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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灰劫降世、一雷開天、煞影觀雷 灰劫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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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陰，弹指而逝。
玄淵谷沒有半分風聲，整片山谷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沉鬱之中。
天穹之上，原本淡薄的灰雲早已膨脹數十倍，厚重如墨，壓覆萬里山巒。雲層之中沒有寻常雷劫的紫金雷光，只有單一、蒼白、死寂的灰色電流緩慢游走，細密如蛛絲，時而碰撞迸發冰冷的虛空火光。
這是混沌天劫。
世間無任何典籍能完整記載此劫，唯有上古殘卷寥寥數筆，言其為天道給予混沌異數的滅絕懲罰，不循雷序、不講規律、不存生機。
古殿廣場，玉石平整潔白。
凌辰獨立於廣場正中，青衫隨若有若無的天風輕輕擺動。他褪去多餘繁飾，散去髮束，黑髮隨風飄揚，身姿挺拔如松，沒有半分畏縮。玄天鎮界劍豎立身側，劍尖觸地，烏黑劍身與灰白天色相融，靜待天雷洗禮。
他主動走出護殿結界。
結界護得住肉身，卻擋不住天威。
想要凝煉最完美的混沌元嬰，便要赤裸承受天劫，以軀幹扛雷、以神魂渡厄，不借外物半分庇護。
「你可想好了？」
蘇傾雪立在結界邊沿，雪白長髮被天壓吹得向後飄散，眉間金紅聖血紋路熒熒發光，聖血氣息鋪開一層淺淡金芒，牢牢鎖定古殿範圍，「混沌天劫無善雷，每一道雷電都直劈本源。你若後退半步，金丹根基便會留下永遠裂痕，再無圓滿可能。」
凌辰抬眸，望著頭頂滾動的灰雲，眼底灰色混沌流光平靜無波。
「我無退路。」
簡單四字，擲地有聲。
他自塵泥崛起，前路從來沒有退路二字。不僅僅是為了自身修行，更是為了斬斷溫弈萬年煞途，為南荒人族換一世安寧。
身後，數十名玄天族人靜立遠處，人人屏息斂氣，不敢發出半分聲響。白髮長老手握遠古符文令牌，滿臉凝重，時時刻刻關注四周動靜，以防黑殿死士違令偷襲。
百里之外，幽暗山林。
無數黑衣死士隱於樹影、泥地、巖縫之間，一身煞氣被秘法徹底斂藏，連呼吸都壓至最低。人人目光穿透層層林木，遠遠眺望那片被灰雲籠罩的山谷，死寂待命，恪守溫弈頒下的禁令——不許插手天劫，不許驚擾渡劫。
千里絕淵。
黑霧翻湧，煞風不斷嘶吼。
萬魂噬嬰殺陣緩緩嗡鳴，無數怨魂懸浮陣中，卻不敢發出半分淒嘯。整片絕淵的煞氣似是被天空的天劫壓制，兇戾之氣收斂大半，唯有陣紋深處的烏黑煞光，依舊緩慢跳動。
殺陣最高處，黑石高台。
溫弈靜立於此，黑甲覆身，煞核在胸口緩緩搏動。他雙手負背，荒煞劍斜掛腰側，猩紅目光穿透萬里層雲，死死鎖定那一道獨立於廣場的青衫身影。
體內殘破的黑色元嬰極度不安，在煞丹之中不停蠕動，本能畏懼天穹之上的混沌劫氣。
連這萬年煞嬰，都懼怕天道降下的滅絕劫數。
「連天道都在厭惡他。」
溫弈低聲喃語，語氣夾雜冰冷的嫉妒與殘酷的興味，「明明是逆天異數，天生不受天地容忍，卻偏偏擁有最純淨的道心、最平穩的修行路徑。」
他緩緩抬手，指尖輕輕觸碰自己冰冷的甲面。
萬年之前，他登仙台落敗，道心崩毀，天劫隨即降臨，雷火撕碎他大半肉身，硬生生將他逼入煞道；而凌辰逆天而行，天道雖降下凶劫，卻沒有半分提前鎮殺的意思。
不公，極致的不公。
「我倒要看看。」
溫弈唇角勾起一抹淺薄的冷弧，猩紅瞳孔凝視那片灰雲，「你能不能扛下這連古籍都不敢詳載的混沌雷劫。」
「你若死在天劫之下……」
他緩緩閉眼，語氣淡漠殘忍，「我便踏平玄天一族，取走蘇傾雪聖血，補全我殘破煞嬰。」
「你若活下來……」
下一瞬，他眼眸驟然睜開，殺意凜冽，「我便親手打碎你所有光芒，讓你明白，天道眷顧，終不及我萬年滯境底蘊。」
他不動、不襲、不擾。
身為元嬰大能，哪怕是被困在初期萬年的殘缺邪魔，依舊有屬於自己的高傲。他要做唯一的觀戰者，冷眼旁觀這一場屬於凌辰的生死劫。
天空，驟然炸響。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雷鳴，震徹南荒萬里大地。
灰雲翻滾撕裂，一道粗如人腰的蒼白雷柱猛地穿透雲層，不帶半分華麗雷光，沒有震蕩氣浪，只有單純、冰冷、能碾碎世間萬法的混沌雷力，直直劈向廣場中央的青衫少年。
速度快到無人反應。
蘇傾雪心頭驟緊，五指無意間攥緊，眉間血紋紅光爆閃。
遠處玄天族人集體屏息，長老緊握令牌，指節泛白。
百里之外，黑衣死士紛紛抬頭，死寂的目光望向那一道蒼白雷電。
絕淵高台，溫弈靜靜凝視，等待血肉炸裂的畫面。
面對這一道滅世神雷，凌辰沒有躲閃，沒有舉劍抵擋。
他雙手自然垂落，青衫飄動，背脊挺直，任由蒼白雷柱轟擊在自己肩頭。
嗤啦——！
雷電炸裂，灰色氣浪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玉石地面瞬間被灼燒出密密麻麻的龜裂紋路，細小的石塊隨雷氣飄飛。
灰濛濛的雷力鑽入體表，穿透皮肉、經絡、骨骼，直衝氣海深處。
沒有劇烈的痛楚，只有一種冰涼的撕裂感。
凌辰周身灰色混沌氣流自動湧動，肉身本能吞噬外來雷力，將這一道足以劈死尋常金丹巔峰修士的神雷，緩緩消融、轉化。
「吞噬雷力？」
千里之外，溫弈眸色微凝，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震動，「世間體質，皆避雷劫、畏天威，你的混沌體……竟能吞雷養身？」
他活萬年，從未見過此等異象。
尋常修士渡劫，要耗盡靈力抵擋、護身寶物抵禦，稍有不慎便肉身崩潰。可凌辰站在雷心之中，如同沐浴春風，以天劫為營養，滋養自身本源。
廣場之上，雷光逐漸消散。
凌辰衣衫略有破損，髮絲被雷氣吹得凌亂，皮膚表層浮現細密的灰色雷紋，卻沒有半分傷口。
他緩緩抬手握拳，體內氣海滾燙無比。
剛剛那一道天雷，撕碎了他經絡之中殘留的雜質，洗滌五臟六腑，原本凝實的混沌金丹，在此刻變得更加通透圓潤。
第一道雷，洗凡胎。
「還不夠。」
凌辰抬頭望向灰暗天穹，眼底灰色流光愈發濃鬱，語氣清冷平淡，「繼續。」
轟！！
上天似是被這名少年的挑釁激怒，灰雲劇烈翻滾，第二道、第三道蒼白雷電接連墜落，一道比一道粗重，雷威一勝過一道。
雷柱連續轟擊，青衫少年佇立雷海中央，不動不搖。
混沌氣流環繞周身，瘋狂吞噬漫天雷力，將狂暴的天威溫和轉化，融入金丹、滋養神魂。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短短半柱香時間，六道混沌神雷接連落下。
整片玄淵谷被灰白雷光籠罩，地面裂痕遍布，古殿殿角符文不停閃爍，維持護族結界不被雷氣衝破。
蘇傾雪站在結界之中，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青衫身影，聖血氣息始終維持巔峰，隨時準備出手替他擋下致命傷害。
可她漸漸發現，自己多慮了。
雷愈烈，凌辰愈穩。
他彷彿天生就該生於混沌、立於天劫，天威不傷他分毫，反倒成為他最好的煉體靈力。
「為何……」
絕淵高台，溫弈緩緩攥緊五指，黑甲指節摩擦發出刺耳金鳴，猩紅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同為逆天之人，我遭天譴、受桎梏、萬年滯境，你卻能吞雷納天、借劫養道？」
不公，刺骨的不公。
他體內殘破元嬰焦躁顫動，煞氣不受控制的外溢，在高台周圍掀起一圈漆黑風暴。
身後黑衣長老低頭不敢言語，他能清晰感知到尊主體內即將失控的戾氣。
「尊主，還剩最後三道雷。」
長老低聲提醒，「混沌天劫向來九雷為數，前三道洗體、中三道煉丹、最後三道……斬神魂。」
溫弈緩緩平復翻滾的煞氣，壓下體內躁動的元嬰。
「我知道。」
他看得通透，前六道雷電只是開胃小菜，最後三道神魂神雷，才是混沌天劫真正的殺招。
肉身可煉、金丹可固，唯獨神魂最為脆弱。
無數上古異數，皆是死在最後三道噬神魂雷之下。
「我等。」
溫弈重新抬眸，目光冰冷，「我要看他神魂崩碎、死無全屍。」
天穹之上，灰雲徹底凝實，天色暗沉如夜。
風停、聲寂、萬物無息。
第七道雷，遲遲未落。
可所有人都明白，短暫的平靜，是毀滅來臨前的預兆。
凌辰緩緩閉目，調息氣息。
六雷過後，他體內靈力澎湃至巔峰，混沌金丹不斷震顫，丹體表面的灰色紋路愈發繁複，距離破丹凝嬰只差最後一層薄膜。
他能清晰感知到，有一道無形的天道意志，正在雲層深處窺探自己的神魂。
那道意志冷漠、無情、不容異數。
「要來便來。」
凌辰心中默念，道心澄澈如鏡，無半分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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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南荒邊境，一處隱於雲海的浮空古殿。
此處遠離人煙，沒有靈氣波動，寂靜荒涼。
殿內虛空之中，浮現數道模糊不清的古老人影，氣息浩瀚如星辰，不屬於南荒、不屬於當下。
「第九十七節氣運……混沌體神魂考驗開始。」
一道蒼老淡漠的聲音，在虛空緩緩響起。
「溫弈為劫、凌辰為變、南荒為棋。」
另一道清冷聲音輕輕嘆息，夾雜幾分憂慮：
「殘破元嬰、萬年滯境的溫弈，已是難關。後世隱藏之人、域外暗棋、天道后手……」
「不必干預。」
最先那道蒼老聲音冷淡回覆，「順其自然，看他能否以凡人身軀，扛下天道既定的厄運。」
虛空人影逐漸消散，古殿重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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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曉，在這南荒天劫之外，還有更高層的存在，默視這一場棋局。
而凌辰與溫弈的生死對決，僅僅只是最前期的一處分水嶺。
轟——！！！
就在虛空人影消散的剎那，第七道雷電，終於墜落。
這一次，雷色不再是單純蒼白。
雷柱中心漆黑如墨，外層裹繞灰白電光，雷鳴震徹千里，空間被雷力撕扯出細密的黑色裂痕。
神魂劫雷，降世。
凌辰眉頭微蹙，腦海之中驟然傳來撕裂般的刺痛。
這一道雷，不劈肉身、不毀金丹，直擊神魂深處。
他的眼前頓時浮現無數幻像，血染村落、族人哀嚎、絕淵白骨、萬年煞魂……無數負面畫面瘋狂衝擊他的心神。
「守住本心！」
蘇傾雪清喝一聲，眉間聖血爆發耀眼金芒，一道細微的金色聖光穿透層層雷霧，緩緩籠罩凌辰神魂，替他抵擋一部分幻像侵擾。
絕淵高台，溫弈緩緩站直身軀，猩紅目光死死盯住那一道黑白相間的雷柱。
「神魂雷……」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滄桑，「我當年墮煞，便是死在這一重劫數之下。」
他最清楚，神魂雷有多殘酷。
一念錯，便是萬劫不復。
雷海中央，凌辰雙腳紮地，宛如一尊不滅青碑。
他閉目凝神，任由幻像橫行、任由神魂刺痛，心底唯有一念——
護人族，斬煞邪，逆天而行，無悔無懼。
灰色混沌氣流湧入神魂深處，硬生生撕碎所有幻像，抵擋天道質疑。
第七道雷，扛下。
天穹雷鳴不止，灰雲劇烈翻滾，彷彿在為無法壓殺的異數而暴怒。
還有兩道。
還有兩道神魂滅劫。
遠處、暗處、淵底、雲端。
所有目光，皆聚焦在那一道孤獨的青衫之上。
風未起，劫未終。
南荒的命運、人煞兩族的恩怨，皆懸於這最後兩道天雷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