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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黑潮壓嶺、金丹臨塵、九陣齊鳴 黑潮壓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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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雲滯。
南荒第六日，天氣反常的死寂。
往日流動的林風徹底消失，空氣黏稠滯重，連蟲鳴鳥叫都絕跡無蹤。整片萬古林像是被人按入一層冰冷凝膠，草木僵止，落葉懸浮，天地間只剩一種壓得人胸腔發悶的沉靜。
遠方地平線，黑霧翻滾如潮。
瘴氣絕淵瀰漫而出的煞霧不再零散飄散，而是凝聚成一條厚重黑帶，橫亙曠野，一路吞噬草木、染黑泥土，緩慢卻無可阻擋地朝玄淵谷壓來。
那不是雲，是殺意。
谷口崖邊，青衫白衣佇立不動。
凌辰雙手負背，眸光清冷穿透層層林霧，混沌神識鋪開，將數十里外的動靜盡收眼底。他周身氣息斂至極限，沒有半分靈力外泄，唯有腰間那枚玄天鎮山佩，隱隱透出一縷溫潤紅光，緩緩震動。
這是玉佩的示警。
亦是大地的顫慄。
「來了。」
凌辰聲音淺淡，打破死寂。
蘇傾雪站在他身側，白衣被無形煞氣吹得輕微貼背，眉心淺金血紋徹底綻開，細密紋路沿著眉骨蔓延，膚下血色溫熱滾燙。玄天血脈天生畏懼純淨陰煞，面對萬年積澱的黑瘴，她體內血脈本能躁動、悸動、警鳴。
「三十具骸骨。」
她眸色凝肅，精準數清遠方黑潮內的冰冷骨影，「改良煞骨，耐火禦火，專門克制你的焚骨紋。」
溫家尊主心思縝密到可怕。
前一戰七具骸骨淪為飛灰，他便憑藉戰鬥數據改良骨質，硬生生煉製出一批克制至陽金火的殺兵。每一具骸骨都是耗材，每一具屍骨都承載著試探、消耗、破局的冰冷用途。
「他在省力。」
凌辰指尖輕輕摩挲指節，眸底殺意沉斂，「先用骸骨軍團磨損陣紋、耗空地脈靈氣，等我九層疊陣靈力枯竭，他再親手踏碎谷門。」
這是最穩妥、最冷血的攻伐方式。
沒有花哨手段，沒有多餘試探，只用絕對數量的死物，堆死一座活人的山。
「那我便順他的意。」
蘇傾雪素手翻轉，掌心一顆瑩潤緋紅丹藥靜靜臥於掌心，丹表殺紋細密，火息暴戾，「骸骨衝陣，我來殺。」
「你留人。」
凌辰側首看她，目光堅定，「那個人，只能我擋。」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
分工依舊明確：凡人殺兵歸凡血斬，萬年妖魔歸異體阻。
風又起，黑潮更近。
咔咔——
冰冷骨節摩擦聲穿透數里山林，清晰刺耳。三十具漆黑骸骨並列行進，高度皆逾三丈，骨表佈滿暗紅咒紋，黑霧纏繞骨骼縫隙，每一步落下，都會在地面留下一個腐蝕性極強的漆黑足印。
空洞眼窩之內，幽綠鬼火熾盛兇狠，沒有思維，沒有恐懼，唯餘一道刻入骨髓的殺令——踏平玄淵。
骸骨軍團正中央，一輛漆黑骨車緩緩行駛。
車轆由粗大骨頭拼接而成，滾動之時發出沉鈍轟鳴，車身籠罩厚重黑紗，紗下陰風翻湧，一股壓垮山河的恐怖氣息，牢牢鎖定整座玄淵谷。
無人見紗後人影，卻人人皆知，那位萬年黑殿之主，已然降臨。
「所有人，歸位。」
凌辰抬手，一聲低喝穿透山谷。
嗡——
隱藏在山谷各處的傳音陣紋同時震動，聲音清晰平穩，傳入每一名族人耳中。
廣場之上，玄天族人迅速行動。白髮長老攜兩名族人鎮守靈田靜室，結印穩定地脈基礎靈氣；阿桃留守丹房，將所有藥瓶分類捆紮，隨時準備緊急調配；剩餘族人分三隊奔赴陣眼，指尖貼著地面，以自身靈力維持陣紋穩定。
無人慌亂，無人逃竄。
數日磨練，這支顛沛流離的族群，早已磨出鐵一般的執行力。
萬古林外圍，黑潮止於霧陣之前。
三十具煞骨衛整齊列陣，骨刃、骨盾、骨錘分工明確，冰冷骨身死死對準前方白茫茫的隱霧邊界。
骨車紗簾輕輕晃動。
一道低沉、沙啞、久不見陽光的陰柔聲音，緩緩飄出：
「凌辰。」
「蘇傾雪。」
聲音不大，卻穿透風霧、壓蓋骨鳴，直擊二人耳畔。聲線夾雜萬年陰寒，像是冰下流水，緩慢、陰鬱、藏著無盡惡意。
「南荒一隅，區區淺谷。」
「你們兩位，憑什麼擋我？」
凌辰踏前一步，青衫衣擺獵獵鼓起，直面那輛漆黑骨車：
「憑此地，是玄天故地。」
「憑這裡，有我要護的人。」
「憑你萬年前欠的血債，今日該還。」
短短三句，擲地有聲。
骨車之內，傳來一聲淺淡嗤笑，笑意冰冷殘酷，不含半分人味：
「血債？」
「玄天一族當年固守古殿、冥頑不靈，本就該滅。」
「我留你們後人殘喘萬年，已是仁慈。」
仁慈二字，從煞修口中說出，荒謬又刺耳。
蘇傾雪眸色徹底轉冷，眉心金紋熾亮：「溫家屠戮同族、盜取古物、汙染地脈，也配談仁慈？」
「配不配，向來由強者定義。」
黑袍尊主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最淺白的規則，「今日我便讓你們親眼見識，金丹與築基之間，不可逾越的天塹。」
下一瞬，他輕抬一指。
「衝。」
嗚——！
三十具骸骨同時仰頭，發出刺耳骨嘯。陰風席捲林地，黑霧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漆黑骸骨邁著整齊沉重的步伐，朝霧陣邊界瘋狂衝撞。
轟！轟！轟！
第一波骸骨撞擊，震得整片霧氣劇烈波動。透明霧牆如水波起伏，地底金紋第一時間亮起，隱霧陣自主運轉，扭曲光影、混淆方位，試圖干擾骸骨衝擊節奏。
可改良後的煞骨衛，早已捨棄感官判斷。
它們僅憑一股陰煞直覺，死死鎖定谷內生機，不辨迷霧、不分幻術，只知蠻硬衝撞。骨盾死死抵在前方，厚重骨面撞擊陣界，每一次碰撞，都會讓地面震起細密碎石。
「耐火、免幻、鎮煞。」
凌辰目光冷冽，準確判斷骸骨特性，「溫家這一筆，花的代價不小。」
「我來破。」
蘇傾雪往前踏出半步，白衣掠過崖邊，飄然落至霧陣前線。她纖指輕抬，指尖一點緋紅火星緩緩綻放，玄天血火溫熱透亮，不同於凌辰金火的剛烈，這火焰柔韌纏綿，專門附骨蝕煞。
「爆殺丹，借火入陣。」
她掌心丹藥凌空碎裂，緋紅藥氣融入血火之中，頓時讓溫柔火勢變得暴戾狂猛。細密火點隨霧氣擴散，悄無聲息黏附在衝撞的骸骨表面。
滋滋——
火焰燒灼骨頭的刺耳聲音驟然響起。
原本耐火的漆黑骸骨，竟被這一抹紅火緩慢蝕穿。暗紅咒紋遇火消融，堅硬骨表不斷炭化、剝落，幽綠鬼火在火點灼燒下劇烈搖曳。
骸骨不知疼痛，依舊蠻硬前衝。
一具骨盾骸骨承受數點火蝕，肩骨轟然炸裂，斷骨飛濺，黑血混著骨粉墜落泥土。即便軀體殘破，它依舊邁動僵直步伐，空洞眼窩死死盯著山谷深處。
冷血、麻木、不知生死。
「不要停。」
骨車之內，黑袍尊主淡淡吩咐，「耗。」
一字，冷血至極。
他不在乎骸骨損耗，不在乎耗材消亡，只求以數量堆壓，磨平凌辰佈下的層層陣紋。
第二波、第三波衝擊接踵而至。
十具骸骨一組，輪番撞擊陣界。黑霧不斷轟擊金紋，霧牆起伏愈發劇烈，地底傳來低沉悶響，那是地脈承受衝擊的震動聲。
谷內，數處陣眼光亮忽明忽暗。
值守族人咬緊牙關，額角滲出冷汗，靈力不斷輸送進岩層，雙手緊貼地面，指節泛白發青。
「撐住。」
白髮長老聲音沉穩，自身靈力緩緩注入地脈，補足陣紋消耗，「陣法尚餘七重，不可洩氣。」
崖邊，凌辰靜立不動。
他沒有出手干預蘇傾雪的殺敵節奏，目光穿透重重骸骨、穿透那層黑紗，死死盯住骨車深處的模糊人影。
他在等。
等對方出手，等對方露出破綻，等那尊萬年妖魔，主動踏碎黑紗、降臨人間。
半柱香後，骸骨損失過半。
十八具骸骨殘破倒地，焦黑骨屑鋪滿林地，幽綠鬼火逐漸熄滅，黑霧隨風消散。剩餘十二具骸骨依舊執拗衝撞，骨體裂痕密布，行動遲緩，卻未曾後退半步。
霧陣邊界，金紋明暗不定。
外層隱霧、鎖煞兩重陣紋，靈力耗損殆盡，紋路逐漸黯淡、破碎。
陣破兩層。
「差不多了。」
骨車之內，黑袍尊主緩緩起身。
黑紗被一隻蒼白纖細的手輕輕撥開，陰風倒捲，黑霧退散。
那一道萬年隱於黑暗的身影，終於暴露在南荒天光之下。
黑袍緊身，紋路妖異扭曲，暗紅咒紋爬滿衣袍，像是凝固的血脈。他膚色蒼白近乎透明，長髮烏黑散亂，垂落肩背。一雙豎瞳猩紅如血，瞳孔細窄冰冷，沒有半分溫度，宛如獸眸。
他身形修長，氣質陰鬱妖冶，明明靜立原地，卻給人一種整片天地都在緩慢下沉的壓迫感。
金丹氣息，毫無保留，轰然綻放。
轟——！
無形煞氣化作黑色氣浪，以骨車為中心瘋狂擴散。地面腐泥瞬間硬化、草木枯焦、碎石風化，空氣之中瀰漫濃重血腥惡臭。
遠處山林，鳥獸屍體成片墜落。
僅僅是氣息外泄，便足以殺死方圓數里的生靈。
崖邊，蘇傾雪身形微晃，喉間泛起一絲腥甜。
築巔修為，面對金丹中境的氣壓，體內經絡自發刺痛，血脈滾燙發燒，眉心金紋幾乎要被煞氣壓碎。
下一瞬，一隻溫暖的手掌輕輕扣住她的手腕。
凌辰將她護至身後，青衫寬大衣擺隔開洶湧黑煞。混沌靈體天生免疫神魂壓制，他面色依舊平靜，唯有眸底深處，殺意徹底凝實。
「第一次見我？」
黑袍尊主緩步踏下骨車，腳尖落於腐泥之上，不染半分塵土。他緩緩抬眸，猩紅瞳孔掃過凌辰，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至陽靈體，混沌根骨。難得，難得。」
他活過萬年，見過無數天資異稟的修士，卻從未見過如此純淨的混沌體。
這種體質，天生萬法不侵，是世間最頂級的煉器材料。
「我等你很久了。」
凌辰緩緩開口，聲音清冷穿透黑煞，「瘴氣絕淵、黑殿古鏡、萬年血仇。今日，一次性算清。」
「算清？」
黑袍尊主唇角勾起一抹殘酷淺笑，「你憑什麼？」
他緩緩抬手，單指朝向山谷。
「我站在這裡，你這座山，這群人，這一片古地。」
「我想要，便可自取。」
狂妄、霸道、理所應當。
這是萬年金丹強者，對下位者最直白的蔑視。
凌辰沒有爭辯，只是輕輕抬手，五指緩緩張開。
地底深處，沉寂多日的九層疊陣，猛然甦醒。
嗡——！
一聲厚重古鳴，穿透地殼，震徹山林。
原本黯淡的地底紋路逐層亮起，金紅交織的光暈從岩層深處翻湧而上。外層兩重破碎紋路快速重組、中層焚骨殺紋烈火沖天、內層殺陣寒芒暗藏、底層鎖陣固死山川。
九層疊陣，層層相扣。
金光漫天，紅火覆地。
整座玄淵谷，被一張巨大無邊的光紋羅網籠罩。山為盾，地為刃，人為樞，陣為殺。
風停，雲靜，煞滅。
凌辰目光冰冷，緩緩吐出一字：
「鎖。」
剎那之間，萬古林封、玄淵山鎖。
黑袍尊主腳下黑煞骤然凝固，原本流動的陰氣被陣紋強行壓制。他緩緩抬眸，猩紅瞳孔凝視漫天金紅光紋，嘴角的淺笑，第一次緩慢斂去。
「原來如此。」
他低聲喃語，眼底興趣愈發濃厚，「區區築基，竟能佈下九層地脈大陣。」
「我越發想要，將你拆骨研究。」
惡意直白赤裸，毫無遮掩。
凌辰漠然凝視：「那就來試。」
二人相隔數十丈，隔空對峙。
一邊是積澱萬年、煞氣滔天的金丹妖魔；一邊是身負異體、執陣守山的青衫少年。
殘破骸骨散落林地，漫天光紋籠罩山谷。
南荒的風，在此刻徹底凝固。
下一擊，便是萬年恩怨的正面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