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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三日養息、聖血鑄玉、煞陣封荒 三日養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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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雲盡散,天光長落。
玄淵谷滿目瘡痍,廣場玉石盡皆碎裂,焦黑裂痕如蛛網蔓延,殘留的細微雷氣遊盪在空氣之中,泛著淡淡的灰白微光。風吹過破碎石礫,發出沙沙低響,剛剛落幕的九道神魂雷劫,依舊在天地間殘留著難以磨滅的劫威痕跡。
凌辰佇立廣場中央,青衫破碎殘亂,膚表傷痕交錯,乾涸的血跡黏著細碎灰塵,添了幾分滄桑狼狽。
可他身形依舊挺拔如松,不曾有半分佝僂。
元嬰初成,氣力空虛,神魂雖經九雷洗禮堅韌無比,卻耗損過重。體內經絡尚有撕裂餘痛,體表雷傷縱橫,哪怕混沌本源具備自愈之能,也需要時日緩慢調養。
「先回古殿。」
蘇傾雪缓步走上破碎廣場,雪白長髮隨溫柔天光輕輕飄動,眉間金紅聖血紋路淡淡斂去,清冷眸底藏著細微憂慮,「元嬰初凝,最忌耗神動氣。三日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你需閉關靜養,穩固元靈根基,不可強行催動本源。」
凌辰緩緩點頭,並不逞強。
他能清晰感知體內狀態,混沌元嬰雖圓滿無瑕,卻尚未徹底穩定。氣海之中,那尊迷你青衫元靈安靜盤坐,呼吸緩慢悠長,每一次吐納都牽引四周靈氣,可神魂深處依舊殘留著天劫撕裂的隱痛。
若是此時貿然激戰,元靈動盪,根基必留隱患。
「我明白。」
凌辰聲音平靜,帶著幾分劫後沙啞,「三日之內,我不動殺招、不催劍意,穩固元嬰,養回巔峰氣力。」
二人並肩而行,踏過破碎玉石,緩步走向玄淵古殿。
遠處,玄天族人默默收拾殘局,清理雷劫過後的破碎石塊,修補震裂的護族結界。白髮長老遙望二人背影,滿臉凝重,抬手示意族人不得靠近古殿,不許打擾凌辰閉關。
經此一役,所有玄天族人皆心知肚明。
三日之後的絕淵之戰,不是簡單的正邪廝殺,而是決定南荒萬生靈死的宿命對決。
古殿內殿,靈霧氤氳。
溫潤的先天靈氣在殿內緩緩流轉,靈泉靜靜流淌,石質玉台乾淨無塵,恰好適合閉關養息。殿門緩緩閉合,隔絕外界所有風聲雜響,將喧囂與紛擾徹底阻隔在外。
凌辰盤膝落座玉台之上,雙手結靜養印訣,閉目凝神。
灰色混沌氣流從體內緩緩溢散,環繞周身旋轉流動,柔和地修復體表雷傷、撫平經絡裂痕。氣海深處,混沌元嬰安靜盤坐,緩慢吞噬四周靈氣,一點一滴鞏固初生的元靈根基。
他沒有吞服任何珍稀丹藥。
混沌體最忌外力雜質介入,丹藥靈草雖能速成補氣,卻會在體內殘留丹毒雜氣,污損圓滿元嬰。故而他任由身體自然修復,以純淨靈氣溫養本源,慢而穩固。
蘇傾雪靜立殿內側,沒有打擾。
她目光輕輕落在凌辰身上,視線掃過他尚未癒合的傷口,眉間金紅血紋輕微顫動,心底思緒翻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溫弈的恐怖。
那名邪魔雖被困元嬰初期萬年,無法突破境界桎梏,可積蓄萬年的煞底、數不盡的煞寶、打磨至極致的殺法,再加上剛剛煉成的煞魂甲、加持自身精血的萬魂殺陣,此刻的溫弈,便是同階之中最恐怖的殺戮機器。
凌辰雖凝圓滿混沌元嬰,畢竟剛剛踏足元嬰初期,戰鬥經驗、底蘊積蓄,遠不及活了萬年的煞主。
此戰,勝算渺茫。
「你不能輸。」
蘇傾雪低聲輕喃,語氣清冷卻執著,「南荒不能淪喪,人族不能覆灭。」
她抬手,指尖輕觸自己眉心血紋。
金紅交織的聖血光暈緩緩亮起,溫潤而聖潔的氣息在指尖匯聚。一滴晶瑩剔透、泛著金紅流光的聖血,緩緩從眉心滲出,懸浮在她指尖之上,沒有半分血腥味,反倒瀰漫著純淨的正道氣運。
這一滴聖血,耗費她三年蘊養本源。
是人族聖血最純粹的精華,也是世間唯一能壓制煞道本源的至寶。
蘇傾雪抬手一揮,殿內靈氣自動匯聚,凝出一塊通透潔白的溫潤靈玉。她以聖血為墨、以神念為筆,指尖凌空勾勒,將聖血緩緩滲入玉紋深處,刻印上古玄天鎮煞符文。
符文盤繞、聖血流淌,金紅光澤在玉石內部緩緩閃爍。
半柱香後,一塊巴掌大小、內蘊聖血鎮煞紋的血玉,緩緩成型。
玉體溫潤,隱藏聖光,不洩露半分氣息,平日安靜無華,一旦遭遇陰煞攻擊,便會自動綻放聖血氣暈,抵擋煞氣侵體、削弱邪祟攻伐。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珍貴的護道之物。
不求戰勝,只求護他一命。
與此同時,千里絕淵。
黑霧籠罩荒淵,煞風獰厲嘶吼,整片天地籠罩在暗沉墨色之中。
萬魂噬嬰殺陣徹底穩定,無數煞骨深埋地底,漆黑陣紋縱橫交錯,暗紅煞光緩緩跳動。陣內數萬怨魂飄浮遊盪,密密麻麻佈滿整片淵野,卻被陣法強行束縛,只能壓抑嘶吼,等待三日後的血戰。
黑石高台,寒風凜冽。
溫弈一身漆黑煞魂甲,筆直佇立,衣擺獵獵翻動。胸口血色煞核緩慢搏動,與整片殺陣產生共鳴,無數煞氣順著甲紋流轉,滋養他體內殘破的煞元嬰。
他閉目靜立,不言不語。
沒有修煉、沒有煉器、沒有佈置埋伏。
天道封死他所有晉升道路,萬年滯境,再怎麼修煉也是徒勞。他能做的,唯有將自身煞氣壓縮至極致,將殺法打磨至巔峰,以萬年累積的戰鬥經驗,等待三日後的公平決戰。
「尊主,所有死士已駐紮陣外百里。」
黑衣長老躬身稟報,語氣恭敬,「殺陣樁基全部鎖死,怨魂蓄滿,煞氣濃度達到百年之最。只要凌辰踏入陣界,無論身法多快、劍術多強,皆會被煞氣纏身、神魂牽制。」
溫弈緩緩睜眸,猩紅瞳孔冰冷淡漠,沒有半分波瀾。
「不必多言。」
他聲音低沉沙啞,夾雜萬年冰寒,「我不要外力相助,不要人海圍攻。」
「三日之後,封鎖所有外圍人手,不准一人踏入殺陣範圍。」
「我與凌辰,單對單。」
長老微微頓滯,忍不住低聲勸諫:「尊主,凌辰乃是混沌體,天生剋煞。縱然您底蘊深厚,也不可過於輕敵,留些人手在外接應,總能多一分保險……」
「我不需要。」
溫弈打斷他的話語,語氣陡然冷厲,指尖撫過荒煞劍冰冷刃身,「我困在元嬰初期萬年,世人皆以為我是南荒邪魔、陰詐卑劣。」
「這一戰,我要光明正大。」
「我要讓天地看見,讓萬魂見證。」
「天道棄我、天道薄我,可我憑一己萬年底蘊,仍能壓死這位天道眷顧的混沌異數。」
他的執念,早已不是單純殺死凌辰。
他要碾碎天道的偏袒,撕碎命運的不公。
哪怕只有這一次,他也要親手證明,被天道拋棄之人,亦可逆壓天命。
長老閉口不言,低頭領命:「屬下明白。」
「另外。」
溫弈目光遙望玄淵谷方向,猩紅眼底掠過一抹貪婪冷光,「嚴令下去,不准任何人傷害蘇傾雪。」
「聖血完整無瑕,才是最好的藥引。」
這一句話,冰冷直白,毫不掩飾。
他依舊盤算著聖血用途,只要吞納完整聖血,便能彌補神魂裂痕,修復殘破煞嬰。哪怕永遠卡在元嬰初期,也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同階無敵,再無任何缺憾。
黑衣長老躬身應下,隨即緩緩退去,傳達尊主命令。
高台上只剩溫弈一人。
煞風吹拂他的黑袍黑甲,孤獨而冰冷。
他抬頭望向灰暗天穹,沒有天光、沒有白雲,只有厚重不散的煞霧。萬年以來,他便被困在這片陰暗絕淵,與怨魂為伴、與煞氣共生。
「凌辰。」
他低聲喃語,語氣複雜難明,夾雜嫉妒、蔑視、不甘,還有一絲極淡的惺惺相惜,「你我皆是逆天之人。」
「只可惜,你生而順天,我生而被棄。」
「三日之後,我便用這萬年滯境的積蓄,與你分個生死。」
「生者,繼續苟活於這蒼涼世間。」
「死者,塵歸白骨、魂落煞淵。」
話落,他緩緩閉目,周身煞氣徹底斂入體內。
黑甲靜止,殺陣收斂兇芒。
絕淵陷入死寂,彷彿一片從未有生靈存在的無人死地。
兩日光陰,彈指流逝。
玄淵古殿,內殿安靜依舊。
凌辰始終保持靜養姿態,不曾動彈分毫。體表傷口在混沌本源滋養下逐漸癒合,結痂脫落,露出潔白光滑的新生皮肉,沒有留下半分疤痕。
氣海之中,混沌元嬰愈發凝實。
原本灰白通透的元靈肌膚,添了一層淡淡的瑩潤光澤,盤坐姿態穩固如山,吐納之間牽引靈氣,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他的氣息日漸沉斂,收放自如。
從最初渡劫後的虛弱空虛,一步步重回元嬰初期巔峰,甚至將元靈根基打磨得更為厚重紮實。
第三日清晨,天光微亮。
第一縷朝陽穿透山谷霧氣,灑入古殿之內,落在凌辰身上。
嗡——
一聲細微元靈震鳴,從他體內悄然響起。
凌辰緩緩睜眸,灰色流光在眼底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靜。
神魂刺痛徹底消散,經絡傷口完全癒合,氣力圓滿充盈,元嬰根基穩固無瑕。短短三日,他不僅養回全部氣力,更借靜養之機,徹底熟悉元嬰境界的力量節奏。
抬手、握拳、舒展筋骨。
渾身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響,體內混沌氣流流轉順暢,沒有半分滯澀。
「養好了?」
蘇傾雪移步上前,手中托著一枚金紅紋路隱藏的潔白靈玉,玉體溫潤,觸感冰涼。
「嗯。」
凌辰輕輕颔首,目光落在靈玉之上,能感知到玉內蘊藏的純正聖血氣息,「這是?」
「聖血鎮煞玉。」
蘇傾雪將靈玉遞至他掌心,指尖輕輕觸碰他的手背,語氣認真肅重,「我以自身本源聖血,刻印玄天鎮煞古紋。」
「此玉無攻伐之力,卻能抵擋煞氣侵體、鎮壓怨魂幻像。」
「萬魂殺陣怨魂無數,溫弈煞氣滔天,有它在身,至少可保你神魂不被煞力蠱惑。」
凌辰握緊手中靈玉,冰涼的玉體之下,藏著溫暖的聖血氣息。
他清楚這枚靈玉的價值,更明白一滴本源聖血對蘇傾雪的消耗。
「多謝。」
簡短二字,誠摯厚重。
蘇傾雪淺淺搖頭,雪白長髮落在肩頭,眉眼清冷溫柔:「不必言謝。」
「我能做的不多,唯有此物,能替我護你一程。」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凝重:「我沒有隨你前去的資格,玄天結界由我鎮守。」
「我會開啟族內最強聖血封印,死守山谷,不讓任何黑殿死士踏進玄淵半步。」
「凌辰。」
她抬眸望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緩慢,「活著回來。」
這不是囑咐,是請求。
凌辰凝視她澄澈的眼眸,鄭重點頭。
「我會。」
下一瞬,他抬手握住身側玄天鎮界劍。
烏黑劍身輕微震鳴,似是感應到即將到來的血戰。凌辰將聖血鎮煞玉繫在腰側,緊貼劍鞘,而後轉身,邁步走向殿門。
青衫飄動,身姿孤峭。
殿外,天光透亮。
玄天族人整齊列隊,靜立廣場兩側,人人目光堅定,默默注視這名即將奔赴絕淵的少年。白髮長老手持遠古令牌,高舉過頭,古老的符文在令牌表面緩緩亮起。
「願凌公子,斬煞歸安!」
「願南荒,永無煞亂!」
齊整的呼喊響徹山谷,聲音洪亮,震徹林巒。
凌辰沒有回頭,背脊挺直如永恆青碑。
他腳尖輕踏,身形凌空而起,灰色混沌氣流托舉身形,緩緩飛向高空。萬里山川盡收眼底,遠方天際,一片濃墨黑霧橫亙大地,那是瘴氣絕淵的方向。
那片黑霧之下,有萬魂嘶吼,有煞主等候。
「溫弈。」
凌辰手握鎮界劍,目光冰冷堅定,「三日之約,我來赴戰。」
與此同時,絕淵之外。
黑霧翻湧,煞風狂嘯。
溫弈緩緩走下黑石高台,獨立殺陣最外沿。煞魂甲在天光之下泛著冰冷黑芒,荒煞劍斜提手中,暗紅劍氣緩緩流淌。
他抬頭望向高空那道飛掠而來的青衫身影,猩紅唇角勾起一抹淺薄冷弧。
「你終於來了。」
高空之上,青衫逆風而立。
淵野之中,黑甲獨行。
兩名元嬰,隔空相望。
無埋伏、無援軍、無陰詐手段。
一場坦蕩赤裸、沒有半分轉圜餘地的生死決戰,在此刻,正式拉開序幕。
而雲海浮空古殿之內,模糊的古老人影靜默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