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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殘谷餘暉、古殿啟門、玄天舊秘 殘谷餘暉、 ...


  •   煞風盡散,晚陽垂落。

      殘存的金紅餘暉斜照玄淵谷,將滿地碎石、斷裂陣紋染上一層溫暖橘色。先前漫天瀰漫的黑煞毒氣徹底消散,空氣中不再夾雜冰冷血腥味,只剩泥土、草木與遠古石質混雜的清冽氣息。

      大戰落幕,瘡痍滿目。

      地表布滿深淵裂痕,破碎的陣紋殘痕橫亙山林,不少古木被戰氣折斷,斷口平整如刀削,枯葉殘枝鋪滿地面。先前溫弈斬出的荒煞劍痕依舊清晰,數道黝黑溝壑縱橫交錯,溝底殘留零星未散的煞氣,在夕陽下泛著黯淡黑光。

      崖巔之上,風輕雲淺。

      凌辰緩緩收回遠望的目光,體內那股洶湧狂暴的混沌氣息,正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沉斂入金丹深處。

      剛剛突破金丹中期,又極限爆發本源之力,縱使混沌體質異於常人,他依舊難免氣力透支。指尖隱隱發麻,氣海深處的混沌金丹緩慢旋轉,不斷吞吐天地靈氣,打磨剛剛成型的金丹根基。

      蘇傾雪靜立身側,雪白長髮尚未完全褪去紅暈,眉間淺淡的金紅血紋猶如天然烙印。她刻意壓制體內躁動的聖血,將多餘溫潤氣息不斷渡入凌辰體內,動作輕柔,不動聲色。

      「你的血脈透支,不必強行渡氣。」

      凌辰察覺到她輕微的顫抖,側首看向這名白衣少女,語氣平靜溫和,「聖血本源珍貴,過度耗損,會滯礙你日後修行。」

      蘇傾雪淺淺搖頭,眸底澄澈溫柔:「古殿聖光雖修復我經絡傷勢,卻壓不住血脈躁動。與其任由聖血亂竄,不如渡給你穩固金丹。」

      她心知凌辰根基初成,混沌金丹尚未徹底穩固,若是留下隱患,後續衝擊金丹後期、突破元嬰時,必會生出莫大阻礙。

      二人氣息牽絆,命運相連,她從不介意這一點本源耗損。

      凌辰沒有再推辭,微微頷首。

      他抬手輕觸腰間的玄天鎮山佩,玉佩通體溫潤,紅金交織的紋路緩緩流轉,將兩人氣息調和相融。一縷極為細微的混沌氣息悄然滲入蘇傾雪體內,溫柔撫平她血脈深處的撕裂痛感,算是無言的回饋。

      「下方族人,如何了?」凌辰開口問道。

      「傷者大半,無人隕落。」

      蘇傾雪目光掃向谷底,輕聲回稟,「古殿散溢的聖光有生靈潤澤之效,先前承受陣法反噬、靈力透支的族人,此刻皆已甦醒。只是陣法破碎,地脈靈力虧空,山谷短期內難以恢復往日盛況。」

      凌辰緩緩邁步,腳下岩石冰冷堅硬,青衫隨風輕擺。

      「陣法可重修,地脈可補足。只要人還在,玄淵谷就不算敗落。」

      一句話,沉穩有力,落於風中。

      谷底之中,雜亂的林地間不時傳來低低的問候聲。

      白髮長老拄著一根枯木杖,脊背依舊佝僂,蒼老的手掌沾滿泥土血跡。他抬頭凝望崖頂那道青衫身影,飽經滄桑的眼眸裡,不再有先前的憂慮惶恐,只剩滿心敬畏與安定。

      這一戰,凌辰不僅救下整座山谷,更打碎了壓在玄天族人頭頂萬年的陰霾。

      「長老。」

      凌辰身形一縱,腳踩凌亂碎石,輕功踏空而下,青衫飄落於林地之間,落在長老身前。

      少年身形依舊單薄,卻肩扛整座山谷的生機,氣息平淡內斂,絲毫沒有強者的傲氣張揚。

      白髮長老彎腰躬身,行最莊重的古禮,身後數十名族人紛紛垂首,動作整齊劃一。

      「多虧少主,我玄天一族方能留存香火。」

      長老聲音沙啞顫抖,滿是感激,「溫弈萬年壓制,我等世代龜縮於南荒一隅,從未見過勝局。今日一戰,少主以一己之力擊潰煞尊,打退黑殿勢力,乃是我玄天一族的救命恩人。」

      「不必多禮。」

      凌辰抬手虛扶,一股溫和的混沌氣息托住長老身軀,「我受玄天先祖庇護,承古殿氣運,守護此谷,本就是我的本分。」

      他目光掃過滿地殘破,緩緩吩咐:「今日起,族人暫作休整,清理戰場殘骸,安葬亡故獸骨,切勿觸碰溝底殘留的煞氣。破碎陣紋無需急於修復,待我閉關過後,再重鑄九層疊陣。」

      「老朽遵命。」

      長老鄭重應下,隨即抬手揮動,指揮族人分區清理山谷,安置傷者。

      夕陽逐漸下沉,暮色開始籠罩山林。

      凌辰與蘇傾雪二人,獨自走向谷底深處。

      越靠近古殿,空氣便愈發澄澈濃稠。純淨的遠古靈氣瀰漫四周,不同於世間普通靈氣,這裡的靈氣夾雜聖光與混沌餘韻,溫潤綿長,無半分雜質。

      原本埋藏在靈田之下的古殿,此刻徹底破除地脈封印。

      青黑色的巨石殿身佇立谷底,殿體刻滿繁複古老的紋路,紋理深淺交錯,歷經萬年侵蝕依舊清晰可辨。殿頂飛檐稜角分明,懸掛著生鏽的銅鈴,銅鈴不風自鳴,聲音悠遠空靈,撫平人心躁動。

      那道貫穿雲霄的金色光柱已然收斂,化為一層淺薄的金膜,籠罩整座古殿。殿門緊閉,兩側矗立兩尊巨大的石質人像,人像衣袂飄揚,手持長劍,面容威嚴肅穆,正是遠古玄天戰士的模樣。

      石像眼窩空洞,卻彷彿有無形目光,靜靜審視來人。

      「這便是玄天古殿。」

      蘇傾雪止步殿前,目光撫過斑駁石牆,語氣感慨,「族中古籍記載,古殿建於天地初分之時,是人族最早的修行聖地,承載玄天一族萬年榮耀。我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古殿解封。」

      凌辰抬手,指尖輕觸冰冷的石門。

      指尖接觸石面的剎那,殿門之上古老紋路驟然亮起,金紅光紋順著石縫流動,溫暖的同源氣息反覆撫摸他的掌心。體內的混沌金丹輕微震顫,與古殿深處的遠古氣運遙相呼應。

      「古殿認你。」蘇傾雪側目輕語。

      「不是認我,是認混沌。」

      凌辰低聲回應,漆黑眼眸倒映石門金光,「玄天先祖當年建造此殿,便是為了供奉混沌種子。這座古殿,從頭到尾,都是為我而留。」

      過往謎團,此刻徹底通透。

      萬年前,玄天一族鼎盛一時,卻察覺天道輪迴將至,世間將生大劫。為保全人族希望,族人舉全族之力修建古殿,佈下輪迴封印,護住天地間唯一一枚混沌種子。

      其後溫家來襲,看似血仇爭鬥,實則是玄天一族刻意引戰,以族群覆滅為代價,掩蓋混沌種子的輪迴蹤跡,將溫弈的目光死死牽絆在古殿遺產之上。

      萬年隱藏,萬年蛰伏。

      直至今日,生死臨頭,血火重燃,混沌覺醒,古殿方才順勢解封。

      「溫弈知道多少?」蘇傾雪眉頭微蹙。

      「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凌辰收回手掌,語氣淡漠冷冽,「他知晓我身懷混沌本源,癡迷於奪取本源突破境界,卻不知混沌與古殿本為一體。他想要借本源成帝,終究是癡人說夢。」

      混沌乃天地之本,從不屬於任何生靈,更不可能被人強行剝奪。

      先前溫弈妄圖奪取本源,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

      轟——

      低沉厚重的石門推動聲響徹谷底。

      兩尊石像中間,緊閉的巨大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塵土輕揚,古老的香氣撲面而來,夾雜著靈草、古玉與遠古歲月的沉澱氣息。

      殿內並不昏暗,頂部石磚嵌滿瑩白夜光石,柔和的白光灑落,照亮殿內廣闊空間。

      第一道門後,是一處寬敞的前殿。

      地面鋪設潔白玉石,玉石紋理交錯,構成簡單的聚靈陣。殿內立有數根漆黑石柱,石柱之上雕刻密密麻麻的人名,皆是萬年前為護住混沌種子,戰死的玄天族人。

      石柱中央,擺放著一座簡樸的石質祭台,祭台乾淨無塵,彷彿時光從未在此流動。

      「這是……英烈柱。」

      蘇傾雪目光落在石柱人名之上,聲音輕微發顫,「族中傳言,萬年前殉道的族人,神魂會刻入石柱,永世守護古殿。」

      凌辰緩步走入前殿,腳踩玉石地面,沒有半分雜音。

      他目光掃過石柱上的古老刻字,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石面。一縷極淡的混沌氣息滲入石柱,頃刻之間,數道淺淡的透明虚影在石柱旁浮現。

      虚影身形模糊,身披遠古戰甲,手持長刃,靜立不動,眼神依舊執著堅毅。

      這些不是殘魂,是執念。

      萬年過去,他們依舊死守諾言,護此地、護混沌、護人族生機。

      「安息。」

      凌辰輕聲一字,語氣鄭重。

      混沌氣息溫柔籠罩石柱,安撫萬年飄蕩的執念。透明虚影微微躬身,隨後緩緩消散,重歸石柱之中,繼續沉睡。

      穿過前殿,越過英烈石柱,後殿景象豁然開朗。

      後殿空間更為廣闊,靈氣濃郁到近乎液化,淡淡的靈霧飄浮半空。地面隱藏數條細長靈脈,靈脈交匯之處,三處澄澈的靈泉汩汩湧動,泉水晶瑩剔透,水面不時泛起靈氣漣漪。

      先天靈泉,生於地脈深處,蘊含先天純淨靈力,無屬性、無雜質,最適合金丹修士打磨金丹,壓煉氣海。

      靈泉旁,一塊通體潤白的四方玉石靜靜擺放,玉石表面流光瑩潤,內部封存濃厚的凝元氣運,正是凌辰先前感知到的凝嬰玉。

      凝嬰玉旁,數卷泛著灰濛光華的獸皮古卷整齊疊放,古卷邊緣略有磨損,卻依舊保存完好,卷首二字古奥難辨,翻譯過後,僅有四字——《混沌本訣》。

      「真的是遠古功法。」

      蘇傾雪眼眸微亮,輕輕撫摸獸皮古卷,「當年玄天先祖,果然將混沌功法留存於此。」

      凌辰拿起一卷古卷,指尖觸摸粗糙的獸皮。

      古卷之上,無繁複咒印,無艱深訣法,只有最原始的天地紋路,記載混沌之力的運行軌跡。世間功法皆有門派桎梏、屬性束縛,唯獨這一卷《混沌本訣》,順應天地原始法則,可吞萬法、可納萬靈,無上限、無桎梏。

      「這是我衝擊元嬰的底氣。」

      凌辰低聲輕語,眼底精光閃動,「尋常金丹修士,結嬰需積攢海量靈氣,渡嬰劫、凝嬰殼,稍有不慎便會道基崩毀。但有先天靈泉、凝嬰玉、混沌本訣三者加持,我可直接壓煉金丹,剔除體內最後一絲雜質,無需畏懼天劫反噬,平穩踏入元嬰之境。」

      不僅如此,此處靈脈隱於古殿結界之內,外界無法探查,就算溫弈派人潛伏南荒,也絕不可能窺探殿內動靜。
      是絕佳的閉關之地。

      「我幫你佈下隔靈結界。」

      蘇傾雪抬手結印,眉間血紋輕微亮起,聖血氣息緩緩瀰漫後殿,「我玄天聖血可隱匿氣息,我以血脈為引,封鎖古殿靈氣波動,就算溫弈親自歸來,也察覺不到殿內動靜。」

      「好。」

      凌辰沒有推辭。

      他走到靈泉最深處,盤膝落座,青衫鋪散在玉石地面。混沌金丹在氣海內緩緩轉動,體內經絡徹底舒展,準備承接先天靈泉的洗禮。

      在他閉眸之時,蘇傾雪獨自走向後殿最深處的暗門。

      那是一處被金紋封印的暗室,門體厚重,封印古老。透過門縫,能夠感知到內部沉澱的厚重古氣,還有一柄沉寂萬年、未曾出鞘的冰冷兵器氣息。

      這裡,便是存放玄天族長遺骨與上古戰兵的封印空間。

      她沒有貿然開啟,只是靜立門前,守護凌辰閉關,等候他日破關之時,再一同解開最後的封印。

      夜色漸深,明月升空。

      古殿之內,靈霧繚繞,光華溫潤。

      凌辰閉目盤坐,任由先天靈泉湧入體內,不斷打磨尚顯粗糙的金丹。灰濛濛的混沌氣息纏繞周身,緩慢剔除體內雜質,擴充氣海深度,穩固金丹中期根基,一步步朝金丹後期邁進。

      殿外,山谷寂靜,族人安歇。

      而千里之外,瘴氣絕淵。

      漆黑濃霧常年籠罩這片死地,毒氣瀰漫,枯骨遍地。絕淵深處,一座黑色石殿孤獨懸立,殿內陰風陣陣,煞氣刺骨。
      石殿祭台之上,溫弈單膝跪地,黑袍破碎,手臂斷裂,渾身布滿漆黑血痕。

      他體內金丹黯淡無光,表面佈滿細密裂痕,本命法器荒煞劍殘破不堪,僅剩半截劍身漂浮身前,不斷滲漏殘餘怨氣。

      「混沌……凌辰……」

      溫弈低垂眉眼,猩紅瞳孔暗紅駭人,指尖死死攥緊,指甲刺入掌心,滲出漆黑濃血,「我萬年苦修,竟敗在一名後輩手中。」

      身旁數名黑殿屬下垂首站立,無人敢言,大氣不敢喘。

      「尊主,要不要召集黑殿死士,再度圍剿玄淵谷?」一名黑衣修士低聲詢問。

      「不必。」

      溫弈緩緩抬頭,面色蒼白陰鬱,唇角勾起一抹癡狂冷笑,「現在去,只是送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突破金丹中期的凌辰,尚且留有餘力,若是強行廝殺,黑殿將徹底覆滅。

      「傳我命令。」

      溫弈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刺骨,「封鎖南荒所有出入口,切斷玄淵谷與外界的一切聯繫。探查天下殘存的遠古遺跡,尋找補全煞丹的天材地寶。」

      「我要修復金丹,重塑荒煞。」

      他緩緩看向石殿之外的漆黑夜空,目光穿透千里層雲,死死鎖定那座燈火微弱的玄淵古殿。

      「凌辰,我給你時間閉關。」

      「你打磨金丹,我重煉煞道。」

      「待你衝擊元嬰之時,便是我再臨玄淵,截殺你的最佳時機。」

      陰風穿殿,黑霧翻湧。

      黑暗之中,殘妖舔舐傷口,靜待獵殺時機。

      古殿之內,少年閉關悟道,沉澱道基。

      一方光明,一方黑暗。

      下一輪較量,早已預定在元嬰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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