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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闺阁诗会（中） 第8章闺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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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闺阁诗会（中）
“为我好？”沈慧心苦笑，“她只是要我做个符合礼教的傀儡罢了。”
翠缕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才低声道：“小姐，林小姐刚才悄悄塞给我一本书，让我转交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书，递给沈慧心。
沈慧心接过，打开蓝布，见是一本《西厢记》，心中一惊。这书被列为禁书，闺中女子不得阅读，林婉儿竟敢偷偷带进来。
“婉儿她……”
“林小姐说，这书是她从哥哥书房偷拿的，让你看完赶紧还她。”翠缕道，“她还说，明日巳时，夫子庙茶楼，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沈慧心握紧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压抑的深宅大院里，至少还有婉儿这样的知己，愿意与她分享禁书，共担风险。
她翻开《西厢记》，第一页便是“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她灰暗的心田。
是啊，凭什么女子就不能追求真情？凭什么婚姻只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正出神，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忙将书藏到枕下。进来的是母亲周婉清。
“母亲。”沈慧心起身相迎。
周婉清在女儿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柔声道：“今日诗会的事，我听说了。你祖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一代人，思想守旧，也是没办法。”
沈慧心低头：“女儿明白。”
周婉清轻叹：“其实母亲年轻时，也爱读诗词，也曾有过幻想。可嫁入沈家后，才知现实残酷。你父亲是好人，但他在外为官，我在内持家，聚少离多，其中的辛苦，不足为外人道。所以母亲才希望你能嫁个知冷知热的人，平安顺遂就好。”
“可是母亲，”沈慧心抬头，眼中含泪，“如果嫁的人我不喜欢呢？如果一辈子都要困在内宅，像笼中鸟一样呢？”
周婉清默然。她何尝不懂女儿的心？可这世道，女子哪有选择的权利？
“慧心，”她轻抚女儿的脸，“母亲知道你心气高，但现实如此，咱们只能适应。你祖母已经在为你物色人家了，听说看中了王家的公子。王家是官宦世家，与咱们门当户对，那王公子我也见过，品貌端正，是个良配。”
沈慧心心中一沉：“王家？哪个王家？”
“就是江宁府同知王大人家的公子，王静姝的哥哥，王子腾。”
沈慧心脑中“嗡”的一声。王子腾她听说过，是金陵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青楼酒肆，不学无术。祖母竟要将她许配给这样的人？
“母亲，我不嫁！”她脱口而出。
周婉清脸色一变：“胡说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任性？”
“可是那王子腾……”
“王子腾怎么了？”周婉清打断她，“王家是官宦之家，王子腾是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你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有什么不好？至于他有些风流韵事，男人嘛，成亲后自然就收心了。”
沈慧心看着母亲，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个教她读诗书、明事理的母亲，那个曾对她说“女子也该有自己思想”的母亲，如今却要亲手将她推入火坑。
“母亲，您真的觉得这样是对我好吗？”她声音颤抖。
周婉清避开女儿的目光：“慧心，母亲也是为你好。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若嫁得不好，一辈子就毁了。王家门第高，你嫁过去，至少衣食无忧，地位尊崇。”
“那我的心呢？”沈慧心泪流满面，“我的心就不重要吗？”
周婉清也落下泪来：“孩子，母亲的心也是肉长的，怎会不疼你？可现实如此，咱们女子，注定要牺牲。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母女二人相对垂泪，却都知无法改变什么。
夜深了，周婉清离去后，沈慧心独自坐在黑暗中，手中握着那本《西厢记》，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她推开窗，春夜的寒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天上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她喃喃念着这句话，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勇气。
不，她不要认命。
她要像杜丽娘那样，为自己的命运抗争，哪怕头破血流，哪怕身败名裂。
她取出纸笔，就着月光，给林婉儿写了一封信：
“婉儿妹妹：明日巳时，夫子庙茶楼，不见不散。有要事相商。慧心。”
将信折好，交给翠缕：“明日一早，想办法送到林府。”
翠缕接过信，担忧道：“小姐，您真要……”
“我必须去。”沈慧心眼神坚定，“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这一夜，沈慧心无眠。她想起诗会上姐妹们的诗词，想起祖母的训斥，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那本《西厢记》，想起未知的明天。
而此刻，沈园的另一端，沈叔安正在灯下查看账本。丝绸铺引进新织机的事已敲定，打点官员的银子也已送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但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贾世仁不会坐以待毙，家族内部反对的声音也不会消失。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气息。这金陵城的春天，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深宅大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命运挣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夜深人静，沈慧心摸着枕下的《西厢记》，眼泪滴在“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那行字上。
她不要嫁给那个流连青楼的纨绔子弟。
她要逃。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是林婉儿约定的暗号。
她的心猛地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