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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焚骨紋啟、金火煉骸、黑殿窺陣 焚骨紋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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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陰，彈指即逝。
南荒天氣陰轉沉，厚重烏雲從瘴氣絕淵方向緩慢席捲而來，遮蔽灼熱烈日。天地間光線驟然黯淡，萬古林黑霧翻滾，陰寒煞氣順著林間縫隙不斷蔓延，壓得空氣滯重冰冷。
玄淵谷內卻依舊溫潤如春。
經過三日穩定調養，山谷靈氣濃度再漲一截，地脈緩緩蠕動，六重暗陣深埋百丈岩層之下，紋路沉斂、靜默潛伏，彷彿一頭蛰伏的獸，隱藏殺意，等候來犯之敵。
南區藥圃，丹香撲鼻。
青銅古爐連續三日不熄，丹火溫柔恆定，蘇傾雪不眠不休，煉製丹藥。三爐清煞丹、兩爐固元丹整齊收納於白玉瓷瓶之內，丹體圓潤瑩白，藥氣醇厚純淨，無半分雜質。
阿桃跪坐一旁，將每一爐丹藥的火候、配比、出丹數量詳細記錄獸皮紙上，筆跡整齊，分毫不亂。
「族人每人三枚清煞丹、兩枚固元丹。」
蘇傾雪蓋好瓶塞，素手輕拂爐口餘溫，眸色清冷平靜，「舊疾淤氣、體內虧空，七日之內便可調理順暢。」
她連日耗費精血煉丹，面色略顯蒼白，眉心金紋卻始終穩固，玄天血脈源源不斷滋補氣血，讓她不至於心力透支。
凌辰立在藥池旁，目光掃過池中三株古種。
三日時間，古種長勢再漲。赤焰朱華長出五片紅葉，葉間飄渺細小火星；月心雪蓮綻開半片花苞，通體瑩潤，凝露生香；玄紋參參體粗壯一圈，表層玄紋明暗交替，隱有古韻流轉。
一切生機，蓬勃向上。
而谷外，死期已至。
「來了。」
凌辰眸色微冷，聲音淺淡。
混沌神識穿透層層林木，清晰捕捉到七道死寂氣息。煞骨衛已然踏過南荒邊境，逼近萬古林外圍，骨節摩擦的冰冷脆響，哪怕隔著數里山林，依舊清晰可聞。
咔咔、咔咔。
單調、生硬、冰冷。
這聲音沒有生氣、沒有起伏，純粹是骨骼碰撞的死寂摩擦，光是入耳，便讓人後背發涼、心頭生寒。
蘇傾雪緩緩起身，白衣飄動，眉心淺金血紋一瞬綻亮：「我封鎖谷內靈氣，隔絕戰爭聲響，不驚擾族人修行。」
「嗯。」
凌辰轉身，青衫隨風緊繃，衣擺獵獵作響，「我去谷口，試一試這改良後的焚骨陣。」
一人守內，一人禦外。
分工既定，互不耽擱。
……
萬古林，谷口外十里。
黑瘴籠罩林地，枯樹歪斜扭曲，枝椏如鬼爪伸向陰沉天空。地面腐葉堆積厚重，踩上去濕軟黏膩，不時滲出漆黑污液，腐蝕周遭一切生靈。
七具煞骨衛併排前行，鐵鏈拖拽地面，劃出刺耳尖鳴。
三米高的漆黑骸骨巍峨駭人，骨表暗紅血紋緩緩流動，不斷滲出濃厚黑煞。最前方巨斧骸骨肩扛斷斧，斧刃凝結厚厚一層煞霜，斧口鋒利寒光森冷；兩側骨刃骸骨手臂肌肉早已化為硬骨，刃口泛著墨色冷光；後方四具骨盾骸骨骨骼膨脹加厚，肩骨擴張成盾，紋路密布，防禦極強。
空洞眼窩之內，幽綠鬼火跳動熾盛。
沒有思維，沒有恐懼，沒有疼痛。
唯餘一道刻印在骨髓深處的冷酷指令——破陣。
「嗚——」
低沉骨鳴響起，骸骨隊伍忽然停駐。
七具骸骨同時抬頭，空洞眼窩望向眼前一片白茫茫薄霧。那是玄淵谷外圍的隱霧陣，霧氣柔和潔淨，與周邊污穢黑瘴涇渭分明，在陰沉天色下，顯得純潔得刺眼。
靈氣生機，對於陰骸而言，便是最毒的誘餌。
最前方巨斧骸骨鬼火劇烈一閃，高舉斷斧。
轟！
漆黑斧頭挾著滾滾黑煞，狠狠劈向眼前白霧。斧刃破空，颳起腥臭寒風，陰煞氣浪壓得周邊枯樹枝椏斷裂，腐葉漫天飛舞。
下一瞬，白霧翻滾，金紋乍現。
嗡——
隱藏在霧氣深處的六重陣紋同時亮起，淺金光紋鋪滿整片谷口。原本溫潤柔和的白霧，一瞬間變成冰冷殺獄，層層疊疊，封鎖所有退路。
斧刃劈在陣界之上，黑煞與金紋劇烈碰撞，刺耳爆鳴驟然炸響。
刺啦——！
黑煞氣霧遇金紋如同沸油澆冰，瞬間劇烈蒸發。巨斧骸骨手臂骨頭猛地震開，細密裂紋沿著骨節瘋狂蔓延，暗紅血紋一瞬黯淡，周身黑霧消散大半。
一擊之下，受創。
可骸骨不知退縮。
咔咔聲響再起，其餘六具骸骨同步邁步，骨盾在前、骨刃側繞、巨斧壓中，配合冰冷機械，死死衝撞陣界。
轟、轟、轟！
連續不斷的撞擊聲震動山林，黑煞一波接一波瘋狂衝擊金紋。陣界水波般起伏震盪，金紋明暗閃爍，地面碎石被氣浪掀飛，腐泥炸成細末。
在外人眼中，這是一場極為詭異的廝殺。
沒有嘶吼、沒有怒號、沒有血肉搏殺，只有冰冷骨頭不斷撞擊金色光牆，單調、壓抑、令人心頭發麻。
「堅硬、耐打、不知耗竭。」
虛空之中，凌辰靜立霧陣上空，青衫被風吹得平直。他雙手負背，淡漠俯瞰下方骸骨衝撞，目光冷靜如冰，精準記錄每一具骸骨的力量節奏、撞擊頻率、骨紋韌度。
這是一場試探。
對方試探陣法，他亦試探煞骨衛極限。
數十次撞擊過後，骨盾骸骨表層裂紋遍布，暗紅煞紋逐漸褪色，陰煞儲量即將耗盡。
時機，已到。
凌辰眸底寒光一閃，薄唇輕啟：「焚骨紋，起。」
轟然一聲，地底烈火沖天。
原本淡金色的陣紋一瞬間染成熾烈赤金，純陽之火埋藏百丈岩層之下，此刻猛然噴發。金紅火流沿著陣線瘋狂遊走，縱橫交錯，在谷口鋪開一張無邊火海羅網。
至陽金火，燎原而起。
與此同時，谷內深處，一抹細緻血紅火光穿透地脈，融入陣火之中。
那是蘇傾雪的玄天血火。
一金一紅，兩種至陽之火相融，火溫瞬間暴漲數倍。火浪翻滾之間，空氣扭曲灼熱，周遭枯木無聲自燃，腐泥被烤成乾硬土塊，整片陰寒林地，驟然化作灼熱洪爐。
「嗚——！」
骸骨群中發出一聲尖銳骨鳴，這是它們唯一能發出的痛苦警示。
至陽烈火天生剋制陰骸，火焰接觸漆黑骨頭的剎那，滋滋白煙劇烈騰空。黑硬骨表層快速炭化、焦黑、剝落，暗紅煞紋遇火便是可燃引線，無數細小火星順著血紋瘋狂鑽入骸骨體內。
最先受創的便是最前方巨斧骸骨。
它高舉的斷斧被金紅火流纏繞，斧身黧黑煞鐵快速熔化，鏽跡與黑血在高溫下蒸發成烏黑毒煙。緊接著，火焰吞噬肩骨、胸骨、腿骨，細密裂紋不斷擴大，空洞眼窩內的幽綠鬼火被烈火灼得劇烈搖曳，明暗不定。
沒有哀嚎，卻處處皆是慘狀。
骨盾骸骨試圖抵擋火焰，厚重肩骨硬抗火浪，可至陽之火無孔不入，穿過骨縫、焚盡煞氣、啃噬骨質。堅硬如鐵的萬年陰骨，在純陽烈火之下，脆弱得好似枯木。
噼啪、噼啪。
骨裂脆響連綿不斷，伴隨白煙滾滾，駭人至極。
凌辰靜立火海之上，神色不動，目光冷冽地掃過七具骸骨：「溫家煉製的煞骨，也不過如此。」
他並未即刻碾殺，刻意控火收力。
既要焚燒骸骨，亦要留著殘骸，給遠方那尊幕後之人，看清代價。
……
萬里之外，瘴氣絕淵。
黑殿陰風凜冽，血色石柱咒紋大亮，猩紅光線縱橫交錯，將大殿映照得妖異森寒。
王座之上，黑袍尊主緩緩坐直身軀，腥紅豎瞳死死盯住懸浮半空的水色靈鏡。
鏡面畫面，正是玄淵谷口火海。
金紅烈火焚燒骸骨，白煙滾滾，骨屑飄散，七具煞骨衛在陣火之中不斷掙扎、碎裂、炭化。
「雙重至陽火？」
黑袍尊主低沉開口，語氣夾雜幾分驚訝，幾分玩味，「一人金靈真火，一人玄天血火？」
他萬萬沒有料到，區區南荒一隅，兩名年輕修士，竟同時擁有兩種至陽火種。
至陽之火，向來是陰煞功法的天剋。
這也是他溫家陰煞修者，最忌憚、最畏懼的力量。
灰袍修士單膝跪地，面色凝重低頭稟報：「尊主，焚骨紋暗藏地底，專克陰骸。我方煞骨衛無法突破火陣，照此損耗，半柱香之內，七具骸骨將全數焚盡。」
「我看得見。」
黑袍尊主打斷他的話，指尖黑霧翻湧，腥紅瞳孔凝視鏡中那道飄渺青衫，「少年控火極為精準，收放自如，刻意留殘骸、不滅骨灰。」
「他在示威。」
一字落下，滿殿陰風驟冷。
凌辰分明知道有人遠端窺探，於是刻意控火，緩慢焚骸。不給痛快死亡，只留緩慢焦化，讓黑殿之人親眼目睹，自己的煞骨衛如何在谷口烈火之中，一步步潰爛消亡。
這是回應，亦是警告。
「有意思。」
黑袍尊主唇角勾起一抹殘酷弧度，黑霧籠罩的臉龐之下，殺意愈發濃厚，「心思冷靜、手段狠戾、控陣精妙。」
「南荒這兩枚棋子，越來越合我胃口。」
灰袍修士謹慎開口：「尊主，是否召回骸骨，暫時收兵？」
「召回？」
黑袍尊主嗤笑一聲，語氣冰冷無情，「我說過，溫家煞骨衛，從無撤退。」
「讓它們燒。」
「我要看清楚，這一座陣法的火力極限、紋路走向、靈力消耗。」
他不在乎七具骸骨死活，這些耗材本就是用來換取數據。哪怕全數焚盡，只要能摸透玄淵谷防禦，便是物有所值。
靈鏡畫面之中，烈火依舊熊熊燃燒。
黑袍尊主目光一轉，掃過鏡片角落，那一處被靈氣隱藏的谷底暗紋。
那紋路古老蒼茫，與他身後銅鏡背紋，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
他低聲喃語，聲音輕微難聞，「不是偶然選址，是族源舊地。」
「玄天……你們藏了萬年的東西，終於要見光了。」
黑殿深處，那一面蒙塵古銅鏡，劇烈震動，鏡背秘紋紅光乍閃，與萬里之外的谷底遺跡，遙相呼應。
萬年封印，開始鬆動。
……
谷口火海，白煙漫天。
半柱香時間悄然流轉。
七具曾經威壓林地的煞骨衛，此刻盡數殘破。
最前方巨斧骸骨胸骨坍塌、頭骨焦黑、斷斧熔化殆盡；兩具骨刃骸骨手臂燒斷，骨刃化為飛灰；後方四具骨盾骸骨裂痕密布，暗紅煞紋徹底黯淡，空洞眼窩內的鬼火搖曳殘熄，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整片林地瀰漫燒焦骨頭的刺鼻異味，黑灰隨風飄散，落在枯黑泥土之上。
凌辰抬手，五指輕收。
轟——
漫天金紅火焰一瞬斂入地底，焚骨紋隱沒岩層，恢復平靜。唯有地面灼熱餘溫、焦黑殘骸，證明剛剛一場駭人焚燒真實發生。
凌辰緩緩落於地面，青衫不染煙塵，衣擺乾淨依舊。
他腳尖輕踢，一具斷腿骸骨翻轉過來，焦黑骨表上，殘留最後一絲即將熄滅的幽綠鬼火。
「還在記錄數據？」
凌辰抬眸望向遠方漆黑天際，語色淡漠，「我給你的禮物，看清楚了嗎？」
話音落下，他掌心凝出一縷細小金火。
火星墜落殘骸，一瞬之間，最後幾具骸骨徹底炭化、崩碎、化為細末黑灰，隨風揚散。
七具煞骨衛，全數殞滅。
沒有一具完整殘骸，不留一絲煞氣殘留。
遠方黑殿，靈鏡驟然破碎。
無數鏡片墜落地面，黑霧吞沒最後一抹火光畫面。
黑袍尊主端坐王座，腥紅瞳孔深處，殺意滔天。
「好。」
他緩緩吐出一字，聲音低沉冰冷，「這一局，算你贏。」
「下一場，我親自佈局。」
陰風捲動黑殿，咒紋血色大盛。
一場更為可怖的陰謀，正在黑暗之中，急速醞釀。
……
玄淵谷，谷口重歸寧靜。
凌辰清理完最後一絲煞氣，轉身回望山谷。
烏雲逐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重新灑落安靜谷地。藥圃飄散丹香，靜室靈氣綿長，族人安穩修行，塵世歲月溫柔如常。
一陣清風吹來，白衣少女踏霧而來。
蘇傾雪停在他身側，眉梢輕揚，眸底含著淺淺溫柔：「解決了？」
「嗯。」
凌辰點頭，目光平靜望向遠方陰瘴，「七具骸骨，全滅。」
「他看清楚了。」
蘇傾雪自然明白所指何人，清冷聲音緩緩響起：「看清楚我們的底，就會變得更加謹慎。」
「謹慎，便是拖延。」
凌辰側頭看她，眸色澄澈，「拖延的時間，就是我們生長的時間。」
二人並肩而立，青衫白衣，再度望向萬古林深處。
陰霾雖未徹底散去，黑暗仍在遠方潛伏。
但此刻的他們，已然有了執劍守山、擋下風暴的資本。
風吹林葉，餘火飄零。
這一場骸骨之亂，落幕。
而真正的大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