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休假 穆礼悄 ...


  •   穆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彭茱芫也配合地找了个借口,提前几天离开宁江,为穆礼的“出逃”悄然地打着掩护。
      除了她,没人知道穆礼这趟出行的真正目的。
      穆礼也没有特意告诉吴浅自己休了长假。
      虽然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一道划定好的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想特意解释什么,由着这份关系不紧不慢地走着看吧。
      至于那一晚的失控……其实,独处时,穆礼没对自己撒谎。
      根源还是那些年积压下来的东西——守着一段无望的关系,自以为的“不求回报”像个笑话,身体长久无人触碰的干渴与期待,还有看着杨琪一步步走向她想要的圆满生活,自己心里拧着的那股劲儿。
      吴浅靠近的那一刻,酒精和憋闷感搅在一起,确实晃了一下神,仿佛看到点别的可能。
      但杨琪怀孕的消息兜头泼下,把那点恍惚浇得透心凉。
      “她不是不愿意那样做,只是不愿意跟你做而已,穆礼。”
      想到这点,穆礼觉得自己就像被人脱光了衣服,扔在马路上。
      对着吴浅,她既不想撒谎编个漂亮借口,也实在没勇气摊开这份狼狈不堪的理由。
      甚至,心底冒出点极微弱的、近乎可笑的念头:想看看,自己要是就这么消失了,那个游刃有余的吴总监,会不会有一点点慌,会不会问一句。
      “喂,你这样‘欺负’小吴总,行不行啊?她要真找到我问,我可实话实说的!”彭茱芫在电话里提醒她。
      穆礼捏着手机,没吭声,算是默认。

      没有计划,也没有期待。
      她只是想找个远离旧影的地方,把自己藏一段时间。
      冬末的北方雪还没化尽,跨过长江,再到更南的地方,那里是绿色与蓝色的天堂。
      第一处落脚点,是个带小院的居民区民宿,院子里有棵老树,叶子很密。
      她搬张旧椅子,坐在屋檐下,听着树上的鸟儿扑棱扑棱的声响,望着地上的树叶发呆。

      第二处住所,是一间能看到海的房间,一整面落地窗。
      她靠着沙发,捧本书搁在膝头,书页很久没有翻动一页,眼神落在若隐若现的海平线上,偶尔海面上划过一艘快艇,后边的气浪带着尾巴。
      太阳斜下去,晒在身上的热度退了,她才慢吞吞起身,出门,混进街上的人流。
      她坐在人声鼎沸的小店,要一碗当地人吃的小份酸粉或糯米卷汤。
      碗边油腻,桌面粘手,周围是听不懂的、音调很高的方言,食客吸溜面条的声音,让穆礼也跟着大口吃起来。
      霓虹灯管缠绕闪烁的酒吧,敞开的门里泄露出鼓点和电子乐,光柱打在空中,烟雾缭绕,人影在闪光里晃动,像一场模糊的快进电影。
      新开的餐馆,两个年轻的服务生,正在卖力的表演,是一段电视剧里的对白,声嘶力竭,动作夸张,围观的路人笑得东倒西歪,纷纷举着手机拍。
      广场上放的露天电影,片子内容模糊不清。
      快结束时,幕布旁点起了老套的骚动。
      一个年轻男子在众人的起哄下,笨拙地对着身前的姑娘单膝跪地,掏出一个小盒子。银幕的光映着他紧张的侧脸,也映在姑娘捂着的、淌下眼泪的脸上。
      “答应他!答应他!”的喊声四起。
      穆礼站在人群外圈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热闹是真的热闹,笑容和泪水都很真切,只是如同隔着一层无声的薄纱。
      她漫无目的地继续走,继续看。
      像一个误入的过客,安静地捕捉眼前发生的片段,在这无差别的观望中,内心似乎被这微凉又潮湿的南风,一点点、一点点地吹松了。
      没有顿悟,没有释放,只有一种极其缓慢的剥离和淡化。
      终于,第七天的清晨醒来,她发现自己呼吸顺畅了许多,喉间那股持续许久的滞涩感不知何时消散了。
      那些沉重的、令她寝食难安的情绪,原来也可以被时间如此温柔地冲淡,磨去棱角,不再那么那么的伤人。
      这是一个近乎无意识的过程。
      至少现在的她,不再试图用力去清除或否定曾经留下的印记。
      她开始尝试着理解,那些痕迹为什么会在那儿。
      然后用带着点无奈又想开的心态,看着它们慢慢地沉淀、消融,融进身体更深的记忆里。
      每一次微小的释怀,都像是在淤塞的河道里清掉一小块石头,让内心的水流慢慢地通畅。
      那紧紧包裹住她的东西,在这润物细无声的渗透下,慢慢缓开一道缝隙。

      城市里,假期还在拖尾,空气里多少还沾着点没褪干净的懒散。
      吴浅认为,她和穆礼之间的联系,是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
      她没有频繁给穆礼发信息。
      有些话,隔着屏幕掂量不清,她琢磨着,倒不如面对面看得见对方眼神来得实在。
      除夕那天,家里一派闹腾。
      奶奶拉着她的手端详了半天,老人家的手掌粗糙又温暖:“我们浅浅长大啦,瞧瞧,穿什么都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就是啊,”老人话锋一转,带着点孩子气的不满足,“奶奶还是记着你小时候,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那才真叫可爱哟!”
      为了让老人家高兴,吴浅忍着那点被当成小女孩摆弄的赧然,乖乖地穿上奶奶特意买来的大红色拜年新装,手里还被塞了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做道具,配合着留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略带无奈的笑容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奶奶看着照片,很满意。
      吴浅顺手把这张照片发给了穆礼。
      隔天早上,穆礼回过来:“新年好,糖葫芦瞧着很喜庆、人也很可爱!”
      吴浅靠在床头,拇指在屏幕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弯。
      几天的拜年吃饭,日子过去得很快。
      开工前夜,吴浅窝在沙发里。
      点开穆礼的对话框:“回来了吗?”
      信息发出去。
      过了十分钟……半小时……
      吴浅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睡那么早?”
      她小声咕哝一句。
      睡前再看,对话框还是空着。
      她抿了下嘴,手机锁屏。
      算了,明天公司见吧。

      正月十一的早上,晨起教育总部大楼。
      “新年好!”的问候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
      地下停车场,吴浅推开车门,看见前面几步远,一辆黑色沃尔沃也刚停稳。
      下车的是彭茱芫,步履轻盈。
      看见走过来的吴浅,彭茱芫挑挑眉,声音清亮:“吴总,新年好!”
      吴浅笑笑:“新年好,彭总。”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那辆车。
      车门紧闭——穆礼这个众所周知的彭总“兼职司机”,今天竟然让老板自己开车?
      这不符合常理。
      彭茱芫脚步一顿,顺着吴浅的目光,了然。
      “不用看了,就我自己!”
      吴浅微微歪了下头,脸上露出点询问。
      彭茱芫答得利落:“休假了。”
      吴浅脸上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抹平了。
      她看着彭茱芫,轻轻点了下头:“哦。”
      没再问一句。
      原来是不在……
      原来不在,也不必告知她一声……
      昨晚那条消息……大概在她那儿,还是不值一提吧。
      彭茱芫把她这瞬间的沉默、抹平的笑意、那个干脆的“哦”,看得明明白白。
      本着为穆礼“灭火”的心态,或许也为了日后少点麻烦。
      彭茱芫多说了几句,语气缓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宽慰:“她遇到点事,需要点儿空间…给她时间,想明白了就会回来的。”
      她看着吴浅没什么反应的脸,又补了句,“穆礼这个人…有时候很拧巴。你要是想多了解一些,”彭茱芫的措辞很谨慎,“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
      吴浅垂着眼,像是在看地面灰尘的纹路。
      很短的一瞬间,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脸看向彭茱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必”,只是对着彭茱芫,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接着,她没再停留,转身,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正开着,她走进去,按了楼层,不等彭茱芫,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彭茱芫看着关上的电梯门,耸了下肩,自己也转身走向另一边的电梯。
      停车场空旷起来。

      “今天晚上,可以么?”
      彭茱芫刚按下电梯按键,口袋里手机就短促地震了一下。
      掏出来,屏幕亮着,是吴浅的信息。
      彭茱芫盯着那行字,“呵!”
      电梯门上的指示灯在跳跃,提示着轿厢所在的楼层。
      心里那点对穆礼的调侃和吴浅反应的判断,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穆礼不在公司的消息,在吴浅那儿,显然不是个可以轻易揭过去的话题。
      “行啊,才几分钟,就憋不住了。”她对着空气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像是能穿越楼层,说给那个表面镇定的人听。
      电梯“叮”一声到了。
      彭茱芫走出去,她收拢心神,把这两个人——一个撂挑子躲清闲,一个明显受到影响——暂时放到一边。
      开年第一天,活儿多得像小山,她得打足精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