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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需要时间 闵微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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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微搬来上海那天,程砚去闵微家做客,因为闵微突然接到工作电话,无聊的她就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来看,结果放回去时位置放错了。
第二天闵微发了一条消息:“你是不是动过我书架上的书?”
程砚回:“等你的时候看的,不过我放回去了。”
闵微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一整天没有别的消息,也没回她的消息。
程砚晚上直接去了闵微家,她注意到书架上那排书已经被重新整理过了,按照年份排列的。
沙发上的案卷被倒扣着,凌乱的纸上写了电脑屏幕还在亮着,桌子上的杯子里还有冒着热气的热水,显然还在工作。
“我放错位置了,对不对?”闵微不会无缘无故那么问,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自己看完后放错了位置。
“嗯。”闵微坐下来拿起案卷。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程砚舌头顶在腮帮上,她有一点不舒服。
“我觉得没有必要为这种事......”闵微停顿了一下,“计较。”
“但你在计较。”程砚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程砚在她斜对面坐下来,“你整理过了,你发现我放错了,然后你整理了。”她重复了两遍。
她在强调。
“这有什么问题吗?”闵微不解。
“没有问题,但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回我消息。”
闵微放下案卷,看着她,两个人像在对峙,过了几秒钟,闵微先败下阵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整理书架是因为它乱了。”闵微的声音很平静,“我没有回你消息是因为今天开了四个会,中午在法院外面等了一个小时,下午又接到当事人的电话聊了两个小时,程砚,不是每件事都和你有关。”
程砚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今天很累?”
“我习惯了,而且告诉你也不会改变什么。”
“我可以过来陪你。”
“你来了我也在加班,有什么区别?”
程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区别是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闵微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
“对不起。”闵微先开口,“我不应该那样说。”
“你说得对,我来不来你都在加班。”程砚的声音低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牛仔裤,“但我想来,不是因为我觉得你需要我,是因为我想见你,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坐在旁边不打扰你,你累了可以靠着我,你不想说话我们可以不说话,我只是想.....”
她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
闵微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程砚面前,蹲下来半跪在地上,抱住了她。
“我知道了。”闵微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很低很低,“下次我会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程砚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告诉你我今天很累,告诉你我不想一个人,告诉你要你来陪我。”
程砚把脸埋进闵微的肩窝,闻到淡淡的葡萄味,这好像是闵微那块葡萄味香皂的味道,她把脸埋得更深一点,大口吸了一口这股味道。
“好。”她说。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裂隙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就不会真正消失,你可以修补它,可以填上新的材料,可以在上面画上漂亮的图案,但那个裂痕的痕迹永远在那里,下次受到压力的时候,它会是第一个重新裂开的地方。
七月,梅雨季最闷热的那几天,闵微撞见程砚和摄影师在一起工作的场景。
那个摄影师叫苏阳,是程砚合作了三年的老搭档,两个人默契到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那天他们下班后还在摄影棚为接下来的秋冬大片选片,苏阳坐在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仔细说着改动问题,程砚站在他旁边,程砚为了看清楚细节,几乎是贴着苏阳的耳朵说话。
闵微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手里拎着宵夜,从烧烤摊打包的小龙虾。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钟。
程砚先看到了她:“微微!你怎么来了?”
话没说完,闵微已经把宵夜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身走了。
程砚追出去的时候闵微已经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看到闵微的脸,没有愤怒,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仿佛她只是来送一份外卖,送到了就离开。
她打了三通电话,前两通闵微没接,第三通响了几秒就被接通了。
没等程砚说话,闵微率先开口:“你不用解释。”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做庭审陈述,“我知道你们是在工作。”
“那你为什么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喜欢看到那样的画面。”闵微说,“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闵微。”
“我到家了,先挂了。”说完就真的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砚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她匆匆和苏阳说了先选那几组备着后就去了闵微家,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
期间遇到楼下的流浪猫走过来,她确定小猫没有威胁后蹲下来开始和猫自言自语。
“咪咪,你说,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小猫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它也不知道。
有人喊了一声小猫,小猫叫着跳走,程砚抬头看着来人正拿着零食蹲在不远处等着小猫过去,她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站起来去看闵微的窗户。
闵微住在九楼,房间的灯一直亮着,约摸着十点的时候,灯熄灭了,然后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是闵微发的。
“今天不要来,我需要时间。”
程砚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她们每次有争执的时候,闵微说的都是这句话。
我需要时间。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情绪超出了闵微能控制的范围,她就会关上门,说需要时间。
程砚不知道闵微需要的时间是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星期、两星期?她只知道在这段时间里,闵微会把自己锁在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而她没有钥匙,她只能等闵微自己走出来,然后告诉她已经没事了。
这次,她不想等了,她要主动出击。
第二天她早早就去律所楼下等,结果一直等到晚上十点才看到闵微从电梯出来。
闵微出来的时候看到她,脚步停了一下,但还是朝她走过来。
“我送你回去。”程砚起身。
“我自己可以。”闵微没拒绝也没直接同意。
“我知道你可以,我想送你。”
闵微看了她几秒钟,没有再说不行。
她们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梅雨季的上海,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空气中混着路边花草树木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昨天那个摄影师,叫苏阳,我跟他合作三年了。”
“你不用解释的。”
“我要解释。”程砚停住脚步,侧过身面对闵微,“不是因为你需要,是我想让你知道。”
旁边的便利店因为感应到有人存在,自动开了门,程砚拉着闵微多走了两步,放过了一直开开关关的门。
“他结婚了,老婆是我大学的学姐,孩子都两岁了。”程砚说,“之所以凑那么近是因为我需要看各种细节,你知道的,干我们这个的,每一处细节都必须要做到完美。”
“我知道。”闵微说。
程砚不知道她说的知道是知道自己和苏阳没关系还是知道这个工作需要看细节,她在等闵微说下一句。
“你追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闵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如果你真的和他有什么,你不会追出来。”
“那你为什么......”
闵微沉默了很久,久到不远处的红绿灯轮转了好几次,久到时不时有外卖骑手按着喇叭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
“我不是不信任你。”闵微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马路上的噪音淹没,“我是不太信任我自己。”
“什么意思?”程砚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闵微抬起头,看着隔壁马路上的车流,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很亮,霓虹灯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她说,“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陌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程砚的心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她所认识的闵微是法学届的高材生,是博学多识的,她以为像闵微这样优秀的人不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受。
“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是可控的。”闵微继续说着,语速比平时慢了很多。
“案件有诉讼策略,工作有时间表,情绪有处理流程,所有的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但是你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
“你来了之后,很多东西都不在该在的位置上了,我不是不习惯,我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好,害怕你发现我连自己的情绪都整理不清楚。”闵微的声音有点颤抖,“也害怕你走。”
程砚上前一步,把闵微拉进怀里。
“你为什么会把自己想成这样的人?你很好,闵微,你很好。”
闵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把下巴搁在程砚的肩膀上,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她,但也没有推开。
“我不会走。”程砚说。
“如果以后我们吵架或者冷战呢?你会一直在吗?”
“我不管以后,我今天不走,明天不走,后天也不走。”程砚的声音闷在闵微的头发里,“你能不能相信现在的我?”
闵微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程砚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能,这是闵微的回答。
城市的霓虹灯在她们身后明明灭灭,便利店里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音,有情侣笑着从她们身边走过。
整个城市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只有她们两个人停在路边,抱在一起,像一座安静的孤岛。
后来闵微松开了手。
“我明天有一个庭审。”她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今天要回去准备材料。”
“我送你。”
“好。”
程砚把闵微送到小区门口,闵微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程砚。”
“嗯?”程砚歪头。
“昨天的事,对不起。”
“你不需要说这个。”
“需要。”闵微打断她,“我说过我会告诉你,昨天我应该告诉你我为什么难过,而不是直接走掉。”
程砚看着她,她看出来闵微刚才的话头没说完。
“那我呢?”闵微问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我有什么需要改的?”
程砚认真想了想。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关门。”她说,“你可以生气,可以难过,可以不想见我,但你能不能告诉我门会关多久,我不怕等,我怕的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闵微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琥珀里封存的光。
“我尽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