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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黑火焚嬰、混沌斷煞、殘甲留魂 黑火焚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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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止,雲凝,萬籟俱寂。
整座絕淵彷彿被無形大手凍結,塵沙懸浮半空,殘魂消散殆盡,連刺骨煞風都徹底停息。天地間僅剩兩種色彩,一為滔天黑煞,一為灰白混沌,涇渭分明,對峙於荒涼曠野。
溫弈立身黑火中央,周身漆黑焰浪翻滾跳動。
那並非世間凡火,而是以元嬰靈魂為薪、萬年煞底為油的**煞魂焚火**。黑火舔舐他破碎的煞魂甲,熔化甲身裂痕,將殘碎甲片燒得通體烏紅,滾燙的高溫扭曲周遭空氣,蕩開一圈圈透明氣紋。
懸浮他頭頂的殘破煞嬰,正在緩緩消融。
左半身腐爛的皮肉在黑火中化為黑煙,外露的白骨被焰光灼燒得通體透亮,原本貫穿頭顱的裂痕不斷擴大,細碎的靈體碎屑隨風飄散。每消融一寸靈體,溫弈身上的煞氣便狂暴數分,空間震動的波紋也愈發劇烈。
撕心裂肺的靈魂劇痛,縈繞他全身經絡。
可他面色沒有半分扭曲,唯有一片冰冷麻木。
萬年煞毒侵體、天道長年折磨,他早已習慣鑽心刺骨的痛楚。區區燃燒元嬰之痛,僅能撼動肉身,無法摧垮這顆積壓萬年的孤傲執念。
「我困於元嬰初期一萬載。」
溫弈緩緩抬頭,黑髮被黑火燎得飄散凌亂,猩紅瞳孔盛載漫天黑暗,聲音沙啞破碎,卻擲地有聲,「世人皆笑我是被天道廢掉的棄子,笑我空有實力,終生不得突破。」
「今日,我便焚盡這殘廢元靈,捨棄萬年修為。」
「不為稱霸南荒,不為聖血補身。」
他目光死死釘住前方染血少年,一字一句,震徹死寂天地。
「只為斬斷天道偏私,殺掉你這柄天眷利劍。」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殘破煞嬰徹底炸裂。
漫天黑色靈光融入黑火,無盡煞氣瘋狂堆砌、壓縮、凝煉。原本瀰漫曠野的稀薄黑霧,瞬間被強行吸攏,匯聚成一柄數百丈長、漆黑通體的煞魔長刃。
刃身佈滿鮮血紋路,流淌粘稠暗紅血光,刃鋒銳利到扭曲周遭空氣,細密的空間裂縫沿著刀身不斷綻開。
這是捨嬰一式的極限威力,是溫弈畢生修為的濃縮極致。
同階之內,無人能硬擋這必死一擊。
凌辰靜立對面,青衫破碎不堪,周身血跡斑斑。
腰側聖血鎮煞玉早已光華黯淡,表層裂紋密如蛛網,金紅聖氣勉強籠罩周身,抵擋外溢的兇煞氣流。他單手緊握鎮界劍,虎口炸裂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血染劍柄,濕潤刺骨。
體內靈氣僅剩三成不到,經絡錯位撕裂,每一次呼吸都牽引內腑劇痛,喉間不斷湧起腥甜。
他清楚自身劣勢,也明白這一擊的恐怖。
燃燒元嬰換來的爆發力,早已突破普通元嬰初期的界限,無關底蘊積蓄,純粹是以靈魂為代價的滅世殺招。
退,便是死。
擋,尚有一線生機。
「混沌不分,萬法歸一。」
凌辰低聲默念訣法,眸中灰色光華徹底綻開。
懸浮他頭頂的混沌元嬰緩緩閉目,完美無瑕的靈體開始自行震動,將殘存的全部本源毫無保留輸送而出。灰白氣流瘋狂湧入鎮界劍,原本古樸無華的劍身,此刻浮現遠古開天紋路,紋絡之間流光緩動,厚重蒼涼的道韻壓得大地低頭、煞氣畏縮。
他沒有效仿溫弈燃燒元靈。
混沌元嬰乃是大道本源,堅韌無匹,不可焚燒。他所能做的,便是榨乾體內最後一分靈氣,透支神魂之力,將**混沌鎮世,一劍歸墟**推至自身極巔。
劍影緩緩拔高,自百丈攀升至千丈。
灰白劍身橫亙天穹,樸素無鋒,卻鎮壓世間一切陰邪。劍身周圍沒有狂暴氣浪,唯有一圈圈淺淡的混沌氣暈,溫柔卻霸道地消融周遭滲漏的煞力。
一黑一白,兩柄絕世兵刃懸立半空。
沒有多餘牽扯,沒有虛張聲勢。
兩人目光交匯,皆是漠然堅定,心知這一擊落下,勝負生死,即刻定局。
「斬。」
溫弈薄唇輕啟,聲音冷冽無情。
漆黑煞魔長刃破空而下,刃身撕裂大氣,發出刺耳尖嘯。沿途所過之處,空間徹底塌陷,黑火焚盡殘存草木,連地底碎石都被煞氣灼成黑灰。這一刀不講章法,不尋破綻,單憑絕對破壞力,碾壓世間萬物。
「鎮。」
凌辰手腕下沉,語氣平淡無波。
千丈灰白劍影緩緩垂落,劍勢厚重沉穩,不疾不徐。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自帶歸墟寂滅之力,但凡靠近劍身的煞氣,皆被無情同化、消融、化為虛無。
下一瞬,雙刃相撞。
轟————!!!
這一聲轟鳴,壓過前七章所有碰撞的聲響。
刺眼到極致的黑白强光籠罩整座絕淵,百里之內天地失色,萬物模糊。相撞處炸裂出無數漆黑空間裂縫,亂流狂暴翻湧,將斷裂山石、殘碎骨片悉數絞碎成粉。肉眼可見的環狀氣浪席捲千里,外圍殘留的黑衣死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氣流碾殺,化為一地黑泥。
殺陣徹底崩毀。
地面塌陷數百丈,形成一處廣闊無邊的深坑,坑底翻滾黑白交雜的狂暴能量,餘波震得南荒山川輕微顫動,遠方山林成片倒塌。
強光中心,兩道人影同時如斷線風箏般飛射出去。
噗——
凌辰狠狠砸落地面,在泥土之中連續翻滾數圈,硬生生撞碎數塊巨石才勉強停滯。他全身衣衫徹底碎裂,滿身血跡淋漓,腰側深傷翻開皮肉,白骨隱隱可見。
緊握鎮界劍的手掌骨骼錯位,指尖扭曲,鮮血浸透整片劍柄。體內氣海近乎乾涸,混沌元嬰光暈黯淡如殘燭,靈體表面佈滿密密麻麻的透明裂痕,原本圓滿無瑕的軀體,此刻滿是創傷。
腰側的聖血鎮煞玉,徹底崩裂。
數塊潔白玉片散落泥土,殘留的金紅聖氣緩緩消散。這一枚耗費蘇傾雪三年本源煉製的至寶,扛過無數煞氣侵襲,最終毀於這場元嬰巔峰對決。
「好重的殺意……」
凌辰趴伏亂石堆中,艱難撐起半邊身軀,渾身骨節無一不疼,眼前陣陣漆黑。體內殘存的混沌氣流緩慢遊走,拼盡全力修復破碎經絡,可透支過甚的身體,早已到達承受極限。
不遠處,黑氣散落飄零。
溫弈單膝陷進焦黑泥土,雙手撐地維持身形。破碎的煞魂甲片片脫落,散落四周,露出底下佈滿燒傷、烏黑乾裂的肌膚。
他胸口那道劍傷徹底撕裂,暗紅黑血潺潺流淌,浸透身下泥土。原本跳動的煞核光芒黯淡,佈滿裂痕,體內殘存的煞氣如殘燈餘火,隨風搖曳。
煞嬰焚盡,元靈破碎。
他耗盡萬年積蓄,最終還是輸給了本源克制。
「原來如此……」
溫弈緩緩抬眸,猩紅瞳孔失去往日鋒芒,染上幾分灰白黯淡。他望向遠方灰暗天穹,嘴角勾起一抹淺薄、蒼涼的笑意,「我熬過萬年孤寂,扛過天道天罰,斬過無數生靈……終究,還是贏不得天道眷顧之人。」
這不是憤怒的嘶吼,而是徹底的釋然。
萬年執念,一朝破散。
他孤傲一生,不屑陰謀、不耍詭計,始終以最光明磊落的方式與凌辰決戰。沒有埋伏、沒有偷襲、沒有人海圍殺,哪怕手握殺陣,也只將其視為自身修為的一部分。
這是邪魔的驕傲,是被天道拋棄者最後的尊嚴。
凌辰緩緩轉頭,目光望向這名落寞的煞主。
二人相隔數十丈,滿地瘡痍,血跡斑斑。同為逆天之人,一順天、一逆命,一路光明、一路黑暗,此刻皆是殘破重傷,狼狽不堪。
「你很強。」
凌辰聲音沙啞微弱,卻字字真誠。
這是他此生最艱難的一場戰鬥,沒有僥倖、沒有底牌壓製,純粹是實力與意志的硬碰硬。溫弈的執念、傲骨、萬年底蘊,值得他由衷讚歎。
「無須假意憐憫。」
溫弈搖頭,黑髮垂落遮擋眉眼,語氣依舊冰冷高傲,「我溫弈一生,從不需要旁人可憐。」
他緩緩抬手,顫抖的指尖撿起腳邊半塊殘破煞魂甲。甲片漆黑冰冷,殘留著他萬年煞氣,是此刻僅剩的念想。
「我敗了。」
他坦然認輸,沒有不甘嘶吼,沒有垂死瘋狂,「今日一戰,我心服口服。」
「但我有一事囑託。」
溫弈抬眸,猩紅殘瞳死死鎖定凌辰,語氣肅重,褪去所有殺戾,「我死之後,黑殿無主,麾下死士向來只聽我一人號令。」
「你掃平黑殿,收編殘部,切勿濫殺無辜。那些人大多是世間棄子,與我當年一般,被天道、門派、世人拋棄,才墮入煞道。」
這是他唯一的遺言。
縱然身為邪魔,手上染滿鲜血,他依舊護著追隨自己的孤苦之人。
「我應你。」
凌辰鄭重點頭,聲音沉穩,「不妄殺、不屠戮,安撫黑殿殘部,鎮守南荒邊陲。」
「好。」
溫弈淺淺一笑,這是他此生第一次露出無殺意的笑容,淒涼又孤獨。
下一瞬,他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縷煞氣猛然收攏,周身黑氣徹底斂盡。破碎的肉身開始緩緩透明,殘存的血肉化為細碎黑點,隨風飄散。
燃盡元嬰、耗光煞力,他的大道,到此為止。
「凌辰。」
靈魂消散之際,溫弈的聲音輕如風絮,飄蕩曠野,「天道不公,莫要信天。」
「他日你若被天道背棄……莫要軟弱。」
一句囑託,暗藏警示。
這名被天道折磨萬年的邪魔,臨終之前,將自己領悟一生的道理,送給了這名唯一擊敗自己的對手。
颯——
黑風掠過,餘痕消散。
溫弈身形徹底化為漫天黑霧,消融於絕淵荒土,不留骸骨、不留殘魂。唯有那半塊冰冷的煞魂甲殘片,緩緩墜落,埋入焦黑泥土之中。
一代煞主,萬年滯境。
自此,隕落。
絕淵荒野,風沙再起。
漫天黑霧緩緩退散,厚重的陰霾撥開,許久未見的金陽穿透雲層,灑落第一縷澄澈天光。陽光落在滿地瘡痍的土地上,照亮斑斑血跡,也照亮趴伏亂石之中、一身染血的少年。
南荒煞亂,到此終結。
遠方,玄淵谷。
蘇傾雪遙望絕淵方向,感受那股徹底消散的滔天煞氣,緊攥的五指緩緩放鬆,指甲深陷掌心的血痕滲出細密血珠。她眉間紅紋黯淡,蒼白的臉龐終於綻開一抹淺淺、虛弱的笑意。
「活下來了……」
低低呢喃,輕若蚊蚋。
長久壓抑的心弦鬆動,她身形微微一晃,氣力不支,差點軟倒在地,身後玄天長老及時伸手,將她穩穩扶住。
「蘇聖女,您本源耗損過重,需即刻閉關休養。」
白髮長老面色凝重,望向絕淵的目光滿是敬畏,「此戰過後,南荒再無煞主,天下終歸安寧。」
蘇傾雪沒有回應,澄澈眼眸依舊凝視絕淵方向,心底牽掛那名重傷瀕危的青衫少年。
絕淵深坑之中。
凌辰靜臥亂石,陽光灑落在他破碎的衣衫與血跡之上,溫暖卻無法驅散渾身冰寒。他緩緩閉上雙眼,鬆緊多年緊繃的心弦。
體內混沌氣流緩慢運轉,一點一滴修復破碎靈體。
身旁,玄天鎮界劍斜插泥土,劍身佈滿細密豁口,不再鋒利無匹,卻依舊挺直,宛如主人永不弯折的脊梁。
泥土深處,那半塊煞魂甲殼片,悄然散發一絲極淡的黑芒,隨後迅速斂盡,彷彿從未存在。
無人察覺,這塊殘甲之內,殘留著一縷極其細微、幾近消散的意識碎片。
那是溫弈刻意留存的最後殘魂,沒有殺意,沒有執念,僅剩一絲冰冷的餘溫,深埋絕淵泥土,靜待某日蘇醒。
雲海浮空古殿,虛空人影緩緩抬手,望向下方南荒大地。
「煞落淵寧。」
「溫弈身歿,殘甲留魂。」
「凌辰勝卻重傷,混沌元嬰留下永恆裂痕。」
「南荒篇章暫落幕,天命棋局,才剛真正開始。」
淡漠聲音消散雲海,清風拂過絕淵,帶走漫天血腥。
陽光正好,荒土新生。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煞主隕落,從不是終局。
這僅僅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短暫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