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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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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到本分。”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涩得不像话。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副温润如玉的假面照得明暗分明。他抬起头，看向赵鸢消失的方向，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一滴眼泪落下来。
他哭不出来。
不是因为不够伤心，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
她不想成婚。她不想嫁给他。她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而他是一个被强塞给她的包袱，一个她必须“尽到本分”去应付的责任。
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一口一口地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疼。
他不是因为赐婚才想嫁给她的，等了她五年。
她不知道，新婚之夜她离开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喜烛的光里，把右手伸进袖中，摸到了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里装着一样东西，一枚铜钱。
五年前的中秋宫宴上，三殿下在御前讨酒喝，女帝给了她一壶，她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高兴地眯起了眼睛。那时候她手里攥着一把铜钱，大概是准备拿去赏给宫人的，喝得高兴了，手一松，几枚铜钱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有一枚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弯下腰捡起来，原本想还回去，可她已经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他没追上，也没敢追。一个丞相家的公子，追着一个王爷还铜钱，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于是他把那枚铜钱留了下来。
五年了。他从京城到外地求学，从外地回京赴考，从举子到探花，从探花到丞相府嫡公子，身边的物件换了又换，唯独这枚铜钱，他一直贴身带着。
铜钱被磨得锃亮，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可他还是舍不得换。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可笑。一枚铜钱，一个笑容，五年。他就靠着这些东西撑过了所有的等待。
沈云瑾把荷包攥在手心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花烛还在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极了无声的眼泪。
赵鸢从书房搬回主院，是在婚后第七天。
不是因为她和沈云瑾之间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而是因为书房实在太冷了。
三月的京城倒春寒，夜里温度骤降，书房里的炭盆烧得再旺也不顶用，四面窗户透风，被子又薄，赵鸢睡了七天，打了一周的喷嚏，终于在第七天早上发现自己的鼻子完全堵住了，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瓮里传出来的。
青萝端着姜汤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裹着被子坐在书房的榻上，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可怜巴巴的，忍不住说：“殿下，您就回主院睡吧。主院的炭火足，被子厚，沈公子还把您的药膳都准备好了，您何必在这儿遭这个罪？”
赵鸢吸了吸鼻子，固执地说：“不回去。”
青萝把姜汤递给她：“沈公子说，您要是实在不想跟他同房，他把卧室隔成两间，中间加一道帘子，谁也碍不着谁。”
赵鸢喝姜汤的动作顿了顿。
隔成两间？加帘子？
她放下姜汤碗，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裹着被子就往主院走。
青萝在后面追：“殿下，您这是…..”
“回去睡觉。”
赵鸢走进主院的时候，沈云瑾正在院子里指挥下人搬东西。他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色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正弯腰搬一盆海棠花。
看到赵鸢裹着被子出现在院门口，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花盆，拍了拍手上的土，快步走过来。
“殿下，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他的声音依然温润，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外面风大，快进屋。”
赵鸢被他让进了主屋，一进门就愣住了。
主屋大变样了。
原本宽敞的卧室被一道精致的雕花木屏风从中间隔成了两半，屏风是紫檀木的，镂空雕刻着兰花纹，既通透又雅致。屏风这边是她这边，床铺好了，被褥是新换的，枕头边放着她最爱看的话本子，床头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剥好的莲子和一盏温着的燕窝。
屏风那边是沈云瑾那边，只能隐约看到一张简单的小榻和一排书架。
“这是……”赵鸢看着那扇屏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云瑾站在她身后，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殿下若是不习惯与人同寝，我睡屏风那边，绝不越界。中间有屏风挡着，殿下就当是一个人睡。”
赵鸢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郑重，像是生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我说话算话。”
赵鸢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的、应酬的笑，而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的那种笑。她想说“你不必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她说“不必”，沈云瑾会更不安；她接受了，他反而能松一口气。
“行。”她说，“那你睡那边，晚上要是踢被子我可不帮你盖。”
沈云瑾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盏被点亮的灯，可那点亮光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润有礼的模样，微微垂首：“殿下放心，我不踢被子。”
赵鸢又笑了笑，走进屏风这边，把被子从身上解下来，往床上一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青萝说得对，主院的炭火确实足。被子也厚，软软的，暖暖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熏上的。
她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睡着了。
沈云瑾站在原地，听着屏风那边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慢慢地走到屏风边上，透过雕花的缝隙，看向那边。
赵鸢裹着被子蜷在床上，睡相实在算不上好，一条腿露在外面，被子只盖到了腰，头发散在枕头上，乱得像一幅抽象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