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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古殿鳴震、煞劍破風、血火斷天 古殿鳴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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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分兩色,水火相持。
南荒上空,左邊是焚盡陰邪的緋紅聖火,右邊是吞噬萬物的漆黑煞霧。兩道極端氣流在高空僵持、摩擦、擠壓,天地間響起細密又刺耳的空氣爆鳴。
黑風滾滾,不斷向下碾壓火海。
蘇傾雪立於火浪中央,白衣獵獵,一縷縷赤紅血紋爬滿精致面龐。她體內聖血劇烈沸騰,透支本源的痛感穿透五臟六腑,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經絡發出綿密刺痛。
可她脊背挺直,半步不退。
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清晰真切,身側重傷瀕危的少年,是她此刻唯一的底線。
「區區血脈爆發,便以為能逆轉境界鴻溝?」
溫弈靜立黑霧深處,猩紅豎瞳毫無波動,蒼白指尖緩緩落在腰側。那裡籠罩一層濃厚黑紗,無人知曉藏有何物。
他周身漆黑咒紋盤旋纏繞,萬年沉澱的元嬰氣息徹底解禁,壓得周遭空氣黏稠凝固,連飄落的灰燼都懸滯半空。
「當年你先祖憑聖血之火,燒毀我溫家門庭,斷我族修行根脈。」
溫弈語氣平淡,沒有暴怒嘶吼,只有一潭死水般的陰冷,「這萬年以來,我時時刻刻都在等。等後世聖血重燃,親手碾碎這抹刺眼的紅。」
仇恨沉澱萬載,早已不是單純的族群仇殺,而是刻入神魂的執念與癡妄。
蘇傾雪眸底赤紅熾盛,血火順著小臂蔓延至掌心:「那你今日,如願以償。」
「是啊。」
溫弈唇角勾起一抹淺薄陰笑,指尖輕輕一拔。
鏗——!
淒厲劍鳴刺破長空,寒芒瞬間壓倒漫天火光。
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自黑紗之下緩緩顯現。劍身佈滿扭曲暗紅咒紋,劍鋒凝著一層濃厚黑霜,劍脊鏽跡斑駁,卻不顯頹廢,反倒透出遠古荒蠻的殺戾。
此劍,名為荒煞。
乃是溫弈萬年前斬殺玄天戰士,以無數修士殘骨、怨氣、陰煞鍛造而成,劍身浸染萬年血怨,天生剋制聖族血氣。
「我這柄荒煞,渴玄天血,渴了萬年。」
溫弈握住劍柄,蒼白指節微微發力。漆黑劍身輕輕震顫,發出貪婪的低鳴,劍尖遙指火海中央的兩人,一股冰寒徹骨的殺意穿透火牆,直刺皮肉。
轟!
他腳下地面猛然塌陷,細密裂痕如蛛網蔓延四方。金丹修為全力湧入劍身,漫天黑霧瘋狂匯聚於劍鋒之上,凝聚成數丈長的漆黑劍芒。
劍勢未成,殺意先至。
崖邊,蘇傾雪髮絲凌亂飛舞,體表血火竟被這股劍壓逼得不斷收縮、黯淡。她眉心血紋劇烈跳動,體內聖血翻滾紊亂,胸口猛地一滯,一口鮮血悄然滲入唇齒。
荒煞劍,天剋玄天血。
這是萬年以前就刻下的剋制宿命。
「凌辰,退後。」
蘇傾雪壓下喉間腥甜,手臂輕抬,將身側少年往身後推送。她不敢回頭,全副心神鎖定那道漆黑劍芒,體內僅存的靈力與聖血瘋狂交融,匯於掌心凝作火蓮。
蓮花緋紅剔透,花瓣邊緣燃著妖異赤火,溫熱氣息勉強抵擋刺骨劍寒。
凌辰被她輕輕推動,傷體不穩,後退半步踩在岩石裂痕之中。他依舊面色蒼白,嘴角殘留血跡,經絡破碎的痛感時時侵擾神魂。
可他的眼眸,依舊清明冷冽。
他沒有再執意上前拖累蘇傾雪,反而雙手悄然背於身後,受傷的手指緩慢、隱秘地結出一道淺淡金紋。
腰間玄天鎮山佩紅光忽明忽暗,一半血氣滋養傷體,一半氣息暗藏伏招。
他在忍。
忍這一劍,忍對方的殺意,忍短暫的無力。
只為等一個絕佳破局的剎那。
「固執。」
溫弈眸光冷漠,手腕輕輕下斬。
「斬。」
嗚——!
漆黑劍芒撕裂空氣,拖曳著漫長的煞氣尾焰,劃破黑白交錯的天幕。沿途風氣盡數崩碎,地面草木直接化為黑灰,連空間都被劍鋒切割出細密紋裂。
這是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劍。
沒有花哨變化,沒有多餘儀式,僅憑純粹的境界壓制與劍道殺意,碾碎面前一切阻礙。
緋紅火蓮迎風而上,赤紅火光與漆黑劍芒在半空轰然相撞。
轟!!!
血色火光瞬間炸裂,漫天火屑四處飛濺。黑煞劍勢勢如破竹,硬生生撕碎層層火浪,餘勢不減,依舊朝崖邊二人橫斬而來。
防線,一觸即潰。
「噗——」
蘇傾雪身形劇烈一晃,體內血氣逆轉,一口鮮血當口噴灑,染紅潔白衣襟。透支的血脈開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眉心金紅紋路逐漸黯淡、發抖。
她強撐身體不曾倒下,雙手快速結印,殘餘血火在身前築起一層單薄火牆。
明知擋不住,依舊要去擋。
這是玄天一族刻入骨血的執拗,也是她不願身後之人沾染半分傷痛的執念。
「結局已定。」
溫弈靜立黑霧之中,目光淡漠望著那道被劍芒壓制的纖細白衣,「我說過,你們擋不住我。」
漆黑劍芒步步緊逼,距離崖邊只剩十丈。
崖下,谷內。
受外圍劇烈衝擊波及,殘存的四層陣紋瘋狂閃爍,隨後大片黯淡、破碎。地面劇烈顫抖,碎石滾落,整座玄淵谷彷彿要被生生掀翻。
白髮長老按在地面的手掌滲出鮮血,蒼老臉上佈滿無力:「地脈……撐不住了。」
值守族人個個癱軟在地,面色慘白如紙,只能無力抬頭,望著天幕那道壓向生死的漆黑劍光。
絕望,如同潮水,淹沒整座山谷。
可就在此時——
嗡——!!!
一聲低沉、古老、遙遠的厚重鐘鳴,自玄淵谷最深處的地底傳出。
聲音渾厚蒼茫,穿透巖層、穿透泥土、穿透漫天交錯的煞氣與火光。沒有洶湧氣浪,卻壓得世間一切聲響徹底沉寂。
咚……咚……咚……
三聲古鳴,震徹南荒。
整片山谷地面,開始緩慢、規律地起伏。深褐色的泥土翻滾挪動,古老的青黑色石塊自地底緩慢上浮,石面刻滿磨損斑駁的遠古紋路,繁複玄奧,絕非當今修士所能辨識。
谷底暗林深處,原本隱藏在靈田之下的無名古殿,破除地脈封印,緩慢甦醒。
殿頂石磚破泥而出,古舊殿角刺破地表,灰濛濛的殿身籠罩一層淺淡金暈。古老、滄桑、沉寂萬年的龐大建築,第一次在萬年之後,展露冰山一角。
「古殿……醒了。」
蘇傾雪瞳孔微縮,怔怔望著谷底方向。她自小翻閱玄天古籍,從未記載古殿啟封的條件,直至此刻方才知曉——聖血燃盡、生死臨頭、族脈瀕亡,便是遠古殿門開啟之時。
漫天壓制一切的黑煞,在古殿金暈綻開的剎那,竟遲疑停滯。
半空之中,那道無堅不摧的漆黑劍芒,光芒微頓,前進的勢頭硬生生卡在半空。
溫弈身形猛然一滯,蒼白面色第一次出現劇烈波動,猩紅瞳孔死死盯住谷底緩慢浮現的古殿輪廓,語氣夾雜難以壓抑的顫抖:
「不可能……」
「萬年封印,怎會在此刻鬆動?」
他耗費萬年光陰,潛伏絕淵、積蓄力量、佈下棋局,所求的便是等古殿封印自然衰敗,由他親手掌控殿中秘物。
他從未料到,古殿會在這場戰鬥之中,主動破封。
地底之下,古殿金暈愈發熾盛。
一道細細的金色光柱,穿透層層泥土岩石,直衝雲霄。光柱溫潤純淨,不帶半分殺意,卻能無視一切陰煞,將漫天黑霧硬生生推開數丈。
原本黑白割裂的天幕,被這道金色光柱貫穿,澄澈聖光籠罩整片玄淵谷。
受聖光滋養,蘇傾雪體內紊亂的血氣忽然平靜數分,撕裂般的經絡痛感緩緩減弱。她呆立原地,感受著這股同源而生的溫暖力量,眉心黯淡的金紋,再度亮起微光。
與此同時,身側的凌辰,緩緩抬眸。
他望向谷底古殿,漆黑眼底深處,一抹極為隱蔽的混沌流光悄然閃過。
沒有人察覺,在古殿甦醒的剎那,他體內沉寂的混沌靈根,與地底古殿產生了一絲無人能窺的共鳴。
「原來如此。」
凌辰心底低語,腦海之中,萬年殘碎的記憶碎片忽然拼合一角。
他終於明白,溫弈執著萬年的從不是古殿寶藏,也不是玄天聖血。
他要的,是古殿深處,那一枚足以顛覆整個修行界的遠古本源。
「既然殿門已開。」
溫弈強壓心底震驚,猩紅瞳孔瘋狂翻湧貪婪,先前的從容淡漠徹底消失。他不再理會崖邊兩人,腳下黑霧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残影,直衝谷底古殿,「那我便先取本源,再殺你二人!」
捨棄眼前獵物,直撲最終目標。
這是最冷血、最理智的選擇。
漆黑残影掠過林地,即將衝入古殿光照範圍。
可就在他踏入金暈邊界的一瞬,一道清冷聲音,自崖邊緩緩響起。
聲音沙啞帶血,卻冷得刺骨。
「我允許你,動了嗎?」
凌辰緩緩抬頭,青衫被風吹得飄搖凌亂,嘴角血跡未乾,面色依舊蒼白。可他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腰間玄天鎮山佩通體赤紅,血紋瘋狂跳動,蘇傾雪殘餘的聖血氣息、古殿散溢的遠古金光、體內暗藏的混沌靈力,三者在此刻悄然交融。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一枚細微到極致的混沌光點,悄然成型。
光點灰濛濛,無色無光,沒有洶湧氣勢,沒有灼熱溫度,平靜得彷彿隨手可滅。
可這一瞬間,正在衝鋒的溫弈,身形猛然僵住。
他渾身汗毛倒豎,體內金丹煞氣劇烈紊亂,心底湧起一股久違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畏懼。
那是高等生命,對遠古混沌的天生忌憚。
「這是……」
溫弈緩緩回頭,猩紅瞳孔死死盯住少年掌心的灰濛光點,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震驚,「混沌本源?」
萬年見聞,他從古籍殘卷之中見過這一記載。那是天地初開的原始之力,世間萬法,皆可吞噬、皆可消融。
為了這一缕本源,他佈局萬年,卻沒想到,這力量從一開始,就藏在眼前這名少年體內。
棋局翻轉,底牌相撞。
凌辰沒有回應,只是緩緩握緊掌心。
「今日。」
「古殿不開,你,不走。」
谷底金光照徹山林,崖邊少年手握混沌微光,黑霧之中妖魔執劍凝滯。
南荒風止,萬籟俱寂。
萬年棋局,行至最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