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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相护相守 宿命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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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天宗，山间万籁俱寂，清宁无风。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月华如素练般漫天倾泻而下，淡淡铺落在天宗清修居所的白玉石阶与青瓦楼台之上，笼得整座仙门都浸在一片朦胧柔和的银辉里。
沈清砚静立在月下庭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被微凉晚风轻轻拂动衣袂，身姿孤挺如玉。眉眼依旧是那般清冷绝尘，自带疏离风骨，只是历经白日幽谷那场无声风波过后，眼底深处，已然褪去了往日独惯红尘的几分孤冷漠然，悄然多了一层沉淀下来的动容与温热。
白日天外幽谷里，那股转瞬即逝的阴邪魔息，还有那缕熟悉到早已刻入心底灵魂的浩瀚乾元威压，他又怎会认错。
不必多想，定然又是凌玄宸。
向来都是这般。
总在他毫无察觉、一无所知的时刻，隐于虚空暗处，悄无声息替他挡下近在咫尺的致命祸端。事后从不张扬，不现身邀功，不留半分痕迹，依旧淡然隐在世间暗影里，安安静静做那个默默守护之人。
沈清砚生性傲骨嶙峋，自小孤然修行，向来不习惯亏欠旁人恩情，更不愿一直这般，被人层层庇护、无声照拂，事事都靠对方在背后默默兜底周全。
可一路走来，宗门流言四起被悄然压下，长老暗中神识窥探被无形阻隔，如今连域外万古老魔的贪婪觊觎、生死劫数，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尽数抹平。
一桩桩，一件件，层层叠加，再冷再孤的心性，也终究被这份长久且真挚的守护，一点点慢慢焐软，坚冰渐融。
他心底微动，敛去周身内敛的剑气锋芒，步履轻缓，悄然踏出居所庭院。循着空气中那缕熟悉、沉稳又带着温润气息的轨迹，身姿飘然，缓步往后山剑崖行去。
他心底清楚，凌玄宸素来不喜宗门喧嚣，常独守在这剑崖一带，不远不近静立遥望，默默护着他的修行安稳，从不贸然惊扰他的清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月色洒满剑崖山巅，云海翻涌在夜色之下，朦朦胧胧，仙气氤氲。
崖边负手立着一道墨衣身影，身姿挺拔如山，静静眺望着月下云海与沉沉远山，周身气场沉静悠远，如亘古青山般沉稳不动，不染凡尘半分烟火。
耳畔传来轻浅脚步声，凌玄宸不用回头，心底已然知晓来人是谁。他缓缓转过身躯，深邃沉静的目光淡淡落向缓步走来的白衣少年，神色温润平和，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他会寻来。
沈清砚缓步走到离他几步之遥处，静静驻足立定。纤长睫羽轻轻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稍作片刻沉默平复，而后缓缓抬眸，清冷声线清润柔和，语气郑重而诚恳：
“今日幽谷之事，多谢你。”
凌玄宸眸色泛起一抹浅淡柔意，微微摇头，语气温和淡然：
“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避不开的生死大劫。”沈清砚神色认真，目光澄澈坦然，“我心里都明白，这些年，从来不止是每一次雨露期，你在暗处守我周全。宗门无端流言四起，长老暗中神识窥探，如今域外邪魔跨界觊觎，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隐在暗处替我压下风波，替我挡下祸端。”
他轻轻抿了抿唇，道出心底最深的自知与无奈：
“我身具乾元坤泽同体本源，又身负先天混沌炉鼎命格，生来便是世间旁人觊觎的祸源之身。若无你一路暗中庇护、层层遮掩，我这般特殊体质早已败露，终究难逃被世间强者觊觎、强行囚禁炼化的宿命。”
平日里的他，傲骨立身，从不肯在外人面前轻易示弱，更不愿坦露心底深藏的惶恐与自身宿命带来的软肋。可今夜月色温柔静谧，身前之人待他至真至善，心怀体恤，不贪他本源，不窥他隐秘，只愿默默护他安稳。
此情此景，也让他不自觉放下了几分刻入骨髓的孤傲与防备，愿意剖白心底真实所想。
凌玄宸静静望着他清冷眉眼间略带几分拘谨动容的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浅浅的怜惜与心疼，语气沉缓温和：
“从初见你十五岁剑崖本源初醒那日起，我便从未想过放手。你性子太过倔强执拗，凡事习惯独自硬扛，宁愿一个人默默熬过所有宿命苦楚、修行磨难，也不愿向旁人展露半分脆弱，更不肯轻易依赖任何人。”
“我不求你日后有所回报，也不求你委屈自己依附于谁。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看你这般心性孤绝、风骨清冷之人，被天生宿命桎梏缠身，被世间窥探步步紧逼，最终被逼得无路可走，孤苦无依。”
沈清砚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热，被他一语精准说中心底最深的心事与性子，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从小到大素来独来独往，凡事自己撑、自己扛、自己熬，从未有一人，能这般看透他的隐忍、他的倔强、他藏在清冷外表下的脆弱，更没有人会把他的修行安稳、体质隐秘、一身傲骨，全都这般妥帖放在心上，事事周全，处处护持。
沉默片刻，他垂着眸，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真诚无措：
“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你这份周全守护。”
凌玄宸目光温柔凝着他，语气沉缓而笃定，字字入心：
“无需刻意报答。你只管安心走你的修行大道，练你的剑法，守好你本心风骨与一身傲气便足矣。往后岁月，我会一直守在你身侧暗处，替你掩去体质异禀，为你挡尽世间风波窥探。月月陪你安稳度过雨露期，岁岁为你镇住四方邪念觊觎。”
“你依旧是天宗万人敬仰、清冷独行的孤尘剑君，不必为任何人改变本心。我只做你身后那道安稳屏障，永远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落入宿命铺下的深渊绝境。”
山间夜风缓缓拂过崖巅，月色温柔漫染两人衣袂，一白衣一墨衣，静立月下剑崖，氛围感静谧而温柔。
沈清砚静静凝望着眼前气度沉敛、心意赤诚的墨衣尊主，心底那层长久筑起、冷硬如坚冰的防备隔阂，在这一刻彻底消融了大半。
从前的他，满心戒备，刻意疏离，总想拉开距离，不愿亏欠，不愿依赖；而今他心底已然通透明了，眼前之人，是这世间唯一不会觊觎他体质、不会算计他命格、不会伤害他半分，只愿真心相待、宿命相依的人。
心绪微定，他微微颔首，清冷声线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与释然：
“往后……便劳你多费心了。”
简简单单一句退让与默许，没有多余矫情言辞，却已是他这般孤傲清冷性子，能放下身段给出的最大亲近与认可。
自此夜月下交心之后，两人之间那层隐晦疏离的隔阂彻底化开。
依旧恪守分寸，不逾礼数，不扰彼此修行本心，却悄然多了一份月下可并肩、心事可安放、宿命可相依的默契与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