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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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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去夏至。扬州的夏天热得不像话，赵鸢这个北方人差点没被蒸熟。她每天什么正事都不干，就躺在廊下的竹席上，旁边放着冰盆，左手扇子右手话本，脚边还趴着一条不知从哪儿跑来的野猫，一人一猫懒到一块儿去了。
顾临渊来的时候看到这副景象，沉默了良久。
“怎么了？”赵鸢从话本后面探出头来，“这副表情，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顾临渊在廊下脱了鞋，在她旁边坐下，“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像一只猫。”
赵鸢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挺中肯的。她确实很像一只猫，吃了睡，睡了吃，偶尔伸个懒腰，心情好了冲人喵一声，心情不好谁都不理。
“那我可得好好当这只猫。”她又缩回话本后面，“当人太累了。”
顾临渊没有接话，但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手边：“驱蚊的，涂在手腕和脚踝上，夜里不会被咬。”
赵鸢从话本后面伸出一只手，摸到瓷瓶，缩回去，拧开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药味，不难闻。
“你做的？”
“嗯。”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赵鸢的声音带着笑意。
顾临渊想了想：“不会翻栏杆。”
赵鸢沉默片刻，然后从话本后面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得猫都跑了，笑得青萝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个人，”赵鸢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以为你是那种不苟言笑的性子，没想到你还会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顾临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温和的、淡淡的，但眼底有一丝极浅的笑意，“只是陈述事实。”
赵鸢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连顾临渊的嘴角都忍不住弯了弯。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赵鸢发现顾临渊是个极好的聊天对象，你说话时他认真听着，不打断，不抢话，偶尔插一句恰到好处的点评，既不会让你觉得他在敷衍，也不会让你觉得他在卖弄。他像一面镜子，你给他什么，他就反射什么，不增不减。
可他不愿说的事，你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比如他的来历。
赵鸢问过一次：“你家在哪儿？”
顾临渊说：“很远。”
赵鸢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顾临渊沉默了五秒，然后说：“没有了。”
赵鸢便没有再问了。她不是不知道这个沉默意味着什么，但她是那种别人不想说就绝不追问的人。前世在医院里，她见过太多不想说话的人、不想回忆的事、不想触碰的伤疤。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好奇心有时是一种残忍。
所以她只是“哦”了一声，然后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西瓜递过去：“吃瓜，刚从井里冰过的。”
顾临渊看着那半个西瓜，伸手接过来，用她递过来的勺子挖了一口。
那是她刚刚用过的勺子。
赵鸢没注意到。她正在和那只跑掉的猫较劲，试图用一块鱼肉把它哄回来。
顾临渊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把那口西瓜咽了下去。
很甜。
比桂花糕甜，比别的东西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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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桂花开了。
满院都是那种甜而不腻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心情好。赵鸢让人在树下铺了张席子，摆了果盘点心茶水，叫了顾临渊来“赏桂”。
所谓的“赏桂”，其实就是躺在席子上发呆。
“你说，”赵鸢仰面躺着，看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桂花，“这些花能开多久？”
“十天左右。”顾临渊坐在席子边缘，手里拿着一把剪子，正在修剪一枝垂下来的桂花，“花期不长。”
“真可惜。”赵鸢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细碎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这么香，才开十天。”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修剪那枝桂花。
赵鸢不知道的是，第二天她去茶楼时，发现二楼的栏杆上多了一枝插在清水里的桂花。
她以为是茶博士放的，没在意。
她也不知道的是，那之后每隔十天，就会有一枝新鲜的桂花出现在那个位置。从秋天一直放到冬天，桂花谢了换成蜡梅，蜡梅谢了换成迎春，迎春谢了换成桃花。
四季流转，那枝花从来没有断过。
茶博士后来跟人说起这件事时总是很困惑：“我也纳闷，每天早上开门就看见了，也不知是谁放的。插花的人手艺倒是不错，每枝都修剪得刚刚好，插在瓶里能开好几天。”
赵鸢听到时正在吃莲子，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哪个暗恋茶博士的客人送的吧。”
茶博士的脸涨得通红。
顾临渊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