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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七日籌帧雨囨i山、寒刃藏懷 七日籌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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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沉山，暮色合斂。
南荒的黑夜來得急促，墨色天幕快速覆蓋曠野，僅留天際一線暗紅殘暈，像是戰事前滲出的血光。涼風穿過北嶺山巔，捲起二人衣袂，青衫白衣輕輕相觸，又隨風分開。
遠方瘴氣絕淵方向，黑霧沉沉，壓在地平線上，如同一頭趴伏的兇獸，靜靜窺視人間。
「他是金丹。」
凌辰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
這一句直白陳述，落在耳畔卻重若千鈞。
蘇傾雪纖指輕攥，指尖泛白，眉心那一抹淺金血紋緩緩起伏：「我玄天古籍記載，溫家尊主修為深不可測，早年便踏足金丹中境。萬年閉關瘴氣絕淵，以陰煞淬體、以怨氣養魂，實力只會更強。」
「現在的我，擋不住。」
她從不諱言弱點，清冷眼眸坦誠透亮。玄天血脈尚未徹底甦醒，她如今僅有築巔修為，面對積澱萬年的金丹煞修，猶如燭火對皓月。
凌辰側首望她，眸底清光溫柔斂藏：「無需你擋。」
「七日之內，我補全九層疊陣。」
「谷外殺陣禦敵，谷內暗陣護生。他若踏山，必先踏碎我佈下的萬道紋路。」
先前為對抗煞骨衛，臨時加刻焚骨紋，六重陣法僅能應對死物殺兵。如今面對真正的金丹強者，凌辰必須推翻部分舊紋，重新推演、疊加層數，將玄淵谷防禦推至當前極限。
蘇傾雪緩緩點頭，語氣堅定：「我負責丹藥與族人。」
「三日內，煉盡庫存靈材，囤儲爆殺丹、護心丹、清煞丹三類。剩下四日，統一調配族人，劃分值守、療養、後勤三隊。」
二人山巔對視，無多贅言。
一句分工，便是七日所有佈局。
山風颼颼，夜色徹底籠罩山谷。
玄淵谷內，燈火次第亮起。木屋燭光、丹房靈火、靜室聚靈微光點點錯落，在漆黑山林裡圍出一方溫暖人間，與外圍死寂陰瘴涇渭分明。
這是風暴來臨前，最後的安寧。
……
當夜，北嶺重啟佈陣。
凌辰獨坐山巔磐石，雙目輕闔。
混沌神識鋪開，籠罩整座山谷百丈地脈。無數細如塵沙的金色陣紋飄浮周身，在夜色裡流轉明暗，紋路繁複交織，不斷拆解、重組、疊加。
他推演極快，腦海之中山川地脈、岩石走向、靈氣節點一一浮現。
原本六重陣法：隱霧、鎖煞、困天、焚骨、聚靈、固岩。
今夜再加三重：裂陣、反彈、噬靈。
九層疊陣，環環相扣。
外層迷、中層焚、內層殺、底層鎖。專門針對金丹修士的蠻力衝擊，以地脈為盾、以靈氣為刃，敵人愈強，反震愈烈。
夜深露重，寒風刺骨。
凌辰青衫結霜，髮梢凝起細密白露，全程維持結印姿勢，絲毫未動。推演陣法極耗心神，混沌靈體雖強，卻也難免靈力透支，他面色逐漸泛白，指尖金紋時明時暗。
可他未曾停歇半分。
萬年血仇擺在眼前，敵人積澱萬載、手段陰毒，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三更時分，一縷白霧踏風而來。
蘇傾雪手捧一盞溫潤靈茶，靜靜立在他身後，不打擾、不開口，僅將靈茶置於磐石旁，掌心緩緩渡出一絲柔和血脈靈氣，溫和滋補他耗空的經絡。
玄天血氣最擅溫養，剛柔並濟，恰好中和凌辰金靈的剛烈燥氣。
凌辰緩緩睜眸，清冷目光柔和幾分：「還未歇息？」
「丹火不息，我亦不眠。」
蘇傾雪垂眸望著盤旋的金色陣紋，眉梢輕蹙，「你陣法過於剛硬，耗損自身過重。九層疊陣雖強，卻需以施術者神魂為樞紐，一旦開戰，你會被地脈反噬。」
「我知道。」
凌辰抬手，指尖輕觸一縷飄蕩的金紋，「但我別無選擇。」
對方是萬年老怪、金丹修者，手握陰煞禁術、掌控黑殿勢力。若不將陣法推至極致，七日之後，山谷必破。
蘇傾雪沉默片刻，素手翻轉，取出一枚通體瑩紅的奇異玉佩，玉佩表面流淌細緻金紋，正是玄天一族的聖蓮紋路。
「玄天鎮山佩。」
她將玉佩輕輕掛在凌辰腰側，玉溫綿長，血氣暗藏，「上古傳承法器，可分擔陣法反噬、穩定神魂震盪。我體內血脈與玉佩相連，你若受創，我可借玉佩分走三成傷害。」
溫潤玉佩貼著腰間，一縷淺紅氣息順著經絡蔓延，柔和包裹他躁動的金靈之力。
凌辰垂眸看向那枚紅玉佩，又看向眼前少女清絕容顏，緩緩開口：「不必如此。」
「要的。」
蘇傾雪打斷他，語氣清淺卻不容置喙，「你守山谷，我守你。」
夜色無言，風聲輕緩。
山巔二人靜立，一青一白，一冷一柔，將彼此後路牢牢交付對方。
……
同一時刻，藥圃丹房。
青銅古爐烈火熊熊，丹光透爐，將整間石室映照得通紅。
自暮色降臨，丹爐從未熄滅。蘇傾雪白日分發丹藥、整頓族人，夜晚趕赴山巔送茶，閒隙之餘，依舊輪轉丹爐，不眠不休。
阿桃守在爐邊，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卻依舊挺直背脊，骨筆飛速記錄丹方數據，不敢有一絲差錯。
「少主，第三爐爆殺丹即將凝丹。」
阿桃壓低聲音，目光凝視爐口，「靈材已耗損七成，剩餘靈草僅夠煉製兩爐護心丹。」
「足夠。」
蘇傾雪淡淡回應，指尖遙控丹火，將爐內溫度壓至臨界點，「爆殺丹專破陰煞法袍，護心丹抵擋神魂侵蝕，清煞丹維持體內氣血。三類丹藥，剛好應對溫家術法。」
丹爐震顫，丹鳴清脆。
一枚枚通體緋紅的丹藥翻滾而出，丹表暗含細密殺紋，藥氣暴戾灼熱，不同於溫潤補藥，這是專為殺敵而生的烈性丹藥。
丹香飄散，穿透夜色，與山巔陣紋的金靈氣息遙相呼應。
……
翌日拂曉，天蒙蒙亮。
第一縷晨光穿透林霧，灑落玄淵谷。
一夜過去，族人全體集結於中央廣場。
十名族人、一名長老、一名侍童，人人身姿挺拔，氣息穩固。經過丹藥調養，他們體內舊疾盡除，經絡通暢，眼底不再有往日的怯懦惶恐，只剩堅定沉凝。
白髮長老站立前方，聲音滄桑洪亮，穿透晨霧：
「七日之後，強敵壓山。」
「我不瞞諸位，來者是萬年煞修、金丹尊主。」
直白一句，沒有半分掩瞞。
族人之中輕微騷動，有人面色發白，有人緊攥拳頭，卻無一人退縮逃竄。他們顛沛半生，早已看透生死，如今手握安穩家園，心中唯有守護之念。
「我等皆是玄天遺民，生而流離，死亦無懼。」
一名年輕少年上前一步，正是那日卡在突破瓶頸的根基虧損之人，他單膝跪地，聲音清亮，「願死守山谷，不負少主、不負凌辰大人！」
「願死守山谷！」
其餘族人紛紛單膝跪地，整齊聲音震盪廣場，虔誠且剛烈。
蘇傾雪緩步走至人群前方，白衣不染塵土，目光掃過每一名族人：
「我不需要你們送死。」
「戰事來臨，長老鎮守靜室、護持靈田；阿桃看管丹房、儲備藥材；其餘族人分為三隊，輪流巡山、探查外圍、維持陣眼靈力。」
「聽令而行，不可私自出戰，不可貿易衝動。」
她從不要求族人以命相搏，只要求眾人穩守底線，活下去，便是玄天一族最大的勝利。
與此同時，萬古林外圍。
凌辰孤身行走枯林，青衫踩過腐葉，沒有半分聲響。
他昨夜通宵推演，凌晨便下山佈置外層陣紋。地面之下，無數金紋橫亙蔓延，埋入泥土、嵌進樹根、黏附岩石，將整座萬古林改造成天然迷殺地獄。
他指尖輕彈，一縷金火沒入樹幹。
古木內部頓時亮起細密金紋，樹身暗藏殺刃，一旦敵人踏入，枝椏化為利刃、林木困住身形，配合焚骨烈火，絞殺一切陰煞生靈。
「萬年之前，你血染此地。」
凌辰抬眸望向瘴氣絕淵方向，眸底殺意淺凝，「這一次，我以山河為刃，還你當年血債。」
……
時光流轉，三日倏忽而過。
玄淵谷內秩序井然，一切都在穩步運轉。
藥圃古種長勢喜人，赤焰朱華紅葉如火，月心雪蓮綻開半朵潔白花苞，玄紋參深埋池底，體表古紋愈發清晰。三株靈草散發純淨生機，緩慢滋養整片山谷地脈。
丹房之中，白玉藥瓶整齊堆疊，爆殺丹、護心丹、清煞丹數量充足，足夠支撐一場惡戰。
山巔之外，九層疊陣徹底成型。
地表看不出半分異樣，唯有神識淺探，方能察覺地底深處層層疊加的金紅紋路，如沉睡蛟龍，盤踞山谷之下，靜待來犯之敵。
第四日，凌辰閉關休整。
北嶺靜室最深處，他盤膝打坐，腰間玄天鎮山佩溫潤發光。連日佈陣耗損過重，體內金靈之力虛浮動盪，經絡之上佈滿細微反噬裂紋。
蘇傾雪贈送的玉佩懸於身前，一縷淺紅血氣緩緩修復他受損經絡，溫柔中和陣法殘留的暴戾氣息。
他閉目凝神，腦海不斷回放萬年残影之中的畫面。
黑袍人影、血色刀兵、破碎古殿、倒地的玄天族人……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刻骨。那名黑袍尊主年輕時的身形輪廓，與現今一模一樣。
「萬年執念，只為古殿秘寶？」
凌辰低聲喃語，心底疑點重重。
若是只貪圖寶物，無需耗費萬年光陰、隱居絕淵閉關修煉。這名尊主的目的，遠不止谷底秘寶這麼簡單。
他似乎在等某個時機，等血脈甦醒，等古印重啟，等玄天舊地徹底解封。
「棋局很深。」
凌辰睜眸，眼底清寒。
對方從不是一頭單純嗜血的野獸，而是一名耐心布局、步步為營的弈者。
……
與此同時，瘴氣絕淵。
黑殿咒紋徹底染紅，血色光柱沖破殿頂，直插暗沉天幕。整片絕淵黑霧翻滾，煞氣濃厚到肉眼可見，空氣黏稠腥臭，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殿中央，一尊漆黑祭台緩緩升起。
祭台之上，七具殘破骸骨重組拼接，骨表暗紅血紋重新綻亮，黑霧纏繞骸骨周身，比先前更加凶戾森寒。
不止七具，祭台周邊，數十尊漆黑骸骨靜立如林，空洞眼眶內鬼火幽綠，密密麻麻，駭人至極。
「骸骨軍團，成。」
灰袍修士單膝跪地，聲音顫抖。
短短數日，尊主抽取絕淵地底陰骨，以自身本命煞氣浸染，硬生生煉製出三十具煞骨衛。先前七具骸骨雖被焚盡，卻為他提供了完整的陣法數據，這一批骸骨經過改良，專門克制至陽火紋，耐火、抗焚、肉身堅硬無匹。
王座之上，黑袍尊主緩緩起身。
他周身黑霧收斂，露出大半身形，黑袍緊身，紋路妖異，膚色蒼白近乎透明。一雙豎瞳猩紅如血，瞳孔深處倒映著玄淵谷的輪廓。
他指尖一彈，一滴暗紅本命煞血墜入祭台。
煞血滲入骨縫，三十具骸骨同時抬頭，發出整齊劃一的低沉骨鳴，殺意沖天。
「三日後，開拔。」
黑袍尊主聲音低沉冰冷，沒有半分溫度，「骸骨軍團正面衝陣，耗盡九層疊陣靈力。」
「我親自入谷，取古殿、奪聖血、收靈體。」
他緩緩抬手，指向遠方南荒，唇角勾起殘酷弧度：
「那一隅淨土，從今日起，更名溫家。」
黑風怒吼，咒紋炸裂。
萬年陰謀，今日收官。
……
玄淵谷，第五日。
凌辰結束閉關，氣息穩固沉凝。幾日休養，他徹底修復陣法反噬的傷勢，金靈之力圓潤飽滿，神魂經過混沌氣淬煉，比先前更為強韌。
他與蘇傾雪並肩站在谷口崖邊。
二人手中各執一枚獸皮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陣眼位置、靈力節點、逃生暗道、族人駐點。地圖細緻入微，將整座山谷防禦漏洞一一補全。
「最後兩日。」蘇傾雪輕聲開口。
「最後兩日。」凌辰緩緩附和。
風吹林葉，簌簌作響。
谷內安寧依舊，族人耕作、修煉、值守，步調平穩；谷外黑霧壓境，骸骨列陣，殺機隱藏陰暗。
青衫男子手握山河陣法，白衣少女身懷聖血丹火。
他們以凡人之軀，直面萬年妖魔。
落日餘暉灑落崖邊，將二人影子拉得修長，緊緊交疊，密不可分。
七日籌謀盡數落幕，備戰終了。
風止、雲凝、寒刃藏懷。
只待那日，敵人踏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