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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陵春市（下） 第6章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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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金陵春市（下）
“儿子正在搜集。”沈叔安沉声道，“只要证据确凿，便可据实告发。届时贾世仁不但要补齐偷逃的税款，还可能身陷囹圄。”
沈文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事需万分谨慎。官场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二哥在朝为官，咱们沈家绝不能给人留下半分把柄。”
“儿子明白。”沈叔安颔首，“所以儿子思量，与其贸然告发，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哦？”沈文翰抬眸。
“贾世仁能贿赂官员，咱们自然也能。”沈叔安语气平稳，“何况咱们沈家是书香士绅，二哥又在京中为官，分量远非贾世仁一个商人可比。只要打点妥当，不但能让官府秉公执法，还能为家族争取几分政策便利。”
沈文翰看着眼前这个庶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他素来知晓这个儿子聪慧，却没料到他心思这般缜密，手段这般圆融老辣。这般才干，究竟是家族之福，还是隐忧？
“你打算如何行事？”沈文翰沉声问。
沈叔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双手奉上：“父亲请看，这是江宁府上下关键官员的名簿，连同各人喜好、关节价码，儿子都已打听清楚。儿子估算，前期打点需两千两，后续每年维系关系，约莫一千两便可。但这些投入，能从税务减免、官府扶持之中，十倍收回。”
沈文翰接过名录，细细看过，良久才长叹一声：“叔安，你确有才干。可惜……”
可惜你是庶出。
后半句他未曾说出口，可沈叔安已然听懂。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恭声应道：“儿子只求为家族尽一份心力，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沈文翰点了点头：“你去办吧。银子从我的私账支取，不必走公账。”
“是。”
退出书房，沈叔安立在廊下，仰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如千万双眼睛静静注视着他。他心知，从今夜起，自己正式踏入了家族权斗的漩涡。前路荆棘密布，可他早已别无选择。
要么在沉默中湮没消亡，要么在抗争中破局崛起。
他选后者。
与此同时，沈慧心独坐在闺房之中，对着铜镜怔怔出神。今日元宵佳节，她本应陪着母亲与妹妹上街观灯，却被祖母以“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为由，强留在府中。丫鬟翠缕见她闷闷不乐，便提议去院中放几盏荷花灯散散心。
主仆二人正于院中放灯，忽见一只纸鸢从墙头飞掠而入，恰好落在沈慧心脚边。她拾起一看，纸鸢上写着一行小字：“明日巳时，夫子庙茶楼，有要事相告。婉儿。”
是林婉儿。
沈慧心心头一紧。婉儿这般冒险传信，必定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她将纸鸢小心收起，对翠缕叮嘱道：“此事万不可声张。”
翠缕连忙点头：“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沈慧心望着高墙之外，心头涌起阵阵不安。这金陵城的春日，看似繁花似锦，内里究竟藏着多少暗流危机？她这笼中雀，何时才能挣脱束缚，展翅高飞？
而此刻的沈明轩，正被父亲禁足在房中读书。桌上摊开着《四书集注》，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隐约传来鞭炮声与欢笑声，那是旁人的元宵盛景，却是他的囚笼枷锁。
他推开窗，寒风裹挟着远处秦淮河畔的脂粉香与酒气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三叔沈叔安的话：天地之大，非一科举可尽。
天地这般广阔，可他连一座沈园都走不出去。
他紧紧攥起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夜，金陵城万家灯火，沈园各房却是各怀心事。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沈叔安走出茶馆，望着街对面贾记绸缎庄那方烫金招牌。
贾世仁，你以为凭着新式织机，就能稳操胜券？
你不会知道，我早已握有送你入狱的关键。
更不会知道，你背后依仗的江宁府通判，早已被我盯上。
这场商战，从一开始，你就输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