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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跑失败的猫猫 营养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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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剂顺着静脉缓缓滴入,带来一阵昏沉的暖意。沈砚辞的意识再次被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几小时后,病房门被毫无预兆地猛然推开。
“砰。”
力道不轻,粗暴地撕碎了病房里精心维持的宁静。比人先到的是初冬的冷意。
纪寻出现在门口。
一身剪裁极尽利落的黑色羊绒长大衣,衣料质感厚重挺括,将他本就颀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迫人。肩线平直如尺,透着一股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力量感。
少年时期那点未褪尽的青涩和偶尔流露的脆弱倔强,早已被时光与经历打磨得干干净净。
眉眼深邃,眼窝比两年前似乎深了一些,衬得那双眼眸在走廊光线的阴影里,愈发幽暗难测。
只有眼睑下方,即便在逆光中,也能看出两抹掩饰不住的淡青色阴影,像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疲惫与高压,被强行按捺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头
气质沉静,冷冽,像一尊移动的冰山,与两年沉默跟在沈砚辞身后的少年,判若两人。
唯有额角,那两道颜色已经很淡的旧疤,如同两道沉默的铭文,固执地记录着一些早已被时光覆盖的过往。
纪寻的目光,在踏入门口的瞬间,精准地锁定了病床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苍白消瘦到几乎脱形的脸,截脆弱的脖颈上贴着的氧气管,看到被子的胸膛几乎没什么起伏。
“纪总,沈先生刚刚睡下不久。” 护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纪寻已经迈出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落下的力道,鞋底与光洁的地面接触,几乎没发出声音。同时,他抬起右手,向后做了一个简洁而明确的手势——止步。
身后原本跟着的、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立刻停在门外。
纪寻独自一人,轻轻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尾,沉静地看了那张脸几秒钟。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沉冷,转身,示意闻声匆匆赶来的主治医生,到病房外的会客区。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最新的颅内压监测数据,对比上周变化趋势?”
“神经反射测试的具体分级和评估标准,我要看原始记录。”
“肌力评估进行到哪一级了?肌张力情况?预后模型给出的最优概率和风险区间是多少?”
“目前的营养支持方案,肠道耐受反应记录。如果考虑加强营养,备用方案的风险评估做了没有?”
“复健介入的最佳时间窗口,你们科室的最优方案和备选方案分别是什么?各自的失败率和潜在并发症?”
纪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冷静,迅速,直指核心。
偶尔夹杂着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助理在旁边快速记录的键盘声。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
沈砚辞再次恢复意识时,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极为昏暗的壁灯。
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床头一小片黑暗,却让房间的其他角落陷入更深的朦胧。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球。
然后,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睛里。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直到看清了额角那两道熟悉的疤痕——沈砚辞混沌的大脑才像被一道闪电劈开。
纪寻!
他就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椅里,只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病房角落的黑暗。
意识到这人是纪寻的瞬间,沈砚辞的心脏像猛地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起来。
这是活生生的、带着全然未知的压迫与威胁的纪寻。
“醒了?”
纪寻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再是记忆里属于少年的、清冽中偶尔带着倔强或颤抖的质感。
他没有等沈砚辞回应——或许也清楚对方此刻给不出任何像样的回应。
纪寻缓缓站起身。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填满了病床周围本就有限的空间。阴影笼罩下来,将沈砚辞完全覆盖。
微微俯身,距离一下子拉近。
沈砚辞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烟草气息,冰冷,辛辣,混合着一股陌生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气息拂过沈砚辞苍白的脸颊和敏感的耳廓。
然后,纪寻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沈砚辞。”
“你这条命,我花了很大代价,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他靠得更近了些,沈砚辞甚至产生了自己的耳朵被他嘴唇碰到的错觉。
“现在……”
“你是我的了。”
悬在头顶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轰然斩落。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紧缩到极致,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浑身冰凉,连指尖都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想要蜷缩,想要后退,想要离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远一点,再远一点——但虚弱的身体被死死钉在床上,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纪寻的话将他所有的侥幸、疑虑和卑微的希望,彻底击碎——
他成了纪寻的“所有物”了。
一件被抢救回来、等待主人处置的……物品。
……
接下来的几天,纪寻出现的频率并不规律。
有时是在天色将暗未暗的傍晚,有时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
他停留的时间也长短不定。有时只站在病房门口,目光沉沉地望进来一眼,便转身离开。有时则会走进来,走到床边,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沈砚辞。
他的话极少。
即便开口,也多是简短的命令式语句,冰冷得不带丝毫多余的感情,仿佛只是在对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下达指令:
“把水喝了。” 目光扫过床头的杯子。
“把药吃了。” 视线落在护工端来的托盘上。
“配合医生做检查。”
语气平淡,目光却很少与沈砚辞有直接接触,更多是落在他身体的某个部位,或者他正在进行的某项复健动作上。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的压力。沉沉地压在沈砚辞日益清醒、却也日益恐惧的心头。
每一次病房门的轻微响动,都能让沈砚辞的心脏猛地揪紧;每一次察觉到那道沉静目光的注视,都让他背脊发凉,如芒在背。
与此同时,沈砚辞的身体,开始缓慢地恢复。
至少,在高效的复健安排下,他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力量回归,并未带来安心,反而催生了一个在绝望土壤里疯狂滋长的念头——
逃。
必须逃。
逃到哪里去都好,哪怕是流落街头。无论如何,绝不能沦落到纪寻手里,去经历那些他光是想象就足以让灵魂战栗的“惩罚”。
机会,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露出了微不足道的缝隙。
护工临时被护士站叫去取一份新到的检查报告,病房里短暂地只剩下沈砚辞一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没有任何犹豫,沈砚辞从床上坐起,几步走到门口。
触碰到门把手时,指尖竟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咔哒。”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纪寻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似乎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着,似乎在思考文件上的内容。
然而,在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门内——落在了沈砚辞身上。
沈砚辞穿了件不知道哪里来的外套,因为匆忙和虚弱,衣襟有些凌乱,露出一截嶙峋的锁骨以及被藏在外套之下的病号服。
纪寻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眼神猛地沉了下去。
他甚至没有完全走进来。
只是一步跨入,反手,“砰”地一声,将病房门在身后重重甩上!
下一秒,纪寻猛地伸手。
一把死死攥住了沈砚辞细瘦伶仃的手腕!
力道极大,毫无保留。
沈砚辞仿佛能听到自己腕骨在对方掌心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啊——!” 沈砚辞痛呼一声。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纪寻手臂猛地发力,狠狠将沈砚辞从门边拽了回来!
沈砚辞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巨力拖拽着,踉跄着,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然后,纪寻手臂一甩——
“砰!”
一声闷响。
沈砚辞被重重摔回了病床上。
尽管床垫柔软,吸收了部分冲击,但那突如其来的撞击和震荡,仍然让他眼前骤然一黑。
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伴随着骨头与床板碰撞带来的闷痛,瞬间抽空了他肺部所有的空气,只剩下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哼和剧烈的喘息。
在沈砚辞被摔回床上、发出痛苦闷哼的刹那,纪寻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沈砚辞要逃跑。
这个认知,在刚才门打开、看到对方的瞬间,立刻占据了脑海,引爆了连日来积压的焦虑、后怕,导致情绪在刹那间彻底失控。
可现在,看着沈砚辞瞬间惨白如纸、因为痛苦而微微蜷缩起的身体,看着他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纪寻的瞳孔猛地一颤。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钳制着沈砚辞手腕的手,随即,按下了床头上那个鲜红的紧急呼叫铃。
“他摔了一下,” 纪寻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是对着闻讯匆忙赶来的医生和护士说的,“检查一下。”
他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但尾音里,泄露了一丝紧绷。
医生护士不敢怠慢,立刻围上来进行检查。测量血压,检查瞳孔,询问沈砚辞的感觉,按压他可能撞到的部位。
纪寻就沉默地站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被医护人员包围的沈砚辞身上。
检查很快有了结果。只是受到了惊吓,加上身体虚弱,有轻微的碰撞和软组织挫伤,并无大碍。医生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一些外用药,便带着护士退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纪寻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沈砚辞偏着头,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因为未散的痛楚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拒绝看向纪寻的方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紧绷的防御姿态。
纪寻伸出手,捏住了沈砚辞的下颌,力道控制在一个不至于弄疼他、却绝对无法挣脱的范围内,将他的脸慢慢地转了过来,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这么想出去?”
纪寻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拇指,无意识地在沈砚辞冰凉光滑的下颌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与他冰冷的表情形成诡异的反差。
沈砚辞的身体在他指尖下颤栗了一下,想避开,却动弹不得。
纪寻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和抵触,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沈总……”
“难道,你想亲身体验一下……当年,那位‘助理’在医院的时候,每天是怎样被严令禁止踏出病房一步,是怎样毫无自由过活的吗?”
沈砚辞浑身猛地一颤!
“乖乖待在这里,” 纪寻松开了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温度迅速褪去。
“好好养着,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最后看了沈砚辞一眼,那目光深沉,仿佛要将他此刻狼狈惊惶的模样刻进眼底。
“时机到了,” 纪寻转身,最后看了沈砚辞一眼,走向门口,背影挺直,不带一丝留恋。
“我来接你回家。”
接你回家。
多么温情脉脉、充满归属感的承诺。
可偏偏,说这句话的人,是纪寻。偏偏,听这句话的人,是沈砚辞。偏偏,这句话是在现在说出来。
沈砚辞躺在重新恢复死寂的病房里,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惨淡的午后天光,一点点沉入毫无星光的墨蓝。
最后,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