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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九雷斷魂、丹碎嬰生、混沌元靈 九雷斷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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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道神魂雷落,餘威盪徹百里。
灰白雷氣如霧,瀰漫整座玄淵谷,空間殘留細密的黑色裂痕,緩慢彌合。廣場玉石地面龜裂縱橫,焦黑痕跡遍佈,方才那一擊神魂劫雷,雖沒有撕碎凌辰肉身,卻在虛空留下久散不去的劫力餘韻。
雷海中央,凌辰依舊紋絲不動。
他額角滲出細密血珠,沿著下颌線緩緩滑落,膚表灰色雷紋深淺交錯,滲透皮肉深處。神魂深處陣陣綿長刺痛,無數破碎的幻像殘片在識海飄浮翻滾,方才那些慘烈畫面依舊殘留餘影,試圖牽動他的心緒。
但他雙眸依舊澄澈。
黑眸深處,一縷灰色混沌光暈緩緩沉澱,道心如磐石,任憑風浪侵襲,自巋然不動。
「硬生生扛下神魂雷……」
結界邊沿,蘇傾雪輕輕喘氣,雪白長髮沾染細微雷塵,眉間金紅血紋黯淡數分。剛剛那一道聖光護神魂,幾乎抽調她一成聖血氣力,可當她望著那道挺拔青衫之時,清冷眸底依舊藏著難掩的震動。
世間修士,逢神魂劫必潰、逢幻像必亂。
唯獨凌辰,以少年心性,扛住天道植入的萬般心魔。
遠處,玄天族人無一人出聲。
白髮長老緊攥的令牌微微鬆動,指節泛白的痕跡清晰可見,滿臉滄桑的容顏之上,浮出一抹虔誠敬畏。
此子,天授道途,人族之幸。
天穹之上,灰雲暴怒翻滾。
烏黑雲層不斷壓低,幾乎要貼近山巒樹梢,整片天地徹底墜入昏暗,白晝如暮。風徹底停息,空氣粘稠滯悶,天地間只剩下冰冷壓抑的天威,籠罩萬里南荒。
第八道雷,蓄勢待發。
「天道動怒了。」
千里絕淵,黑石高台。
溫弈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夾雜萬年歲月的滄桑。他猩紅目光死死鎖定那道青衫,體內殘破元嬰顫動不止,似是本能畏懼上方那片暴怒的劫雲。
他太懂這種氣勢。
萬年前,他登仙台落敗,同樣引動天道震怒,最後三道神魂雷幾乎將他神魂徹底碾碎,硬生生逼得他捨棄正道、墮入煞途。
「第二道神魂雷,向來最毒。」
溫弈指尖輕叩黑甲,發出清冷金石碰撞聲,語氣夾雜冰冷的預言,「它不會製造虛幻殺戮,只會放大心底最深的執念、最痛的遺憾。」
「凌辰,你一路血戰、背負族人厚望,心底必有牽絆。」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你能不能依舊不動搖。」
話音未落,轟然雷鳴炸響天地。
咔嚓——!!
一道路徑扭曲、黑灰交織的雷柱猛地劈落,雷身環繞漩渦狀的虛空電流,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只有一種鑽入人魂的低頻嗡動。
第八神魂雷,墜世。
這一瞬間,整片玄淵谷的時間流速彷彿變得遲緩。
雷未至,意先達。
凌辰識海劇烈震顫,腦海之中不再是雜亂血腥的幻像,而是一幕清晰刻骨、讓人心底發酸的畫面。
破落的山村、燃燒的木屋、染血的黃土。
年幼的自己手握斷刀,跪在遍地屍骸之間,身後是滾滾濃煙,眼前是殺戮過後的死寂。
「為何修道?」
一道冷漠無情的天道聲音,直接迴響在神魂深處,不帶半分感情,「執念太重、牽絆太深。執著護人,終將為人所累。」
「捨棄人族、斬斷凡緣,我可賜你無上大道、永生無憂。」
誘惑,最直白、最致命的天道誘惑。
多少絕世天才,倒在這一句許諾之下。
凌辰睫毛輕顫,腦海之中舊痛翻湧,體外紋絲未動。
他抬頭,直面落下的漆黑雷柱,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我修道,本就為護人。」
「若棄凡緣、若捨生靈,縱然永生不死,亦為行屍走肉。」
平淡字句,擲地有聲,撞碎天道傳入識海的所有妄語。
轟!
雷柱精准轟擊在他天灵蓋之上,黑灰色雷力瘋狂鑽入識海,肆意衝擊神魂本體。凌辰周身氣浪爆發,青衫徹底破碎,墨色長髮隨雷氣狂亂飛舞,脊背依舊挺直如永不弯折的青竹。
混沌氣流自體內噴湧而出,在識海凝成一層灰色光膜,硬生生抵擋雷力侵蝕,將那道冰冷的天道意志隔絕在外。
血色從他嘴角溢出,沿著下颌滴落,砸在焦黑玉石之上,暈開暗紅血痕。
可他眼眸,愈發清明。
第八道雷,再扛。
「不可能……」
絕淵高台,溫弈身體微震,緊攥的五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黑甲破開細密裂痕,「區區凡人身軀,怎可兩度扛下神魂劫?我當年在此劫之下,早已道心崩潰!」
他萬年來第一次心生動搖。
同樣是逆天之人,同樣直面天道考驗。
他墮落,凌辰昇華。
刺眼的差距,像一根無形的尖刺,狠狠扎進他殘破的道心深處,將萬年以來的不甘與嫉妒,無限放大。
「尊主,最後一道雷。」
身後黑衣長老低聲提醒,語氣夾雜畏懼,「第九道為斷魂劫,不考驗肉身、不考驗執念,只以純粹天威碾碎神魂根基。」
溫弈緩緩壓下翻湧的煞氣,猩紅瞳孔凝視那一片灰暗天穹,語音森寒:
「我知道。」
「那是九雷之中,唯一一道真真正正、不留生機的滅殺雷。」
天穹之上,灰雲徹底凝為墨色。
風靜、雲沉、萬籟俱寂。
天地之間,只剩下凌辰一人佇立雷心,孑然孤獨,卻又堅韌無匹。
他抬手,緩緩抹去嘴角血跡,指尖沾染的血珠被殘留的雷氣瞬間蒸發。
氣海深處,混沌金丹劇烈震顫,丹體表面的灰色紋路閃爍不息,金丹薄膜薄如蟬翼,隨時都會破碎。
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積攢的雷力、靈力、混沌本源,早已達到臨界點。
只差最後一步。
只差最後一道雷,破丹、凝嬰、踏進元嬰之境。
「來。」
凌辰抬眸望天,聲音不大,卻穿透死寂空氣,直達厚重劫雲深處。
下一瞬,天傾地覆。
轟————!!!
南荒萬里,雷鳴齊響。
一道直徑丈餘、純粹漆黑的雷柱,從墨色雲層之中垂直墜落,沒有半分雜色,沒有絲毫預兆。雷身周圍空間劇烈塌陷,黑色裂紋蛛網般蔓延,那是足以撕碎元嬰肉身的純粹天威。
第九道,斷魂雷。
這一次,凌辰不再純粹硬抗。
他單手虛握,豎立身側的玄天鎮界劍轟然震鳴,烏黑劍身掠出一道細長灰芒,自動飛掠至他頭頂,劍鋒朝上,直面墜落的滅世黑雷。
「以我劍骨,承天雷霆。」
「以我混沌,逆伐天道。」
铮——!!
黑雷撞擊劍身,刺耳金鐵交鳴響徹萬里。
狂暴的黑色雷力瘋狂炸開,漆黑氣浪席捲整座山谷,地面玉石徹底粉碎,細碎石塊在雷氣之中化為飛灰。古殿護族結界金光爆閃,蘇傾雪全力催動聖血,金紅紋路耀眼刺目,死死抵擋外溢的雷威,不讓餘波傷及族人。
百里之外,山林顫動,黑衣死士紛紛後退,煞氣被雷威壓制得幾乎斷絕。
絕淵高台,溫弈挺直身軀,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住那團漆黑雷光。
雷海深處,凌辰周身灰光大盛。
他體表破裂滲血,皮肉翻開,卻沒有半分痛楚神色。混沌氣流徹底暴走,將侵入體內的斷魂雷快速壓縮、馴化,瘋狂灌入氣海深處。
咔嚓——
一聲清脆破碎聲,響徹體內。
那一枚承載他一路修行、渾厚凝實的混沌金丹,在雷力衝擊之下,徹底碎裂。
丹碎,並非道崩。
破碎的金丹殘片沒有消散,反而伴隨灰色混沌霧氣、漆黑雷力,在氣海中央快速匯聚、重組。
霧氣翻湧之間,一道巴掌大小、青衫模樣的迷你小人,緩緩凝形。
小人眉眼、容貌、神色,與凌辰一模一樣。
膚色通透灰白,周身環繞淡淡混沌光暈,雙眸閉合,安靜盤坐於氣海蓮台之上,體內流轉純淨無瑕的混沌本源。
混沌元嬰,誕生。
沒有璀璨霞光,沒有異象天花。
唯有一片樸素、蒼涼、歸於原始的灰色光暈,籠罩凌辰全身。
元嬰出世的剎那,天地間的劫雲開始快速消散,壓抑萬里的天威如潮水般退去,狂暴的雷氣被元嬰本能牽引,不斷納入體內,化為溫和的本源氣力。
灰雲破開,天光灑落。
久違的陽光穿透烏黑雲層,落在滿目瘡痍的廣場之上,落在那道染血挺立的青衫少年身上。
凌辰緩緩閉目,又緩緩睜開。
眼底灰色流光深如淵海,神識擴張至萬里之遙,山川草木、風流氣動、遠方煞息,盡收眼底。體內氣海遼闊無邊,元嬰安穩盤坐,緩慢呼吸,每一次吐納,都牽動周圍天地靈氣。
元嬰初期。
一步踏過門檻,正式踏入大能之列。
不同於世間任何元嬰,他的元靈無兇戾、無華麗、無駁雜,單純、原始、混沌,彷彿開天闢地之初便存在的遠古靈體。
「圓滿凝嬰……」
蘇傾雪輕輕吸氣,雪白長髮隨風飄動,清冷眸底浮起一層淺淺水光,「九雷渡厄、神魂無傷、本源無瑕,這是修仙界最完美的凝嬰,千萬年難遇其一。」
她修習聖血古籍,通曉上古修行秘辛,從未見過有人能以九道神魂雷,煉出一枚零瑕疵的混沌元嬰。
遠處,玄天族人齊齊躬身。
無人出聲,無人喧嘩,唯有最虔誠的敬意,瀰漫山谷。
百里之外,幽暗山林。
所有黑衣死士身體僵硬,渾身煞氣紊亂,本能地向那道青衫身影低下頭顱。邪祟天生畏懼混沌,哪怕是最低階的混沌元嬰,氣場也壓制世間一切陰煞。
千里絕淵。
黑石高台之上,死一般寂靜。
溫弈佇立原地,黑甲冰冷,風吹衣擺獵獵作響。
他死死望著那片灑落天光的山谷,猩紅瞳孔第一次失去所有兇戾,只剩下難以言喻的複雜與蒼涼。
同為元嬰初期。
他是殘破煞嬰、萬年滯境、天道棄子;
凌辰是混沌元靈、圓滿無瑕、天道異數。
看似境界持平,實則天壤鴻溝。
「原來如此……」
溫弈低聲喃語,語氣淒涼,夾雜無盡自嘲,「我困在元嬰初期萬年,耗盡無數天材地寶,拼盡一切只換來一具殘破煞軀。」
「你區區數月修行,便得圓滿元靈,得天眷顧、受萬靈朝拜。」
「不公,果然不公。」
他體內黑色殘破元嬰焦躁嘶吼,煞氣不受控制瘋狂外溢,高台周圍漆黑風暴再度捲起,石塊粉碎、黑霧翻湧。
壓抑萬年的戾氣,在此刻幾乎徹底失控。
「尊主!」
身後黑衣長老慌忙低頭,生怕被暴怒的煞氣波及。
溫弈緩緩閉眼,又猛地睜開。
那一瞬,所有外溢的煞氣瞬間斂回體內,暴躁躁動的殘破元嬰被強行壓制。他強壓心底翻湧的嫉妒與殺意,指尖緩緩撫過荒煞劍冰冷的劍刃。
高傲,依舊刻在這名邪魔的骨血之中。
「我依舊不屑偷襲。」
溫弈聲音冰冷堅硬,猩紅目光重新鎖定遠方青衫,「你雖凝圓滿元嬰,可渡劫之後神魂耗損、氣力虧空。」
「我給你三日時間調息休養。」
「三日之後,絕淵之外,萬魂殺陣之前。」
「你我,堂堂正正,決一死戰。」
這一句話,橫跨千里空間,伴隨微弱煞氣,清晰傳入玄淵谷,落入凌辰耳中。
廣場之上,凌辰緩緩握緊拳頭。
體內混沌元嬰輕微震動,一股磅礴溫和、卻又壓制萬煞的氣息緩緩散開。他抬頭望向絕淵方向,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淺薄冷弧。
「好。」
「三日之後,絕淵一戰。」
「我來斬你萬年煞途。」
天光遍灑,劫散雷消。
青衫染血,元靈初生。
一方是萬年滯境、積怨滿腹的殘破煞主;
一方是逆天而生、圓滿無瑕的混沌元尊。
兩名元嬰,兩種宿命。
最大死局,倒計時三日。
而那處隱於雲海的浮空古殿之中,模糊的古老人影再度凝視南荒,淡漠聲音輕輕飄散於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