈点头,“意思到了就好。”
      穿上厚羽绒服,围好围巾。
      穆爸爸已经把她的行李箱和小背包拎起来,揣好车钥匙,戴着他那顶旧呢子鸭舌帽先一步去门口了。
      “妈,你别去了。”穆礼换好鞋,看着站在门边的穆妈妈,“每次您送我,都忍不住抹眼泪,看得我心里怪难受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搞那么伤感干嘛。”
      “嗯,我不送你去机场,就在家门口。”穆妈妈点头答应,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来吧,走之前让妈再抱一下。”
      说着,张开手臂。
      穆礼向前一步,被妈妈紧紧地抱在怀里。
      穆妈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放得特别轻:“在外面……好好吃饭啊!别太拼命了,累了就回来……”
      “嗯嗯,知道啦!放心吧!”穆礼用力回抱了一下,也低声应着。
      “嗯……”穆妈妈松开手臂,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哽咽,“那……快走吧,别误了点。上飞机……给我发个消息。”
      “好,那我走了啊,拜拜!”穆礼转身推开家门,没再回头。
      冷风吹来,她吸了吸有点发酸的鼻子,快步走下台阶。
      穆礼抬头看看阳台——穆妈妈果然站在玻璃后面。
      她抬手冲那边挥了挥……上车,不再回头。
      开出小区,清晨路上车很少,暖风呼呼地吹进车里,很安静。
      “爸,你跟我妈在家多留意身体,让我妈,少管点闲事儿。”
      穆爸爸看着前路:“嗯,家里不用操心。你自己在外头注意点。”
      “嗯。”
      “钱够花不?”
      “够的。”
      之后父女俩没再说什么。
      到了机场入口,车靠边停下。
      穆爸爸下来帮她把行李拿下来。
      “我进去了,爸。”
      “路上当心点儿。”
      “嗯,你回吧,开车慢点。”
      穆爸爸点点头。
      穆礼拉着箱子转身走进玻璃门,穆爸爸看着玻璃门把她身影吞进去,才离开。
      机场大厅里闹哄哄的。
      穆礼打好登机牌,过安检,登机、落座。
      拿出手机,微信右上角一堆小红点。
      点开。
      穆涛发了好几段:
      “穆礼,你人呢?!“
      “去你家锁着门!”
      “不是说在家吗?”
      看来早上过去扑了空。
      下面还有穆江的:“小穆礼?说好待到初十呢?怎么提前走了?!”
      还有家族群信息:
      二姑姑:“@穆礼礼啊,你啥时候有空?二姑带你吃饭去!”
      二叔:“@穆礼丫头,哪天没事,二叔开车带你上江沿儿玩会儿去,看看人家钓鱼凿冰窟窿!”
      三姑:“@穆礼,三姑今天下午熬鱼汤,晚上你过来喝啊!”
      穆礼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切了飞行模式。
      周围的声音像一下子远了点,没那么扎耳朵了。
      她从包里翻出个黑色的眼罩,捋平戴好,往后靠进椅背里。
      这下彻底安静了。
      飞机滑行,接着腾空。
      她把家里头那些关心和追问都堆在手机里。
      她现在需要一小段时间,就自己一个人的时间。
      从杨琪跟她坦白开始,这一年过去,穆礼其实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空间,去好好面对那场分离带来的、积压的情绪。
      她同样没有找到机会,去释放这些年藏在身体里、心头上累积的许多细微但持久的闷气——关于亲密关系的期待,关于一次次被冷拒的失落,关于压抑需求的习惯。
      她习惯了忍耐。
      忍着自己身体的本能需求,忍着心里的期盼,忍着分手的钝痛,一直忍到现在……
      忍到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都觉得她已经彻底放下,可以云淡风轻地谈论过去和未来了……
      然而,这一刻,她却奔溃了。
      这种崩溃的表现形式是:她觉得自己好失败,很糟糕,开始不断地消耗和贬低自己。
      杨琪怀孕这事儿,像根针把那个气球扎破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心里那套“忍忍就过去了”的想法,捂得太久太严实,变成个解不开的疙瘩,把她绊住。
      她想要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时间。
      指望着走远点,到陌生地方,能丢开一些背得太久的东西,或许也能找点儿撑住自己的力气。
      一个月的路,从最南边开始——得坐四个小时飞机才能到。
      飞机升空,眼罩里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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